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7.8分的男人
第四章
宿雲微端起咖啡，目光追隨著那個身影由遠及近。
他推開咖啡館的玻璃門，風鈴發出脆響，午後的陽光斜切進來，在他肩頭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系統掃描開啟，視野中，一個清晰的數字在他頭頂凝聚——
8.7分。
宿雲微不動聲色地抿了口咖啡，任由那微苦的醇香在舌尖化開。
這是她目前遇到的，第一個突破8分門檻的男人。
“一杯濃縮冰美式帶走。”男人對店員說道。
聲音很有質感，磁性的底調裡混著一種乾淨的、近乎少年氣的清冽，像冰層下流動的溪水。
不愧是8.7分的男人，確實有點東西。
男人安靜地站在櫃檯前等待，身姿挺拔鬆弛。
鄰桌一個打扮精緻的女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拿著智腦起身走了過去。
“學長，您好...可以加個超信嗎？”女生聲音微顫，臉頰泛紅。
超信是這個時代官方的社交聯絡平臺，功能類似過去的微信與簡訊結合體。
“ 不好意思。”男人側過臉，禮貌地笑了笑。
那笑容無可挑剔，卻也像一層無形的玻璃牆，將所有的親近可能隔絕在外。
女生眼眶瞬間紅了，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我、我x也是金融學院，真的只是想請教一些專業問題，不會經常打擾您的...”
“專業問題，請教老師會更合適。”男人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轉圜的疏離，他接過做好的咖啡，朝女生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女生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肩膀開始輕輕聳動，同伴低聲安慰：“別難過了，謝凝宵學長一直都是這樣的，聽說之前有個學姐被拒絕了十幾次，最後不也加上好友了？”
“真的嗎？”女生抬起淚眼，閃過一絲希冀：“那我...下次還在這裡等他？”
“他好像是擊劍社團的副社長？等新學期社團招新，你去報名試試？”同伴出著主意：“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嘛！”
宿雲微小口吃著栗子蛋糕，聽著兩人的對話，真是純情得讓人感嘆，也天真得讓人發笑。
只一面，她就知道這種男人絕不會被甚麼‘精誠所至’打動。
她默默將“謝凝宵”、“金融學院”、“擊劍社團”這幾個關鍵詞記下。
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她起身離開，混入下課的人流，順利走出校門。
用智腦查詢江城酒店時，她直接篩選了市中心區域評分最高的幾家，最終選定一家以設計感和服務聞名的豪華酒店，最基礎的房型也要1099星幣一晚，五千多華夏幣。
宿雲微沒有猶豫，指尖輕點，預定了1899星幣的套餐，包含兩份餐食。
對於此刻賬戶餘額.5星幣的她來說，這筆開銷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
而且這不僅是享受，更是一種必要的投資——畢竟垃圾堆裡可不會生產寶石。
她沒有直接去酒店，而是攔了輛計程車，沿著記憶走了一遍昨晚的江岸路，大雨沖刷掉一切，車窗外的景色從偏僻雜亂逐漸過渡到繁華井然，五十年的時光痕跡在建築風格、街道佈局、甚至行人的穿戴舉止間無聲流淌。
在一家大型商場前她讓司機停下，進去購置了幾套合身的換洗衣物和基礎的護膚品。結賬時，智腦輕輕一震。
【賬戶到賬：星幣。】
附言又是一長段聲情並茂的賣慘文學，講述籌錢多麼不易，回憶過去多麼美好，暗示宿雲微多麼冷酷無情。
宿雲微只回了一張截圖。
截圖介面是她與一個備註為“王美華”的超信對話視窗，游標停在輸入框，裡面已經打好了一行字：“王阿姨，天逸在江市大學……”
對面瞬間沉寂。
宿雲微輕輕笑了。
現在，她的賬戶餘額跳到了.5星幣。
距離星幣的學費，還差一大截。
但她一點也不急，距離開學時間還早。
酒店的風格極簡而奢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氛。浴室備品也都是大牌，宿雲微享受了一個漫長而舒適的熱水澡，洗去疲憊。
躺在柔軟如雲的大床上，她沉沉睡去。
SSS級基因藥劑仍在持續作用，睡眠彷彿成了另一種高效的最佳化程序。
醒來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城市換上了夜晚的面具，霓虹將天空染成曖昧的紫紅色，空氣裡彷彿都飄浮著金錢與慾望蒸騰出的奢靡氣息。
宿雲微走到鏡前，身體再次發生變化，面板透出健康的光澤，眉眼間的疲憊頹氣被一種沉靜的專注取代，整體輪廓似乎也更清晰了些許。系統面板上，顏值和魅力值又悄無聲息地上漲了一些。
她換上一條款式簡潔的棉麻連衣裙，米白色，質地柔軟，帶著自然的褶皺。
她用桌上提供的鉛筆，三兩下將半乾的長髮鬆鬆綰起，固定在腦後，幾縷碎髮隨意垂落頸側。
打扮完畢，她看向鏡中的自己，清新，文藝，甚至有點過於樸素，與這間奢華酒店，以及她即將前往的西餐廳，似乎格格不入。
但她要的就是這種“格格不入”。
當美貌尚未達到碾壓級別時，獨特的氛圍和令人琢磨不透的“故事感”，才是更鋒利的武器。
一踏入西餐廳，宿雲微的視線便已完成了掃描——距離、視角、人流分佈，資料般在腦中清晰鋪開。
她徑直走向計算好的位置，最遠的角落，與臨窗景觀位只有小小一個過道。
她的“目標”就在隔壁：一個獨自用餐、評分7.8的男人。
等待上餐時，她取下綰髮的鉛筆，在便籤紙上隨手勾畫，筆尖流動的線條卻與她目光掃向隔壁的頻率悄然同步。
第三次側目時，男人有所察覺。
第五次，他迎上了她的視線。
宿雲微沒有躲閃，反而抬起眼，給他一個輕淡而禮貌的微笑——就像偶然掠過陌生人的目光。
隨即，她的視線平平越過他，專注地落向窗外，再無波瀾。
那一瞬間，鄭越和鬆開了微皺的眉頭，口罩下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來只是錯覺，他身體鬆懈下來，隨手摘下了口罩。
而他不知道的是，宿雲微的目光藉著窗景的反射，正平靜地、仔細地掠過他的每一個表情。
她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一個極淡的弧度無聲地染上嘴角。
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一個以為安全著陸。
一個正將算計織入空氣。
宿雲微毫不客氣地欣賞著男人的美貌。
單純論長相的話，這個男人和那謝凝宵可以說不相上下。
雖然他用濃密的額髮將自己藏匿起來，將眼神和情緒都隔絕在陰影之後，但那簾幕之下的景色，卻因此更加豔麗。
鼻樑□□卻不凌厲，潤的恰到好處，那兩片唇並非精心修飾過的紅，而是天然飽滿的、溼潤的深緋色，像被晨露浸透的薔薇花瓣，下唇中央有一道極淺的凹陷，無意識地微張著，隨著呼吸，那縷垂落的髮絲在鼻樑上輕顫，每一次顫動，都像在無聲地勾引。
嘖嘖嘖。
不管是為了返利，還是為了其他，宿雲微的心都可恥的動了一下
不，不是可恥，是興奮。
宿雲微直接用銀叉刺穿了整塊牛排。
她沒有費心去切割，而是就著叉子咬了下去——下唇抵住冰冷的金屬，齒尖陷入柔嫩的肌理，暗紅的肉汁在她唇角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隨即被她毫不在意地舔去。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粗糲的、近乎野性的肆意，與餐廳精緻的背景格格不入，但卻奇異地攫住了鄭越和的目光。
她一邊咀嚼，握著鉛筆的手仍在紙上飛快遊走，筆尖與紙張摩擦出沙沙的輕響，像某種私密的耳語，額間的碎髮隨著她的動作，在她頰邊晃盪。
最後一筆落下時，她揚起下巴，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臉上頓時漾開一圈生動的漣漪。
然後，她抬手，雙臂舉向腦後。
這個動作拉伸出流暢的頸線與微微凹陷的腰身曲線，五指穿梭在濃密的髮間，隨意攏了幾下，便用鉛筆將散落的長髮重新盤成一個鬆垮的髻。
她拿起冰鎮的果汁，仰頭灌下大半。
透明的玻璃杯沿留下一個模糊的唇印，喉間傳來輕微的吞嚥聲。
做完這一切，她身體微微後靠，目光垂落在畫紙上，嘴角抿起一個全然滿足的、甚至有些孩子氣的弧度。
可那眼神深處，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被人讀懂的，秘而不宣的愉悅。
鄭越和看著宿雲微唇上未擦淨的些微水光，手中的酒杯停止了晃動，好奇像一隻輕柔卻執拗的手攥住了他的呼吸——她到底在畫甚麼？
是甚麼能讓一個人露出那樣沉浸又那樣耀眼的、還有一股他說不上的、讓人心癢癢的感覺。
這時宿雲微似乎想到了甚麼，抬起了手腕，然後一愣，隨後低頭四處翻找，無果後似乎想起了甚麼，她嘆了一口氣。
然後目光開始在餐廳裡四處尋覓，最後落在了距離她最近的鄭越和身上。
宿雲微走到他身側，微微屈膝半蹲下來——一個恰到好處低於他的位置。
“很抱歉打擾您了。”她抬起眼看他，聲音裡浸著不好意思的微啞：“我洗完澡後...忘把智腦戴上了。”
她將“洗完澡”三個字含在唇齒間，說得輕緩，像一片羽毛不經意擦過耳廓。
“您能幫我拍張照麼？”她將手中的便籤紙遞了過去：“我想拍一張它與景色同框的照片。”
宿雲微維持著這個姿勢不動——一個精心計算過的角度。當他垂眸看她時，視線會自然地沿著她仰起的臉龐下滑，掠過她茂密而捲翹的睫毛、氤氳著水光的桃花眼。
這雙眼睛是她臉上目前最有殺傷力的地方。
等待回答時，宿雲微極輕地抿了一下唇。
鄭越和拿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分明的喉結淺淺吞嚥了一下。
原來她畫的是城市的夜景，還有他小小的、一帶而過的、作為前景的一角。
“好。”鄭越和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預想中更沉一些：“需要怎麼拍？”
宿雲微唇角漾開的笑容忽然變得極燦爛，像驟然點亮的燈火。她輕盈地x起身，徑直坐到了他的對面。
“就這樣..”她舉起手中一直握著的畫紙，將它斜倚在自己胸前：“把我、畫，還有後面那片夜景放在一起就行。”
鄭越和點了點頭，舉起智腦。
她並沒有坐實，只是將臀部堪堪搭在椅子的邊緣，彷彿隨時會滑下，這個姿勢讓她的腰肢不得不微微向後收緊，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肩頸與腰胯間便凹出一道極為自然且流暢的S形曲線。
宿雲微沒有看鏡頭。
她的目光越過鏡頭筆直地、帶著那尚未消散的燦爛笑意，看向鄭越和的眼睛。
那笑容裡有完成作品的純粹快樂，有毫不掩飾的展示欲，更深處還藏著一絲狡黠的、近乎挑釁的審視——她在觀察他的反應，欣賞他隔著鏡頭凝視她的模樣。
鄭越和按下拍攝按鈕，幾秒後，他才緩緩放下手臂“好了”他說。
他的聲音平穩，目光卻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才禮貌地移向窗外的夜景，那一片璀璨的燈火好像突然值得深入觀賞起來。
他需要這短暫的錯開，來平復胸腔裡那一下過於突兀的撞擊感，在她毫不動搖凝視他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彷彿也被定格在了這張照片中。
“我看看。”宿雲微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快的迫切，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起身，幾步便走到他身側。
她的靠近捲起一小股溫暖溼潤的氣流，混合著柑橘與肌膚本身的氣息。
然後，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屈起的小臂，他清晰地感覺到她掌心溫熱柔軟的觸感，以及指尖一絲微涼的溼潤。
但那接觸短暫得像一個錯覺。
“抱歉。”她像被那溫度燙到一般，倏地後退了一小步，指尖微微蜷縮回掌心。
臉上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訝異與歉意的神情，彷彿這個觸碰純屬意外，卻成功地將方才鏡頭下那股明媚張揚的笑換成一種生動的羞赧。
“你拍得真好看，謝謝。”她抬眼看他，餐廳昏黃的燭光在她眼眸深處搖曳，將那雙清亮的瞳孔映照成兩片盛滿細碎金箔的深湖，湖心漾著近乎純真的欣賞。
空氣靜默了一瞬。
“方便用超信傳給我麼？”宿雲微偏了偏頭，幾縷未盤緊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鎖骨：“郵箱也行。”
她的目光依舊停駐在他臉上，那兩汪金色的湖泊裡，倒映著他的輪廓，也盛滿了一種坦蕩的期待。
“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