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第十三章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劉肆川的母親,她手上提了一個網織袋,袋裡裝了三個賣相不怎麼好的梨子。
“明意啊,我過來看看你,喏,還給你帶了點水果補補身子。”劉母邊說邊把皮子發皺的癟梨放到病床旁邊的置物桌上 。
往常鄭明意看到劉母,都是客客氣氣的,但現在她被劉肆川背叛,還遭了無妄之災,正是恨他恨到不行之時,對劉母自然也就沒了耐心。
鄭明意臉上縫了不少針,前幾天麻藥勁兒過去,臉部腫脹起來又麻又癢,整宿整宿睡不好覺,今天好不容易腫消下去點了,打算補補覺,沒想到躲了四天的劉母會登門。
她嘴角也縫了七八針,不怎麼能說話,稍微動動嘴巴都會扯到傷口,加上懶得搭理劉母,看了對方一眼後又繼續躺回床上,一副不想交流的模樣。
劉母見鄭明意態度敷衍,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剛要開口跟以前似的教育兩句,但想起此行的目的,憋屈得把不好聽的話全部咽回肚子裡,硬擠出一個和藹的笑來。
劉母平日很少笑,如今突然虛偽一笑,配上那對吊梢三角眼,就跟給雞拜年的黃鼠狼如出一轍,看著讓人生理不適。
“明意,你也跟我家川兒談了三個多月了,應該瞭解他的為人,他肯定不是那種腳踏兩條船的人,都怪那個王佳蘭,她看上我家川兒之後故意勾引他,然後來找你鬧事,故意弄傷你。”
“你出事,真的跟我家川兒沒有任何關係。”
劉母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有錯的是別人,怨不得她兒子,她兒子清純又無辜。
如果在鄭明意出事之前劉肆川能保護好她,或者在她出事的第一時間,把她送來醫院日日照顧,也許她還能相信劉母幾分。
但劉肆川在王佳蘭衝過來詆譭她是小三的時候,既沒有為她辯解,也沒攔住王佳蘭划向她的水果刀,要不是周圍有見義勇為的好心人幫忙,恐怕她不止會被劃破臉,命還在不在都兩說。
在醫院待的這四天,簡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四天,所謂的愛情破滅,露出了底下如此不堪的一面,就像一個巴掌一樣,重重扇在她臉上。
要不是有家人陪在身邊,每天想盡辦法安慰她,她估計要好久才能從背叛與失戀的雙重陰影中走出來。
而且不知為何,鄭明意總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爸爸媽媽哥哥嫂子好像瞞著她甚麼重要的事,眼神跟平時有點不一樣。
鄭明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纏滿繃帶的臉,心下一沉。
她拒絕去想那個她承受不起的可能,於是只好把注意力放回到劉母身上,強迫自己聽她在那扯蛋。
劉母見鄭明意把目光重新投向自己,還以為鄭明意聽進了自己的辯解,也是,之前鄭明意就愛她兒子愛得要死,非他不嫁,只要搬出川兒來,分分鐘拿捏鄭明意。
要不說還是她家川兒魅力大,兩個小姑娘都為他要死要活的,平時有甚麼好東西也是優先給她家川兒享受,凡事以他為先。
不過,這個鄭明意雖然家世不錯,但她沒有工作,而且那張臉就算治好肯定也會留疤,她們劉家就川兒這麼一個獨苗苗,怎麼能娶一個臉上有疤的女人當媳婦,外人不定要怎麼嘲笑她們家呢。
所以,鄭明意必須跟他兒子分手。
那個王佳蘭家世也可以,還有個臨時工工作,有在革委會當官的親戚,雖說潑辣了些,但娶了她對川兒的前途有幫助,現在得想辦法讓鄭明意寫一份諒解書,絕不能給王佳蘭在公安局留下甚麼不好的底子。
劉母眼珠子轉了轉,開始遊說:“這件事說到底是王佳蘭不對,王家願意掏200塊錢補償給你,只要你能寫張諒解書。要我說,王佳蘭只是太年輕氣盛,才做了這種錯事,公安局已經把她拘留了,她也吃了教訓了,你就再給她一次改過的機會。”
其實王家給了劉母300塊錢和50斤肉票,想讓劉母幫忙說和,但劉母這人向來雁過拔毛,一經手直接昧下100塊錢和50斤肉票,準備拿這些錢和票給劉肆川當娶媳婦的彩禮用。
她知道鄭家人肯定不會同意,所以特意挑個只有鄭明意在的時間,想忽悠她簽了諒解書。
鄭明意瞪大雙眼,胸膛劇烈起伏,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劉母竟然這麼是非不分,這麼無恥!
她用力從牙縫裡擠出一個“滾”字,接著抓起置物桌上的茶缸子就對劉母扔了過去,溫熱的水當即灑了半地。
劉母動作靈敏極了,閃身躲開茶缸子,略略有些惱羞成怒:“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好歹是你的長輩,怎麼能對長輩動手?我好心給你從王家要來了補償款,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真當自己那張臉多值錢了,給200塊錢竟然還不滿足。
在劉母看來,鄭明意之所以不同意寫諒解書,就是嫌錢少了,為了完成王家的任務,她只得肉疼得表示:“大不了,我再自己掏錢給你補50塊錢,再加10斤肉票——”
不等劉母說完,雲恬突然抄了把笤帚跑進病房,直接朝劉母的腦袋和身上招呼:“醫院怎麼甚麼髒的臭的都能來,這是看陪護人員不在,欺負到病人頭上來了!”
劉母一時不察,被雲恬打了個正著,然後為了躲她,跟只快要被宰的家禽一樣滿屋子逃竄。
“你是誰?快停下,我跟明意商量事呢,哪有你瞎摻和的地!”
劉母表情憤恨,趕緊喊鄭明意幫忙:“明意,快攔下她。”
鄭明意不光不幫忙,還從病床上爬起來給劉母使絆子,抓起她帶來的三個破梨往她身上砸。
看病人就帶三個乾癟的壞梨來,沒有半點誠意,那就便宜劉母自己好了,給她的衣服吃梨。
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劉母就敗下陣來,在又一次被雲恬狠狠打了一下後,她終於逃出了病房,跑遠之前還不忘威脅道:“王家在革委會有人,要是你們再不識抬舉,就等著全被抓走批、鬥下放吧!”
雲恬冷哼一聲:“你這是演都不演了啊,威脅受害者閉嘴,公然蔑視國家法律,要批、鬥也是先批、鬥你這種壞分子。鄭家會不會有事我不知道,但你家劉肆川,馬上就會面臨牢獄之災,自作孽,不可活。”
劉母臉上勃然色變,張口想罵雲恬,但一看到她手裡的笤帚,身上便反射性地疼了起來,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跑掉。
剛剛雲恬說的那麼篤定,不會是知道她家川兒的秘密了吧?
不行,她得趕緊回家提醒川兒,把那些東西收收,千萬不要被人抓到把柄舉報。
等劉母逃下樓,聽到動靜的廖桂香才趕了過來,看到站在病房上氣喘吁吁的鄭明意急切詢問:“怎麼樣,沒事吧?”
一旁的雲恬代為回答:“沒甚麼大事,剛剛劉肆川他媽過來了,想逼明意籤諒解書,讓我們兩個合力給打跑了。”
劉母真的重新整理了她們對於“無恥”二字認知的下限。
當事人寫諒解書一路走不通,王家後面估計要發力了。
接下來的日子,鄭家不會太平。
一旦鄭明意拆完線,定完傷勢,要不了多久,王佳蘭的判決也就下來了,王家肯定會在這期間搞事。
這幾天鄭啟他們回家,一直在想解決辦法,白天也會跑跑關係,希望能重判王佳蘭,鄭家與王家的勢力各種抗衡,王家壓了鄭家一頭,讓鄭啟有些焦頭爛額。
這些事,鄭啟他們並沒有瞞著雲恬,鄭啟還單獨找雲恬提議讓她先回臨河避避,不要趟這趟渾水。
因為鄭明意突然出事,鄭啟也沒時間去找雲大峰要回錢和票,他告訴雲恬,會安排一個值得信任的下屬去幫她解決這件事。
不過,雲恬沒有走。
原書記載,鄭明意出事之後,鄭啟被革委會安了子虛烏有的罪名擼了官,還抄了家,同時鄭隨也受了牽連,被紡織廠革職下放,家裡只剩下廖桂香和沈元苦苦支撐,還要四處找關係救鄭啟和鄭隨。
然後就是鄭明意下鄉、自殺,廖桂香知道後急火攻心,癱瘓在床,鄭啟在下放途中意外身亡,好好的一個家,支離破碎。
這其中都少不了王家的手筆。
雲恬還準備讓鄭家給自己當幾年靠山,怎麼可能任由王家摧毀鄭家?
她在腦海中仔細搜尋關於王家的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