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優質的獵物
第三章
唐天逸以前沒少在電話裡抱怨，說他們學院有個叫孟晞晨的江市本地少爺，家裡有錢，事兒多又矯情，三天兩頭家裡派人送東西來，一副離了保姆活不了的樣子。
既然昨天被拉黑，電話打不通，就別怪她“另闢蹊徑”了。
行走在校園林蔭道，宿雲微開啟了系統的掃描。
視野中，一道道若隱若現的評分光暈在來往的學生頭頂浮現：6.1、5.8、6.0...果然，這裡的“達標率”比外面高了不止一籌。
大學，確實是優質異性資源的富礦。
循著指示牌來到音樂學院所在的樓區，宿雲微目光掠過門口進出的人群，很快鎖定了一個面相乾淨、氣質清爽的男生。
系統掃描顯示：7.2分。
她上前兩步，恰到好處地攔在對方路徑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與焦急：“同學你好，打擾一下，請問，你認識唐天逸嗎？”
男生停下腳步，略帶狐疑地看了看她，點了點頭：“認識，怎麼了？”
宿雲微鬆了口氣，將手中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遞過去，語氣懇切：“太好了！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轉交給他嗎？是他家裡人寄來的，挺重要的東西。我臨時有點急事，沒法等他下課了。”
男生接過紙袋，入手頗有些分量：“行，小事，下節課我正好和他一起上。”
“真是太感謝了！”宿雲微笑容真誠，“還不知道同學你叫甚麼名字？下次見面，一定請你喝奶茶。”
“馮唐。”男生擺了擺手，笑容爽朗：“不用客氣，舉手之勞。”
目送著7.2分的馮唐走進教學樓，宿雲微轉身，在附近一棵繁茂的銀杏樹下的長椅坐下。
樹蔭清涼，隔絕了些許燥熱。
五分鐘不到，她的智腦傳來震動。
她剛點下接通就聽見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
“宿、雲、微！”唐天逸極力壓抑卻仍透出嘶啞的怒音：“你到底想怎麼樣？昨晚詐死不成，今天又來這一套是麼！”唐天逸從未想過昨晚宿雲微真的死了，只覺得是她為了見他而找的理由。
宿雲微靠著椅背，仰頭看著樹葉縫隙裡破碎的藍天，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不想怎樣，把我去年轉給你的星幣，一分不少地還回來。錢到賬，我們從此陌路，否則...”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一度：“你手裡的‘禮物’，很快就會傳遍校園論壇，以及..江市初級法院的立案視窗。”
“那些錢是你自願給我的！憑甚麼要回去！”唐天逸的呼吸粗重起來，帶著被戳破偽裝的羞惱：“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貪得無厭的女人！”
“呵。”宿雲微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你清高，你了不起，那行，順便把這兩年我給你買的衣服、鞋子、還有那把你求了很久的小提琴，都折個價還我，給你湊個整，四萬星幣。”
“多出來的，就當...餵了狗。”
“宿雲微！你別太過分！”唐天逸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顯然是顧忌周圍環境。
“唐天逸。”宿雲微慢條斯理地糾正他：“珍惜我現在還願意跟你好好說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不像你有‘光明的前途’要維護，我現在沒甚麼可失去的了。”
“你...你以為憑几張破照片和聊天記錄，別人就會信你？”唐天逸還在硬撐，聲音卻洩露出一絲心虛：“現在AI合成甚麼不行？”
宿雲微的視線落在長椅旁一隊正奮力搬運麵包屑的螞蟻上，語氣輕飄。
“別人信不信，我不在乎，不過你母親王阿姨要是知道她兒子在大城市過得這麼風光，還交了一個漂亮又有錢的女朋友，她一定會非常、非常開心的吧？”她咬重了‘非常’二字。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只有唐天逸驟然變得粗重、顫抖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你、你怎麼會...有她的聯絡方式？”他的聲音緊得像被砂紙磨過。
“當然有啊。”宿雲微語氣理所當然：“你前腳離開村子，她後腳就找來了。是我告訴她，你考去了京市的大學，她才走的，走之前還特意給我留了聯絡方式，說等你‘出息了’一定要告訴她。”
她輕輕嘆了口氣，帶著虛假的憐憫：“王阿姨看著這些年過得不太容易，要是她知道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一定會立刻飛過來享福吧？哦，對了，還有你那位繼父，他...應該也挺想你的...”
“不...不要！”唐天逸的聲音徹底變了調，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三十五度的天氣裡，他彷彿瞬間跌入冰窟，冷汗浸透了後背，他幾乎是哀求著：“雲微...你以前最心疼我的，你知道我為了爬出那個地方，為了躲開他們的打罵，付出了多少....你不會真的忍心這樣對我，對不對？”
宿雲微差點笑出聲。
“唐天逸。”她一字一頓，清晰冰冷：“你親生母親都嫌你是個‘喪門星’，你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對你不忍心？”
原主記憶裡，唐天逸是標準的“美強慘”模板：拋妻棄子的爹，酗酒家暴的娘，從小被壓榨欺凌的他。
這樣破碎的他曾讓原主母性氾濫，甘願付出一切。
可惜，她不是原主，鱷魚的眼淚，在她這裡換不來半分心軟，只讓她覺得噁心。
“我沒直接把東西散出去，已經是看在最後那點‘舊情分’上了。”宿雲微徹底失去耐心：“三天，四萬星幣。少一分，你就等著在江城大學門口和你親愛的母親團聚吧。x”
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電話，沒有半分猶豫。
“嘟嘟嘟——”
聽著智腦中傳來的忙音，唐天逸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牆面上！
“呃啊——”劇痛讓他蜷縮起身子，齜牙咧嘴地原地跳腳，眼底佈滿血絲和瘋狂的怒火。
他不死心地再次撥打，一次又一次，回應他的只有無情的結束通話。最後，只收到一條簡潔的簡訊：
【倒計時：71小時59分58秒。欠款星幣。】
上課鈴聲尖銳響起。唐天逸狠狠跺了跺腳，扭曲著臉，狼狽地衝回教室。
校園另一角，宿雲微結束了通話，心情頗好地伸了個懶腰，大學校園獨有的寧靜與朝氣，讓她久違地感到一絲放鬆。
在她進入時空管理局成為任務者之前，她的大學生活很是忙碌，或者說她從記事起就沒有一天真正悠閒的日子，死後就是一個又一個的任務世界，卷生卷死的為了退休享受生活。
這輩子她要不委屈、不將就的只為自己而活。
走到第三食堂門口，一股食物的香氣洶湧撲來，基因藥劑加速新陳代謝的副作用此刻顯現——強烈的飢餓感瞬間攫住了她。
宿雲微眼睛一亮，尋著最霸道的那股麻辣鮮香，找到了人氣最旺的麻辣燙視窗，毫不猶豫點了豪華套餐還加了三倍肥牛卷，又去隔壁檔口拎了一隻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美式大雞腿。
找到靠窗的座位，一口裹滿濃郁麻醬的爽滑寬粉，一口外酥裡嫩、肉汁豐盈的炸雞腿，再灌下一大口冰鎮可樂！
宿雲微滿足地眯起眼。
這一刻，卷生卷死後換來的退休生活，終於有了實感。
一頓風捲殘雲，食物下了肚，卻只填了三分飽。
這時，智腦輕輕一震。
【賬戶到賬：星幣。】
附言：【雲微，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了，本來是想攢著，明年給你交學費用的，但是我沒用，一年才攢了這麼點。】
宿雲微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抿了口手邊的奶茶，回覆：
【那你確實沒用，我一年就給你了你一個高材生一年才攢了這點。】
對面幾乎秒回，字裡行間透著可憐與委屈：【雲微，你到底怎麼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知道我在這裡舉目無親，出身不好，甚麼都得靠自己，我每天要忍受多少白眼和委屈嗎？】
宿雲微嚼著彈牙的珍珠，單手打字，速度飛快：【出身不好怪你爹媽不爭氣，別來我這賣慘，覺得上學委屈？那就別唸了，出去打工還錢吧，廢物！】
“砰！”
音樂學院某間教室後排，唐天逸猛地一腳踹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引得周圍同學紛紛側目。
“唐天逸！”講臺上，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目光嚴厲：“不想上課就出去！”
唐天逸臉漲得通紅，猛地站起來，支吾道：“對、對不起教授！我...我突然肚子疼，想去洗手間...”說完，不等教授反應，低頭衝出了教室。
躲在無人的樓梯間，他胸膛劇烈起伏，再次撥打宿雲微的號碼，依舊是被結束通話。
資訊如石沉大海。
巨大的羞辱、恐慌和無力感交織，讓他只能對著空氣狠狠地揮了幾拳，低吼發洩。
……
賬戶餘額跳到了星幣。宿雲微心情更好了幾分。
她沒有離開，反而在食堂咖啡角買了兩杯奶茶，選了個靠窗的視野開闊處坐下。系統掃描範圍是十米，這個位置，恰好能將通往食堂主路的人流盡收眼底。
隨著下課時間臨近，人流增多，視野中評分的流光也密集起來。
果然能進入大學的人評分都不錯，畢竟頭腦在還讀得起書，說明家庭情況也不錯，基本上十個裡面有一半都能達到最基礎的6分。
這裡確實是個好“獵場”。
當那個熟悉的身影隨著人流出現時，宿雲微端起沒開封的那杯奶茶，起身，不著痕跡地調整了步伐方向和速度。
就在馮唐低頭看著智腦資訊，快要走到咖啡角入口時——
“哎呀！”
一聲輕呼，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兩人“意外”相撞。
宿雲微手中的奶茶脫手，“啪”地摔在地上，深褐色的茶湯飛濺，在她米白色的裙襬上染開一片刺目的汙漬。
“對不起！”兩人異口同聲。
宿雲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然”：“是你？”
馮唐也認出了她，臉上瞬間寫滿歉意，耳根微紅：“實在抱歉！是我不小心，光顧著看資訊了。”他目光落在她汙損的裙子上，連忙道：“這裙子...我賠你一條吧？”
“沒關係，回去洗洗就好。”宿雲微低頭看了一眼裙子，語氣隨意，彷彿真的不在意，但目光落到地上散落的奶茶時，嘆了口氣：“可惜了，說好了要請你喝奶茶的，我再去買一杯，你等我。”
馮唐連忙擺手，更加不好意思了：“不不不，該我請你才是。”
“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一點的話...”宿雲微從善如流：“我現在，確實很想喝一杯冰拿鐵。”
“我知道隔壁金融學院有家咖啡館很不錯。”馮唐帶著愧疚立刻接話，指向不遠處一棟頗具現代感的玻璃幕牆大樓。
“好。”
來到咖啡館，點單時，宿雲微的目光“不經意”地流連在冷藏櫃裡幾款造型精緻的蛋糕上，她似乎看得有些出神，無意識地輕輕抿了下唇。
馮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對店員補充道：“麻煩再加一份提拉米蘇，一份栗子蒙布朗。”
【叮！檢測到7.2分異性（馮唐）為您支付40星幣，觸發100倍返利。4000星幣已發放至您的賬戶。】
【積分+2。】
悅耳的提示音在腦海響起。宿雲微端起店員遞來的冰拿鐵，指尖感受著杯壁沁涼的溼意，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屬於獵手的滿意弧度。
“我下節課的教授很嚴，不能遲到。”馮唐看了眼時間，有些歉意地亮出自己的課表以示並非推脫：“得先走了。”
“快去吧，學習重要。”宿雲微微笑點頭：“下次我再請你喝奶茶。”
有來有往，細水長流，才是長久之道。
馮唐鬆了口氣，笑容明朗地朝她揮揮手，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目送那道清爽的背影匆匆離去，宿雲微端著咖啡和蛋糕，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變得溫柔，她舀起一勺提拉米蘇送入口中。
不愧是14星幣一塊的蛋糕，馬斯卡彭乳酪的柔滑醇厚，與微苦的可可粉在舌尖交融，浸潤了咖啡酒液的手指餅乾釋放出複雜而迷人的香氣，絲絲縷縷，纏繞著味蕾。
久違了，這屬於平凡生活的、微小而確切的幸福滋味。
或許是被那一點點馬薩拉酒醺染了思緒，又或許是陽光太暖，她竟覺得視線有些朦朧的恍惚。
不然見慣美色的她怎麼可能會覺得不遠處背對著陽光而來的男人，有點小帥？
他抬手撥了下被風吹亂的栗色頭髮——那顏色不是普通的棕，而是像秋天陽光下成熟的栗子殼，外層泛著蜜糖般的光澤，髮梢卻藏著幾縷被日光漂淺的金。
白色的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鉑金錶，錶盤在走動時折射出淡淡的藍光。
宿雲微停下了手中動作，舌尖輕輕舔去唇角沾染的一抹奶油。
眼底深處，那簇屬於頂級獵手的、冷靜而興奮的火苗，無聲而熾烈地燃了起來。
真是一個優質的獵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