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第十四章
臨河村
中午休息時間，村民們扛著手裡的農具腳步匆匆往家趕。早上天剛矇矇亮就上工，只囫圇喝了碗稀粥，吃了塊白薯葉貼餅子，一上午的高強度勞動，那麼點東西早都消耗一空，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大家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打招呼聊天都是有氣無力的，全部趕著回家吃飯，吃完飯好好補個覺休息一下。
夏天天氣太熱，村民們會起早搭晚上工，相對的，中午休晌的時間也會長一點，差不多有三個小時，避免中暑。
雙搶期間，大家基本都能累得脫層皮。
但這不包括雲大峰一家。
雲大峰是生產隊大隊長，平時就意思意思下地乾點活，其餘時間主要是在田間地頭串，美其名曰監督隊員們有沒有躲懶。
李二妮被雲大峰欽點成記分員，出工不出力，同樣是各種轉悠監督，檢視隊員們的勞動情況，然後評分記分。
至於錢曉放牛的工作，就更清閒了。
農閒時她負責找塊草地放牛兼收草料，農閒後家家都要借牛幹活，當天誰借的牛誰要負責餵飽，而錢曉每天只用登記一下就行。
別人現在忙得要死，她是閒得發慌。
於是，錢曉趁機對林疏淵展開了全面攻勢，不是去路上堵他，就是跑他上工的地方送水獻殷勤，搞得林疏淵煩不勝煩，躲得更勤了。
錢曉十分氣餒，找到剛下工的柳之之訴苦。
柳之之雖然“扭傷了腳”不能幹重活，但赤腳醫生說她傷勢不重，雲大峰便把她暫時安排在一個輕省的組裡，這個組裡大多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和10歲出頭的孩子。
錢曉把一個軍用水壺遞給柳之之：“給你喝吧。”
這是她專門為林疏淵準備的涼白開，裡面還特意加了白糖，想給他甜甜嘴，結果對方根本不接，還義正辭嚴地告訴她以後都不用給他送東西，他甚麼也不會收，讓她保持距離之類的。
林疏淵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拒絕了她，半點情面不留。
錢曉咬緊嘴唇，手指摳著麻花辮辮尾：“之之，你說林知青到底不喜歡我哪裡，我改還不行嗎？”
柳之之眉眼輕垂，蓋住眼底一閃而逝的輕慢與鄙夷：哼，人家林疏淵是京城大院子弟，家世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長相又沒得挑，你跟人家就是雲泥之別，要不是上面出了下鄉政策，就你這種鄉巴佬，給他提鞋都不配！
別說像錢曉這種又窮又醜的傢伙，就算是柳之之自己，也只能壓下真實的心動，不敢去追他，因為她清楚，林疏淵的眼光極高，壓根看不上她們。
柳之之愛慕林疏淵，這件事她隱瞞得很好。
不過就算是知道她自己跟林疏淵沒戲，但在看到錢曉各種追求林疏淵，還找她出謀劃策，她心裡跟吞了刺似的，極度不適。
柳之之嚥下滿心嫉妒不甘，輕輕拍了拍錢曉的肩膀：“我上次不是告訴你男知青們洗澡的位置？你沒去來個偶遇之類的？”
“嗐，別提了，就你說的當天我逮到過林知青一次，這幾天也沒見他落單，每次都是跟其他男知青們一起。”
錢曉去追林疏淵已經是鼓足了勇氣，她總不能天天去守那一群男知青洗澡的地方，傳出去，她的臉皮還要不要？能被村裡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錢曉愁眉苦臉。
見她吃癟，柳之之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依然裝作為她排憂解難的樣子：“有句老話說的好，‘烈女怕纏郎’，這話倒過來應該也奏效，你多往林知青跟前湊湊，說不定哪天真能打動他呢。”
才怪，林知青最討厭纏人的女生。
之前聽說林疏淵在讀高中的時候，有女同學各種糾纏他，不光是偷偷跟蹤，甚至設計生米煮成熟飯，後來他直接把人給趕出了學校，還動用家裡關係，把過來鬧事的女生親戚的工作給擼了，十分冷酷無情。
也是在那之後，林疏淵不再讓女生靠近，強制要求女生離他至少三米遠。
柳之之有意安排錢曉去觸林疏淵雷點，她得不到的男人，別人也休想得到。
柳之之低下頭，意味不明的笑意掛在嘴角，眼裡的偏執侵染眼球。
認真聆聽柳之之建議的錢曉點點頭：“你說的對，我不會輕易放棄的。錯過林知青，我肯定再也遇不到這麼完美的男人了，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柳之之瞬間斂起笑意。
錢曉沒注意到柳之之的異常，還在努力想法子追人，突然，她一拍大腿：“要不我去找雲叔叔，讓他把林知青和其他男知青的上工地點分開，再給他多加點工作量，這樣一來，他就比其他人晚下工，我再找機會跟他獨處，嘿嘿。”
她媽跟她說過，有權力時就要學會好好利用，她跟她媽的清閒工作都是這麼來的。
雲叔叔是村裡掌管一切生產工作的大隊長，權力比不怎麼管事的老村長可大多了，他當然也可以隨意支配林疏淵的工作。
生產任務加重，不僅能讓林疏淵晚下工，給錢曉製造接近的機會，還能逼迫他服些軟，對她的態度好一點，她就不信那麼大的勞動量他一個城裡知青能吃得消。
一旦開啟思路，錢曉的壞主意是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實在不成，我就在他一個人回知青所的路上故意跳河，等他把我救上來，我渾身溼淋淋的，再大喊幾聲招點人過來，到時候，為了我的清白，他不娶也得娶，否則，就等著進局子吧。”
聽到這裡，柳之之有些目瞪口呆，不禁多看了錢曉幾眼，畢竟她是真沒想到錢曉這麼陰，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柳之之用力掐了把大腿，這才壓下眼中升起的怒火和惡毒，只是臉上的笑容愈發勉強：“你的主意還挺多，那我就提前祝你如願了。”
在臨河村，她還要仰仗錢曉和她身後的雲大峰討生活，現在不宜撕破臉。
柳之之不想再聽那個讓她吐血三升的名為追人，實為算計的計劃，遂強行轉移話題：“對了，你之前不是說那個雲恬跑到城裡去了，她回來沒呢？”
上次趙楊帶著雲恬去給她買東西賠罪，結果她白白等了一天，非但沒等到雲恬的賠禮，反倒是趙楊從樹上摔了下來差點摔斷腿。
柳之之這幾天在裝病，一直沒機會去公社醫院找趙楊。
再加上趙楊名義上是雲恬的未婚夫，他和她的關係見不得光，她去看望也不合適，所以柳之之就心安理得留在知青所。
她是愛慕林疏淵，但林疏淵看不上她，於是身材長相還算不錯的趙楊就成了她的新目標，經過她仔細觀察，明明趙楊家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農戶，也沒有甚麼有錢有勢的親戚，但趙家的日子過得並不清苦。
趙家人穿著非常體面，每人每季都有好幾身衣服換洗，膝蓋和胳膊肘處的補丁也是故意做舊後打上去的，趙楊還有兩身的確良仿軍裝和一雙皮製軍靴，平時穿的也是村裡人買不起的解放鞋。
而且趙家人也不缺油水，趙楊三不五時就會偷偷給她帶點肉菜，證明他們傢伙食不錯。
柳之之猜測，趙家應該是走了狗屎運，挖到了以前地主或者資本家埋的甚麼好東西。
所以心氣向來很高的柳之之才會同意跟趙楊交往，吃著用著他送的東西，順便讓他幫忙乾點活兒，下鄉的日子倒叫她過得有滋有味，偶爾還能往家裡寄點山貨之類的。
為了能長久享受這些好處，柳之之還是很關注趙楊那個正版未婚妻的，事事總想壓雲恬一頭。
趙楊如今一心撲在她身上，要不是為了從雲恬手上騙到那張貧下中農推薦表，讓雲恬去勸說雲大峰，把工農兵名額讓給他，他早就跟雲恬解除婚約了。
為了安撫她，趙楊最近沒少給她送東西，覺得兩人暫時只能偷偷摸摸的，是他虧欠了她，總是想盡辦法彌補。
趙楊曾經不止一次拉著她的手說：“那個雲恬對我而言，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工具而已，沒有大隊長的父親，她就是個屁。之之，我的心裡只有你，你放心，等我上了工農兵大學，就立馬跟她解除婚約，以後留在城裡分配工作，分了房子，第一時間把你接過去結婚。”
趙楊態度很好，柳之之對此十分滿意，心裡也產生了一絲隱秘的快感，虛榮心得到滿足。
錢曉：“她這幾天都住她大舅家了，說是過兩天回來。”
家裡的雜活本來可以交給雲恬幹，結果她跑了，雲老太這兩天又因為跟雞圈的母雞大戰，不小心傷了腰，於是洗衣服、做飯、刷碗、打掃衛生的工作全落到了她身上，煩死了。
“怎麼突然去親戚家住了？”
柳之之知道雲恬的大舅是武裝部的一個領導，雲恬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層關係，臨河村唯一的工農兵名額才會落到她頭上，別人只能乾瞪眼。
錢曉：“好像是鄭家出了甚麼事吧？她留著幫人做飯看孩子。”她偶爾聽雲大峰提過一嘴，但云大峰也不知情，不能確定。
聽到錢曉的話，柳之之心思一動，突然心生一計，準備給雲恬使使絆子。
雲恬仗著她有個武裝部的親戚，才拿下工農兵名額，如果能扳倒對方，那雲恬沒了靠山，看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