第十四章 那你適合嫁給誰
車廂外，老人的哭嚎還在繼續，眾人的罵聲更甚，
一切都吵鬧不堪。
車裡，楚念仍舊強撐著與男人對視，那人看向她的眼神浮現出玩味，
“若我娶你為妻，你便願意嫁進景府？”他說。
楚念一怔，“還是等大人可以做到再給我承諾吧。”
她知道，景玄不會的，
他看不上她的出身，甚至認為納她為妾已是施捨。他們之間的鴻溝不是一個血脈相連的骨肉就能抹平的。
可景玄卻笑了，“好，一言為定。”
得了准許，楚念轉身就走，
車簾被掀開，少女輕盈地落到了地上，車廂在稍稍一抬之後又陷入了昏暗。
一層薄門分割出兩個世界，
男人背靠長椅，周身帶著慾望滿足後的慵懶。他鳳眸半眯起，視線似要穿透車門落在少女身上，眼中的瘋狂和佔有慾絲毫不加掩飾，
須臾，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再次叩響了車壁。
馬車應聲動了起來，朝著景府方向駛去。
馬車離開，楚念長舒一口氣，連忙扶起了爺爺，圍觀眾人見他們爺孫可憐，包子饅頭一股腦地往他們面前放，有人甚至還塞了兩吊銅板進老人手裡。
確實，一個老乞丐加一個衣著凌亂的姑娘，任誰都能猜到他們受到了甚麼樣的欺負。
楚念常年束著低低的馬尾，綁頭髮的繩子早就不見了蹤影，長髮垂在身後，碎髮粘在臉上， 一眼知那是淚痕沾粘的結果。
她謝過眾人，默默撿起吃的，
一條雪白的長袍遮在了她肩上，是文松的外袍。
少年一言不發，幫她收拾好殘局，領他們到路邊坐下，又很快叫來一輛馬車，領著爺爺一起出了城。
他們在城外的小客棧停了下來，
天矇矇黑，進院時，腳下的枯葉被三人踩的沙沙響，文松把爺爺單獨安排進了一間朝南的屋子。
楚念從行囊裡翻出澡巾，默不作聲地打了桶水，關上房門，一點點擦掉歡愛的痕跡，梳整齊凌亂的長髮。
沐浴時眼睛紅紅的，實在忍不住時抽了下鼻子，把眼淚嚥了回去。
出城時文松只是雙手抱臂看著窗外，一句話也沒有說，甚至沒有像平時她做錯事那樣責怪她。
馬車裡發生了甚麼已是心照不宣，
楚念希望文松不要去想，更不要提起。
她難堪。
但現實總讓她無處可逃，
不多一會兒，文松帶了個提著箱子的女醫回來，
頭髮花白的女醫給她仔細檢查了身子，將門外等候的少年叫了進來，當著他們面說，
“不用擔心，你夫人這胎很穩，畢竟兩人身體都好，不會像老夫少妻那樣碰一下就掉。
但你們年輕人還是要節制，到底還是有孕在身的...難聽的話我也不說了，看你這麼在意夫人，怎麼才兩個月就忍不住了。”
最後一句話是對文松說的，
少年尷尬地笑了笑，送走了女醫。
文松回來後，楚念主動解釋：“他察覺到我有身孕，但被我矇混過去了，所以才...”
所以才強要了她。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口，而文松也離開了。
...
城郊的客棧有三層，楚念從視窗翻上了屋頂，發現似乎離月亮更近了些。
剛洗好的頭髮帶著水珠，蹭在脖子口涼涼的，
她盤腿坐下，怔怔看著圓月，心裡不知在想甚麼。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楚念沒回頭，文松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睡不著？”少年問，
他也剛沐浴完，身上帶著乾淨的皂香。
“你也睡不著？”楚念問。
兩人安靜地坐了會兒，是文松先開的口，
“我以為你會和他走。”他說。
“為什這麼想。”楚念問。
“你喜歡他，他又主動追上你...”
楚念換了個舒展的姿勢，伸開腿，手撐在身側，下巴微微揚起，
她看著夜空說：“其實我早該想通了，就算再喜歡也抵不過我們的身份差距...還不如斷乾淨呢。”
更何況她也沒那麼喜歡了，
雨中那次他不讓她上馬車，今天又強迫她幹那種事，在景玄心裡，她和一隻真正的小貓沒有區別，她早該認清這一點。
她說：“爺爺說我缺心眼，不能嫁給能娶好多女人的男人。他說萬一我被人冤枉了，嘴笨，不會說，還走不掉，要受委屈的。他年輕時候是道士，懂得多，我早該聽他的...”
文松笑了笑，“爺爺說得對。”他目光落在他們幾乎碰在一起的指尖上，只要他稍稍動一動，就能觸碰到。
他又問：“爺爺還說了甚麼？”
楚念說：“爺爺說我不適合大戶人家的後宅。不適合嫁給當官的，還有特別有錢的...因為他們都會娶很多女人回來...我肯定是被欺負的那個。”
文松將手挪開了些：“那你適合嫁甚麼人？”
楚念想了想，“我不知道...可能就是很普通的人吧，能接受和爺爺一起住，喜歡我的就行...”
她頓了頓，側頭看向少年，表情很迷茫，
“你說...如果我遇到了喜歡我，而且願意娶我的人，我應該把這些事情如實告訴他嗎...”
她被強迫過，不是甚麼光彩的事。
“不敢說嗎？”文松問。
楚念點了點頭：“我怕被嫌棄...”
“...”
“不會。”少年撐在瓦片上的手緩緩握住，他看著明月，聲音很輕，“不會的，不會嫌棄，只會心疼。如果他真的喜歡你...”
楚念扯起一個淺淺的笑，她像小時候一樣朝少年肩頭靠去，在意識到不妥後馬上坐直了身子。
文松暗暗收回了正要攬住她肩膀的手，
“回去吧。”他站起身來，“明天早起趕路，要不是怕爺爺身子吃不消，我們今晚就得在路上了。”
楚念抬頭：“真的要去北邊嗎？”
“當然，我要讓你見識下我們東陵有多繁華。不是我吹噓，只要我進了城門，皇兄的親信一旦認出我，立馬就會抬來二十人才能抬得動的步攆接我回宮。”
他說著在她額頭點了一下，“到時候你這個跟班就能雞犬升天，跟著我過好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