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
起初嶽莞還不明白趙西樓的一句賴上她是甚麼意思。
高廈突然打電話約她出來吃飯。
她人凳子還沒坐熱。
高廈問：“老輩，這種情況你都要帶他來嗎？”
嶽莞往旁桌一看，果不其然，趙西樓剛點完菜把選單還回。
他一副驚訝的模樣笑道：“怎麼這麼巧？”
嶽莞看破不說破，挑眉問道：“要一起拼個桌嗎？”
“可以嗎？”
他雖然是這樣問，實際手比腦子還快，搬著椅子就挪了過來，緊貼著嶽莞。
高廈從容不迫地抿了一口酒，客氣道：“這是不是不合適？”
他問向嶽莞。
奈何兩個人根本就沒搭理他，盡是眉目傳情了。
“老輩！”他頗有不滿。
嶽莞才從眼神詢問中走出來。
趙西樓森森地盯著他。
“自然，你有這份孝心。老輩是很感動的”嶽莞慈愛地點了點頭。
“甚麼事？”趙西樓問。
“我邀請老輩去我名下產業看一看”高廈似笑非笑，“怎麼，你也要一起嗎？”
趙西樓故作思考，道：“未嘗不可。”
高廈哼了一聲，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老輩，你可真慘。”
他沒由頭地說了一句，意思指得誰很明顯。
“你好，我們給你們上菜”
服務員推著一輛小推車。一盤盤精緻的菜品端上桌。只是造型好看，盤子也很大，真正能吃的就那麼一點。
本該是兩人餐桌因為趙西樓的強行加入，更加顯得擁擠。
“沒想到高先生還愛吃西餐呢。”
趙西樓往他面前的牛排瞅了一眼，頗為嫌棄道：“還帶血呢。”
高廈面不改色回懟，“恐怕我愛甚麼趙先生沒有資格說吧。”
趙西樓手裡切好，自然而然地跟嶽莞交換。他點點頭，斜眼看他，“那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嶽莞全程沒說話，慢條斯理地嚼著，她第一次來吃。味道還不如自己做的。
趙西樓也沒顧自己，光給嶽莞添菜了。而高廈也不甘示弱，不一會兒嶽莞面前的盤子堆滿了各種風味的食物。
嶽莞兩人都看了一眼。
“都是他在搗亂”趙西樓控訴。
嶽莞望向高廈，“老輩對你好嗎？”
“老輩自然是對我最好的。”高廈笑意不達眼底，問：“怎麼了？”
嶽莞搖搖頭，“老輩希望你能安排得很棒。”
“那是自然。”高廈臉上總是帶著笑，感覺臉部肌肉都要僵硬了。
他手段殘暴地將牛排一切為二，刀叉切割著瓷盤發出刺耳的聲音。
“對了，老輩。”他做完優雅地擦了擦手，“不知道莫柯怎麼樣了。”
嶽莞挑挑眉頭，抬眸玩笑道：“你又要和她幹起來？”
“我們之間有誤會。”高廈靠在椅背上思緒放遠，“我會找時間解釋清楚的。”
嶽莞想到莫柯一提到他的激動樣，癟癟嘴，那可未必。
未必莫柯能心平氣和與他講話。
……
高廈專門派了一輛車來接她。當然不知臉皮為何物的趙西樓也跟在了後面。
他一上車就開始挑三揀四。一會覺得車不穩，一會覺得味道難聞，一會又說路怎麼這麼遠還沒到。
“還不如我家車庫裡隨便挑出來的一輛車。”
嶽莞捏了捏太陽xue，“行了。知道你家有錢。”
她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景色，神色不明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嶽莞，我怎麼覺得你和高廈氣氛不對呢？”
趙西樓問道。
“很正常啊。”嶽莞瞟了他一眼，“倒是某些人一見到就莫名吃醋才不對吧。”
趙西樓不以為然，靠在座位上扯出帽子把自己的臉蓋個嚴實。
車輛穩穩當當行駛了兩個小時。在一座遠村莊園那裡停下。
高廈主動給嶽莞拉開車門，然後站定端了一身姿態，“老輩，歡迎啊。”
嶽莞淺淺微笑。
她剛一下車，就聽見：“嶽莞？”
嶽莞嘴角一收。
高廈回頭看了一眼，嶽澄晃覺自己有些失態，迅速整理了表情，臉上帶著親和走過來道：“高總說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沒想到是你啊。”
“還有我。”趙西樓從後竄出一個腦袋。
高廈語氣淡淡道：“嶽老闆說這話的意思，是瞧不起嶽莞呢？”
嶽澄連忙搖頭解釋。
反而嶽莞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她往前走了幾步，打量著面前的莊園，山環水繞，裡面透出來的建築雍容華貴極具奢華。
“這是你的？”
高廈微微頷首，“我的家。”
嶽莞呵呵兩聲，為了不顯得自己沒出息，順下幾口氣，故作鎮定道：“挺好的。”
反觀趙西樓在旁悄聲咕噥，“不是看產業嗎，怎麼直接把人帶家裡了？”
高廈上前攬著嶽莞的肩膀，推著她行走，“走吧，進去說。”
莊園本就大，想要進屋得走好一段路。
可高廈只讓車跟在他們的後面，一群人包括隨行的傭人保鏢浩浩湯湯地走著。
“老輩，你看。”
高廈示意兩側排列整齊的香樟，樹下設石質長椅角落點綴著景觀石，“好看吧。”
嶽莞下巴輕抬，未做答語。
管家跟在後面，畢恭畢敬。
高廈輕嘶一聲，像是沒有想起甚麼似的背過身問管家，“我記得這處之前是甚麼來著？”
“是農村的老房子。”管家憑藉自己超高的記憶很快回答出來。當然，建這座莊園的時候他沒有來監工甚至那時他還沒有成為管家的心，這裡出前的樣貌還是某一天高廈拿了一張地圖給他，讓他詳詳細細地背下來。
高廈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嶽莞瞅了眼身旁默默無聲的趙西樓 對上他的眼神後莫名笑了笑。
高廈在含沙射影甚麼，她又不是聽不出來，但面子上總要維持的她急需有個人來幫她疏散一下情緒。
趙西樓微眯著眼睛，側頭小聲嗤笑，“這審美真夠大眾化。”
這自然指的是莊園的風景，他家雖然沒這麼誇張，但他就是看不上。
嶽莞：“我聽說春梁村即將開發，你負責的？”
“沒錯”，高廈眉頭輕佻，拉過最末端的嶽澄，勾肩搭背，卻也僅僅是把手臂放了上去，他的身子隔了嶽澄兩拳距離。
“話說岳老闆家也包含其中。”
嶽澄嘴唇動了動。
“道理我都懂。”高廈拍拍他的肩膀，無非就是多撥一點給他嘛。
他這人話題說完了，毫不猶豫甚至表情還有絲絲嫌棄地就把嶽澄給推開了。
嶽澄面露不悅，他好歹也是個長輩。但職場就是如此，求人不分長幼。悄悄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嶽莞，終是把氣嚥了回去。
大家的步子都邁得很大，加之嶽莞不想在這裡聽高廈神質逼格發言，她走得更快。
剛一進門，她就擋在門口，高廈人一走進她啪地一下把手橫搭在他面前，“聊聊？”
——
二樓朝南，高廈在這裡設定一個集書房、會議室、健身、放鬆等多功能為一體的房間。
“老輩，喝水不？”
他雖是在問，卻徑直走向角落裡的儲物櫃拿出兩瓶水，擰開，蓋子在他手裡，將水遞給嶽莞。
嶽莞接過，考慮要不要一瓶倒在他的臉上。但這樣就顯得她太粗魯了。
於是明晃晃地擱在擺滿各種雜書的架子上，抬眸，“這麼多年過去，我們才見過幾次？”
“就這麼想把老輩弄死？”
他們上一次見面是阻止他和莫柯打架，出於某種偏心她就沒怎麼去關注高廈，這次過年見面，他還是一個乖巧懂事、多金體貼的後輩。然後就前兩天請她去吃飯，那時候嶽莞就已經察覺他快要卸下偽裝的拙劣感卻仍費心費力孝敬她這個老輩。
這次……更是溫柔地陰陽怪氣。
也是，畢竟與他的交情最深的時候還是她之前避過雲大爺死亡的尷尬期，到處串門才見了高廈，多抱了他幾次。
高廈斂著眸，靜靜地看著嶽莞。
“開發？把房子都推了建新東西，真是要把老輩壓得死死的啊。”
嶽莞笑裡藏刀，“老輩前些日子一直掙扎著不想死，你不是還用了自己的生命救我嘛。”
“怎麼”她湊得近了些，“老輩不介意你繼續裝下去。”
高廈忽而笑了，哈哈大笑起來，肩膀都在顫抖，欲有捶牆捂胸之勢。
嶽莞：……
高廈：“要不我讓他們把老輩的土啊木頭，還有瓦片那些全收集起來，我和莫柯當個善心的，各自一點力老輩還能茍活。”
“高廈！”嶽莞吼道。她的聲音沉到低顫，周遭的空氣都驟然振動一霎。
高廈猝不防地後退了半步，頭連著太陽xue那一圈像是被同時箍上了上萬根橡皮筋那般炸裂緊繃地疼痛。
他猛地一拳錘向那個地方，眼圈都紅腫膨脹起來。可他依然嘴角大張，放肆地笑。
老輩對後輩有著天然的壓制，可那又怎麼樣？就像一個久經沙場但傷橫累累不由退休的老將碰上初出茅廬血氣方剛才練就一身本領的小將軍，打起來誰輸誰贏都是沒底的事。
嶽莞也只是微攝他一下。
“老輩，我說的都是真的。”高廈攤開手滿臉不解問道，“為甚麼不可以呢？況且有句話不是說‘長江後浪推前浪’”
“這道理大家都懂的。”
嶽莞就近拿起那瓶水潑了過去，她指著高廈痛罵，“好生你偏偏選了那處。我們好歹有了那些交情就這麼想讓我死？”
這不怪她激動，先不說這事，就他提出的和莫柯一起將養她。兩人現在都還是苦大仇深的模樣，哪怕和好，保不定以後又打架了就會把她這個老輩當球踢呢。
高廈抽出西裝口袋裡的手帕，慢騰騰地擦乾淨。
他也不惱，彎腰附在嶽莞的耳朵旁。
從外看來這是一個極其親密的動作。
嶽莞本能排斥地往後躲了躲，被他一雙手死死壓住肩膀。
高廈勝券在握，“這件事不會改變的。只有這一個結局。”
可不是，嶽莞唯一軟肋就是那座老屋。他們之間不能下手，那旁人、外來因素破壞？屋子一塌，你沒本事護住那就自認倒黴，飲恨西北。
況且他們的存在本就是靠人的生氣相互作用。嶽澄現在巴結高廈，另外他自己也資金短缺，對於開發這件事肯定雙手贊同。嶽衡……那更不用說，長大後巴不得不回老家。
幸好還有華黎。
但是她若走了，生氣一斷哪怕房子還在她也活不久了。
所以總結就是：
死路一條。
高廈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伸指往上示意，“你的房間在三樓，找不到可以問管家。”
他起身，私人定製的西裝將他襯得更加高挑矜貴，高廈走了兩步，回頭。
“老輩，其實我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嶽莞捂著眼背過身。
“那祝老輩，玩得愉快。”
高廈走出去，咔噠一聲順便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