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夫
一場話畢,二人皆理好衣裳,盤膝對坐。
季時遲遲不能接受。
如果他是先太子的遺腹子,那對承景帝曾耍得那些脾氣算甚麼?
算他叔叔好性?
他晃了晃腦袋,將這些雜念甩了去,只道緣和是在胡唚。
哪有這麼荒唐的事,若他並非承景帝親生,承景帝幹嘛將人留下,直接一碗墮子湯將他從根上掐了就是。
“絕對不可能。”
季時恨恨一頂腮肉。
元儀伸指抵在他唇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摺扇被她握在手中,發出瑩瑩的光,扇面上季宴的名字早沒了蹤跡,一點痕也沒留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按頭讓人說這是季宴的。
元儀滿意地摩挲著扇面,不愧是自己的法器,用起來就是舒服,比芳菲造的仿製品好用千倍萬倍。
“緣和也是我要找的人,但她已遁入空門,不應有雜念,我追問了一天也沒問出她的執念在何。”
她嘆了口氣,一籌莫展。
話題轉移,季時又纏了上來,挑起她肩頭的碎髮,轉著玩。
“既然人對你有用,我幫你留著就是。”
他將那縷發挑起掛到元儀耳後,唇又遞上。
元儀支吾著後退:“不是說不行嗎?”
“咱們不要孩子,沒事的。”
元儀還是有些擔心,抬手撐在他胸前:“那你得喝避子湯才行。”
季時伸指點在她唇上,他輕笑一聲,說出的話讓人頭皮發麻:“不用那裡,為夫的手指也是很靈活的。”
點了水色的唇顯得尤潤,季時又吻上,吮吸著。
推搡間,二人倒在一團。
平靜的江面驟然掀起水波,時而洶湧,時而和緩,水聲響著,伴著嬌娘的喊聲,被突如其來的暴雨吞沒,水面上的嬌娘隨波漂著,起伏不定,終墜了深池,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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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宮裡的香查的極快,據說裡頭的黑粉是某種金屬碾碎了的,對人體十分不好。
範如塵因此同沂國公、老夫人大吵一架,這才知曉原來害他這事沂國公也有參與。
對親爹失望至極的範如塵鬧了一通,吵到御前,他舍了世子之位將柳丹若帶出國公府自立門戶。
幸而及時察覺,稍稍調理便能恢復如常,沒有不明所以丟了性命,也算一樁好事。
日子過得極快,一轉眼的功夫,已是四月,到了該放榜的時候。
金科狀元叫程尚賢,是個名不經傳的,據說家裡窮得叮噹響,連上京趕考的費用都是村裡人湊出來的。
初入京都時,他好命,第一個碰上了翰林院學士穆大人,穆學士見不得這樣的苦書生,給人送了不少衣物銀子,狀元算是承了他的恩。
既是承了恩,便是要還的,聽說穆大人張羅著在辦個宴席,請盡京都兒郎給自家姑娘相看,程尚賢應了帖。
本來瞧不上穆家的人見狀元都應了帖,原先要拒絕的也都應了,這麼一來,規模怕是不小。
元儀看著手中的請帖發著呆。
她同穆妙彤並不多相熟,頂多是打過幾回照面,雖然都不怎麼愉快。
不過穆妙彤這人,似乎與傳聞中並不相符,她覺得這人挺有意思的,應了帖子倒也無妨,只是被季時丟到福雲寺禮佛七七四十九天那位現在回來了,表妹的宴,她自要去的。
餘何歡坐在她對面,夾了一塊蝦凍放入口中。
“猶豫甚麼呢?”
元儀將請帖撂在桌上:“在想要不要去。”
“去唄,穆姑娘人還行,比她表姊好得多。”
元儀頭疼地按揉眉間:“愁得就是她表姊。”
“堂堂景王妃你還怕她?大不了讓五表哥把她再送福雲寺一回。”
餘何歡並不覺得有甚麼不妥,帖子今早送到安定侯府時,她便應下了,有熱鬧不湊,純純傻瓜。
更何況她得盯著點秦知珩,這傢伙搖身一變成了探花郎,更何況他前幾個月成了孤兒一個,最是好拿捏,不少權貴盯著他要捉他作婿呢。
想到這,餘何歡怏怏不樂。
“我還以為他能成狀元郎呢,虧我給他準備這麼好的衣裳,屆時遊街,怕是要把狀元給比下去了。”
元儀笑:“探花本就要選最俊俏的,把狀元比下去也無可厚非。”
餘何歡用筷子又戳了塊蝦凍,不吃,一下下戳著玩。
“虧我還老心疼他,你猜怎麼著,他娘留的嫁妝夠他活十輩子了,甚麼鋪面莊子,應有盡有。”
元儀啞然:“眼紅啊?那你乾脆娶了他,這樣他的東西都是你的了。”
“元小儀!”餘何歡紅著臉“蹭”地站起身,“渾說甚麼,我們是僱傭關係懂嗎?我就是怕他以後不給我跑腿了,失了一個稱心的僕人。”
元儀笑而不語,安定侯府都不缺僕人?更何況長公主府?
長公主自餘何歡出生便搬進了安定侯府,早打定主意將那給餘何歡做嫁妝,裡面的人如今只聽餘何歡的使喚,缺了一個秦知珩,哪就這麼要命。
稱心的僕人,虧她謅的出來,怕不是早生了情意。
意識到失態,餘何歡一推耳邊的髻,重又落座。
“反正你得和我一起,盯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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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天漸漸熱起來,京都的人漸漸換了薄煙衫。
裙上的花鳥紋掃過季時的小腿,他未多留意,一雙眼緊盯著元儀藏在翠色薄衫下若隱若現的藕臂,忽然後悔將人帶出來。
他攬著人腰,輕咬元儀的耳垂:“真該把你鎖在府裡,秋天了再放出門。”
元儀嗔著推了他一把:“在外人多,正經些。”
那邊餘何歡早便注意到了這裡的動靜,伸直了手招呼著。
季時戀戀不捨,在她腰間捏了捏,這才撒手。
“去吧,玩得盡興。”
穆學士給女兒相看,他並無興趣,也不打算給人撐面子。
前些日子從沂國公那知了不少事情,眼下他得進宮見個人。
元儀的到來,讓原先還熱鬧的女兒席安靜了一瞬,除卻問安聲與餘何歡的絮叨,便再無一人出言。
滿座的目光都彙集到一處,那裡坐著剛從福雲寺回來的陳飛纓。
應是早得了家裡人的叮囑,她只是臉色不好,禮儀卻沒差,不過她一雙眼睛飛上了天,怎麼也不肯看落座的人。
席間的氣氛太過奇怪,穆妙彤最為主人家,自然要先行開口緩解氣氛。
今日應邀的都是與她關係較深的,脾氣秉性都與她合得來,不會出甚麼岔子,唯一的變故只有陳飛纓一人。
如今陳飛纓難得安分,穆妙彤鬆了口氣。
氣氛很快又活泛起來,元儀和餘何歡的玩笑開不得,穆妙彤就成了難得受打趣的。
“今日來的小郎君這樣多,阿彤可有看上的?”
“我瞧穆大人很中意那位狀元郎呢。”
接話的人是禮部侍郎周大人的女兒,她飛快地瞧了一眼穆妙彤的臉色,笑容並不真切。
這人,怪怪的。
到底還是未出閣的女兒家,穆妙彤臉微微紅著,伸手要去打她。
“周知槐,就你話多,我看是你喜歡狀元郎吧。”
“胡唚。”周知槐坦然,“一股子窮酸氣,誰會喜歡這樣的。”
一頓午膳畢,一行少女堆在一起走在橋面上,時不時往亭子中張望。
那裡坐著來赴宴的貴公子與新科舉子,穆學士正神采飛揚地說著甚麼。
餘何歡一頂元儀,附在她耳邊:“你可瞧見那狀元郎了?”
元儀點頭:“人長得還算周正,就是怎麼看都不像個文弱書生,倒像是…常年習武之人。”
程尚賢的視線悠悠掃過,落在穆夫人身後的穆妙彤身上,一瞬即離。
橋上的少女們當是看清了對面亭子裡的人,一開始只是竊竊私語,後面聲越來越大,以至最後開始喚人。
“狀元郎。”
“探花郎。”
一聲接著一聲,原還算可控,直至餘何歡摻著怒意的聲音響起。
“白喻之,把你的手給我拿開!”
四周靜了一瞬,白喻之搭在秦知珩肩頭的手一縮,驚詫地將目光移去。
“歲安公主?”
“她怎麼也在?她居然和穆姑娘相熟?”
周遭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看向穆學士的目光添了幾分尊敬。
秦知珩勾唇,含笑的眼盯著在對面瞪著他的餘何歡。
“還不快過來。”
餘何歡聲音彆扭,卻比剛才軟上不少。
沒有直呼名字,更沒有上一句那般命令的語氣,只是短短几個字,卻讓在場的人咂摸出不一樣的意味。
秦知珩從容起身,攏袖衝圍著他的幾人作禮。
“抱歉,秦某懼內,大抵與各位大人的女兒無緣了。”
這樣的話實在算不上得體,未成婚更無婚約,也沒見餘何歡給他甚麼名分,算哪門子的內。
然在場眾人皆是人精,原先拉著秦知珩恨不得喊賢婿的幾人不得不歇了心思,看著少年郎走遠。
穆學士還在等女兒給話,結果等了半天,只等來一句“看不明晰,但由父親定奪”。
這話好也不好。
好的是穆學士可以堂而皇之地將看好的人選塞給穆妙彤,不好的是,要早知如此,還安排甚麼宴會相看,直接給她塞人不結了,省得浪費一大筆銀子。
穆學士嘆了口氣。
穆妙彤帶著程尚賢往清淨地方去了,穆學士招呼走了其餘姑娘們的父親,姑娘們四散,小郎君仍在亭裡候著。
他們在等,等看上他們的姑娘將手中的月季花遞來,繼而順理成章地與人相看。
元儀和餘何歡對這一環節沒興趣,誰也沒拿盤裡的月季,跟著走了。
竹林內,餘何歡抱臂坐在石凳上,仰頭看向秦知珩。
“他們與你說甚麼了?是不是許了你好處要招你做上門女婿?”
秦知珩笑:“是呢,我還在比對哪一家條件最好,就被公主喊了來。”
“不許。”餘何歡跳腳,“誰家條件能好過本公主?”
秦知珩故作驚詫:“殿下這是要逼嫁嗎?不愧是權勢滔天長公主的女兒。”
“誰說要娶你。”餘何歡氣惱,“反正你就是不許答應別人。”
秦知珩伸出食指輕點下巴,眼球咕嚕一轉,抬眼望天。
“臣子的婚嫁是尋常事,公主還管這個?我瞧著左相家給的條件不錯,他們家權勢不小,若娶了左相的女兒,他定會在助我官途一路青雲。”
這邊還算和諧,竹林那邊卻起了異響,聽聲音好像是白喻之和人吵起來了。
餘何歡瞪了秦知珩一眼,摸得出他是在瞎編哄她,起身狠狠踩向他的腳面,一甩下襬往聲響傳來處走去。
秦知珩忍了一聲痛呼,搖搖頭笑著跟上。
“咱們要去嗎?”
芳菲趁無人撚了一顆梅子,說的話含糊不清。
“看看熱鬧吧,說不定還能碰上那位周姑娘,她給我的感覺奇怪得很,你拿著我的法器,可有異動?”
芳菲捏梅子的手停了,臉上堆出一個諂媚的笑。
不祥的預感從頭淋到腳,元儀眉心一動。
“忘了?”
“忘了。”
元儀無語,心覺夏天是不太好,衣服輕薄不方便藏東西,那東西偏又是個罕見的。
她無語地瞧著芳菲,恨鐵不成鋼。
“你還好意思說我呢,現在落了東西的是你!別想著我法器找到把仙力還了你你就可以消極怠工了,小心我把府裡的桃樹全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