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破偽裝
“李嬤嬤,你到車內來隨侍吧。”
“這……這不合規矩。”
“我剛剛睡得脖子疼,你進來替我捏捏不行麼?”
“那……奴婢就斗膽越矩了。”
在教訓完不懂眼色的庶妹之後,姜黎也著實再沒興致繼續呆在姜府了,為避免姜媛媛告狀到父親那裡又鬧出一堆事兒,她便果斷的帶著一干眾人擺駕離開。
當然,上車前還不忘主動邀請隔簾侍奉的“李嬤嬤”入車隨侍,望著那個佝僂著背的身影慢吞吞地伏爬上車,姜黎只覺得額頭微跳。
回想之前在太子府時,姜黎就專門挑選了體格強健人高馬大的李嬤嬤給自己當門面,就是瞅準了讓她來給自己壯聲勢用的,卻沒料到,此刻竟是給別人鑽了空子。
就這樣,坐在搖曳的馬車裡,姜黎躺在一側的靠座前,一邊享受著對方時輕時重的肩頸按摩時,她則微闔著雙眸不緊不慢地喚了句。
“影玖。”
‘……’
肩膀上那雙粗糙的手霎時停止了揉捏,那噴在脖頸上的溫熱呼吸也跟著稍滯了滯,姜黎便越發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只扭頭瞪向他。
“還真是你呀?”她驚詫地湊近去上下打量他那粗糙耷拉的臉皮,忍不住就想要上手摸,卻被他眼疾手快的止住。
“別……這個易容比較糙,要捏變形了會嚇到您。”影玖有些難堪地解釋道,聲音竟還維持著“李嬤嬤”的蒼老,聽得姜黎渾身一個激靈,趕緊縮回手來。
“你……你幹嘛易容潛伏在我身邊?嚇我一跳。”姜黎習慣了他戴面具的樣子,倒還真不習慣他易容成男女老少的其它模樣。
影玖則只能垂著頭如實解釋:“作為外男,不便在姜府近身服侍,便只能出此下策,讓太子妃受驚了。”
“哦,這樣啊……”姜黎聽完頓覺心頭湧入一絲暖意,就也不計較他先斬後奏的事兒了,回想起方才“李嬤嬤”賞人巴掌的“英姿”,便忍不住道了句:“你剛才打人那一下真狠呢。”
本意是想誇讚,不想落在影玖耳裡卻生出了一瞬的心慌,太子妃是覺得自己太暴力了?還是替庶妹鳴不平?
“我……我只是按宮規處置,有收著力道的。”影玖努力替自己辯解了兩句,也的確是大實話,不然以他的身手,能直接讓對方牙都崩碎幾顆。
姜黎則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我明白我明白,你們按照你們的規矩來就行。”
如今她知曉了,自己現代的那套價值觀在這裡是講不通的,所以就也不會再強人所難。
但影玖卻不放心,生怕會給太子妃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得繼續強調道:“我……我平日裡從來不殺老弱婦孺的。”
這說得也是大實話,作為營中的頂級暗衛,他要動手的可都是些特別特別難殺的主,自然輪不到普通的老弱婦孺。
“嗯,我知道。”姜黎聽到他的保證後,心下也是鬆了一口氣,她知道影玖不會騙自己的,所以對他露出的笑容也就更真誠了。
影玖則沉浸在她的笑容裡有些恍惚,好半晌之後才垂下眸來移開視線,馬車內又霎時陷入了沉默。
只餘車轍的聲音吱呀作響,窗簾上的流蘇在半空中蹦噠,尤似起舞……
又是好半晌之後,姜黎才忍不住收起笑容,長嘆一口氣。
“怎麼了?”影玖將視線移回,重新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黎則是想到在孃家與父親的爭吵,忍不住有些頹然道:“你說,若是皇后娘娘知曉了我在姜家的真實處境後,還會對我這般和善麼?”
那些寬慰的話語在影玖的舌頭裡打轉,卻讓他也無從說出口來,以皇后娘娘怙勢凌弱的脾性來看,倒的確很映襯太子妃的擔憂,但影玖自有辦法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太子妃放心,姜大人不日就會主動上書回絕三皇子生母請封一事。”
影玖回得很是篤定,讓姜黎也忍不住詫異。
“真的假的?”
“嗯,所以請太子妃不必憂心。”
影玖從不做無把握的承諾,等回府之後也的確開始了自己的插手與運作。
事實上破解之法也很是簡單,只需在京城女眷中放出話說“姜尚書有意將小女兒嫁三皇子為側妃”即可,不管訊息是真是假,不管雙方是否願意,只要讓流言成風,就相當於是將姜尚書架在了火上烤,自詡清流的他,為了自己的名聲必然會要極力反對,眼下“三皇子生母封妃”一事,就會成為姜尚書最好撇清關係的工具,所謂迂腐計程車大夫便是如此,為了名聲只會矯枉過正。
等到姜尚書邁出這麼一步徹底得罪三皇子後,那麼便是如入泥潭,不管他願與不願都再也抽身不得,這就是最有效的陽謀。
而當姜黎知曉這一切時,已經是好幾日後。
皇后再次召她入宮,這次皇后臉上和煦的笑容當真是真切了幾分,只握著她的手讚揚她的大功一件,姜黎這才從對方嘴裡瞭解到了朝堂上的一二事,心想著這視名如命的便宜老爹今年恐怕是過不得一個好年了啊。
嘖嘖,可是這與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現下與她有關係的,卻是另外一件棘手的事情——除夕宮宴。
這可是召集所有命婦皇親的日子,也就如現代人最頭疼的“過年走親戚”那般重要,而作為新婚的太子妃則是第一回參與的重大交際,自然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陛下皇嗣不多,如今成年的便只有太子和三皇子,太后於三年前仙馭,眼下皇親中資歷最老的長輩就是大長公主,她是你們的皇姑母,最愛禮佛,平日裡都在大慈恩寺齋戒,最喜清淨,你們莫要惹她厭煩即可,至於其他……”蘇皇后難得像一個真的長輩似的與姜黎認真叮囑起來:“除了小心三皇子妃會夾槍帶棒的找你麻煩之外,倒也不必在意,無需理會便是。”
嗯?夾槍帶棒?嘴炮攻擊麼?行啊,這個我也不遑多讓。
姜黎儼然擺出一副好兒媳的模樣,連連點頭稱是,心底則是信心滿滿嚴陣以待。
然而事實上,姜黎最擔心的並非是這些,卻是……
她還是不太習慣與真太子同行,回想起之前的兩次見面,對真太子那雙佔有慾旺盛的眼神很是不適,她不太確定自己能否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情裂開。
所幸,在最後一天到來時,姜黎得到了一個她最期待的結果。
與她一同入宮參宴的,並非真太子,而是影玖。
他又再次成為了“太子殿下”的替身,想必是因為真太子的跛腳還沒好全?
這可真是……太讓人高興了!
“太子妃。”
影玖頂著太子那張溫文爾雅的臉,用著那久違的嗓音輕喚了她一聲,再次向姜黎伸出了手。
而姜黎,也難掩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回握上他的手,被他牽著從轎攆上下來,兩人默契的一步步走上玉石的臺階。
今夜的宮宴分為兩場。
前朝的乃是宴請文武百官都國宴,後宮的則是宴請女眷皇親的家宴。
作為皇帝和儲君,自是國宴和家宴都要參與,而作為皇子則只需參加家宴即可,所以兩個宴席的時間是錯開的。
而這則會造成一個尷尬的結果,那就是……
在前半夜,姜黎和太子不得不被“拆散”來去不同的地方赴宴,而作為皇家新婦的太子妃,她則不得不獨自面對這些陌生的女眷與皇親。
例如……對面那一對東宮的死對頭——三皇子與三皇子妃。
姜黎:“……”
唔,怎麼有種小綿羊誤入狼群的感覺,有點讓人脊背發涼啊……
這不,須臾,“母狼”便牽著一串“小狼崽子”齜著牙向她來見禮了。
三皇子妃從外表看上去似是個端莊的少婦,正笑盈盈地牽著三皇子府的兒女們,很有禮貌地向姜黎行禮:“嫂嫂有禮,新年吉祥。”
身後一串的小朋友也趕緊畢恭畢敬的跟著行禮:“太子妃吉祥!”
姜黎見到這番陣仗,則險些背過氣去。
這……這麼多娃娃的麼?都能湊夠一個足球隊了,是真能生啊!
姜黎苦笑著摸了摸荷包裡的壓歲錁子,幸好為了以防萬一,多準備了幾顆,不然可真就要糗大了。
而三皇子妃呢,見到她露出這般驚歎的模樣,也不由挺了挺胸,露出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
拜託,自家男人妻妾眾多,這是甚麼很值得驕傲的事情麼?
姜黎真是不理解,只大大的在內心翻了個白眼。
都說童言無忌,等其中一個小侄子接過太子妃遞過來的鯉魚形狀的壓歲錁子後,一張小臉上雖是喜滋滋的表情,一張小嘴卻蹦出了一句讓人覺得刺耳的話語來。
“哎呀,太子伯父的孩子在哪裡呀?怎麼不見著一個呢,我還想找新的弟弟妹妹們玩呢!”
姜黎:“……”
好傢伙,這個世界的宮鬥是從娃娃抓起的是麼?
姜黎對上小男孩嗤嗤笑著的目光,在確定了這小傢伙的確是故意的之後,便也是有些皮笑肉不笑了起來。
掃了一眼遠處的三皇子妃,也不知她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依舊端莊地立在那裡,似乎沒有要教訓自家熊孩子的樣子。
嗯,很好,這樣玩是吧?
姜黎便也笑盈盈湊近到小侄子面前:“你想知道麼?那我悄悄告訴你呀,我只告訴你一個人,可別告訴別人呀。”
小侄子被她諱莫如深的樣子唬得一愣,也下意識地踮起腳湊近。
她便壓低聲音,故意用著冰冷冷地聲線道:“因為呀,東宮裡有隻很可怕的怪物,專吃小朋友的,一口一個,所以東宮的小朋友就是這樣給吃掉的呀!骨頭都被埋在深井裡了呢,不信我下次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侄子:“!!!”
姜黎實在演技太好,本來就大的眼睛這麼一瞪著,大半夜的著實瘮人,竟真將小傢伙嚇得臉色慘白,“哇”的一下就哭著回去找孃親了。
三皇子妃見孩子一把撲到自己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原本優雅的笑容也立時僵硬了下來,這會兒倒是知道插嘴了:“不過是小孩子的玩笑罷了,太子妃嫂嫂何必與一個孩子計較呢?”
姜黎也是揹著手笑得和煦春風:“嗯?沒計較呀,我不也是在開玩笑麼?不信你問問他?”
三皇子妃:“……”
哼,關於對付熊孩子的必殺招,她可是經驗豐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