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親吵架
一轉眼,已是年末將至。
哪怕是在交通和訊息閉塞的古代,高門大戶之間也是會時常串門以維繫感情,而作為頭婚初年的太子妃,在孃家本就同住京城的前提下,於年前回家省親自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這次與新婚歸寧時不同,太子由於腿傷仍舊無法出門,而對外則似乎有意遮掩著傷勢,皇后還特意叮囑姜黎不可將太子近況外洩,所以姜黎便只得帶著一眾婆子和丫鬟,按照太子妃的禮儀進行省親。
只不過……
姜黎下意識地望向馬車後頭護衛的隊伍,見裡頭似乎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心頭不由有些空空落落。
算了,作為暗衛來說本來也不宜拋頭露面的,而且怎麼說也是在別人的府上,估計哪怕是他也不好神出鬼沒的跟過來吧。
想到這裡,姜黎便嘆息一聲,踩著腿蹬上了馬車。
浩浩蕩蕩的隊伍就此驅著翟車前行,金吾開道,奴僕環護,驅車行過街道時引得行人跪拜行禮。
今日沒了旁人的陪伴,姜黎終究是被這番陣仗弄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不過沒辦法,這就是太子妃應有的儀仗,而眼下她則正需要端著這樣的“儀仗”回姜府,去打一場更嚴峻的仗。
當翟車落停姜府大門時,臺階下已然跪拜了一片奴僕,包括她的那位老氣橫秋的父親,此刻也以君臣之禮於門口跪迎。
作為親生父母,在外人面前也得行此大禮,這就是皇權於這個時代的意義。
姜黎象徵性的去攙扶起父親,而後寒暄了幾句便被其迎入了府門,而這次沒有方氏的露臉,姜黎多少也舒坦了些。
卻沒想到,這位老奸巨猾的父親,在將自己的女兒迎入府後便也斂去了恭敬,那股大家長的味兒故態復萌,即便是在只有兩父女的餐桌上,他也忍不住再次擺起了老父親的架子,開始指點著女兒如何“恪守婦道”“延綿子嗣”。
姜黎一時有些面紅耳赤的尷尬,但一想到皇后娘娘的叮囑與敲打,便又覺得正是插話的好時機,趕緊順勢提了一嘴“三皇子生母”一事。
哪曉得,姜維明霎時沉下臉來,猛地一拍桌案:“胡鬧!後宮不得干政此乃祖訓!你身為太子妃,應當謹言慎行,怎能摻和到前朝之事中來?豈非陷我陷姜家於不義?”
姜黎也被他的怒斥唬了一跳,碗上的筷子都給撞掉了,周圍的僕人們見狀嚇得跪倒,大氣都不敢出。
這老頭,也是個演戲的好手啊,剛剛在門口的恭敬果然都是裝的麼……
姜黎只得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父親何出此言?我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若說不得干政,您剛剛還插嘴東宮子嗣之事,我不也沒說甚麼?”
“你!”姜維明被氣得站起身來,直指著她鼻子:“如今成為太子妃了,倒是不把為父放在眼裡是吧?莫要忘了你自己姓甚麼!別妄想把姜家扯進諸君之爭裡!”
不愧是浸銀官場多年的老狐貍,一下就將皇后的意思摸了個透,雖說姜黎也沒想著怎麼為皇后鞠躬盡瘁吧,但也沒想著來兩頭受氣啊。
所以,她便理所當然的回懟了過去:“您自己剛剛還叮囑我出嫁從夫,要好好照顧太子來著,怎麼?我這真好好照顧了,您又不樂意了?父親,您可真是讓人難懂呢?”
姜維明霎時氣急,回想起幾個月前的回門,自己本就被太子抓住了個把柄而感到徹夜難安,眼下女兒獨自回來,正想趁此機會敲打一番,哪曉得如今的她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起來!
“多說無益!請就此轉達太子殿下,告知姜家乃一世青流,只願做世代純臣,絕無心黨爭弄權。”
姜維明回絕得正氣凜然,心中卻是明瞭得很,倘若當真參與其中便再難抽身,如今太子身為儲君會對岳家的扶持感激,可來日榮登大寶之後呢?怎能保證他就不會開始忌憚外戚,剪除羽翼?
反正怎麼做都是錯,倒不如留下一個清白的名聲,可進可退。
對於父親決絕的態度,姜黎也不是很意外,作為一個標準計程車大夫最是看重規矩清譽,但她不理解的是,既然想要走“清流”路線,怎麼還一股腦兒把女兒往皇子府裡送呢?
姜黎的吐槽之魂又燃燒了,忍不住道了句:“父親忠君之心天地可鑑,女兒自是欽佩,只是如今您將大女兒嫁給太子,小女兒送給三皇子,這在旁人眼裡恐怕也算不得清流,更像是左右逢源的牆頭草吧?”
“住嘴!”姜維明臉色煞白,氣得顫抖起聲音:“你在胡說些甚麼!為父何時說了要將媛媛送給三皇子?”
“您不知道?”姜黎也詫異了,又看了看父親的神色不似偽裝,一時瞭然。
太子殿下的情報網自然不會有錯,所以……這側妃一事其實是方氏和庶妹的自作主張?那這可就好笑了。
姜黎狡黠地眯了眯眼,而後掏出帕子捂住鼻子裝哭道:“父親何必動怒,女兒……女兒只是聽說罷了,若是沒有自然是最好的。”
“聽說?你聽誰說的?”姜維明聽罷也有些心慌了,覺得這件事可大可小。
姜黎當然不會供出東宮的情報網,便模稜兩可著道:“只是上次回門時,妹妹似乎表達出了對二皇子的愛慕之意,所以……所以我就誤會了……”
好吧,這是她瞎掰的,但誰叫這對母女以前老是茶來茶去的欺負原身呢,這就算一報還一報了。
“胡言亂語!以後這種沒得影兒的事情休要胡亂揣測!你如今身為太子妃,自當謹言慎行!”姜維明氣得鬍子亂顫,胸脯劇烈起伏,還不忘將氣撒到她身上。
姜黎則癟嘴點點頭:“是女兒的錯,可女兒也只是關心妹妹呀,若是沒有自當是極好的。”
“好了,那就這樣,為父……為父還有些事要處理,就先回書房了,你自己慢慢吃吧。”姜維明怒斥完後自己先一步放下筷子,起身疾疾地便離開了餐桌。看上去像是要找那母女算賬了呢?
姜黎笑著看向父親踉蹌離去的身影,隨即心滿意足地繼續拿起筷子,又命下人添了一碗米飯來。
嗯,真香~
本來,在用完午膳之後,姜黎一直有睡午覺的習慣,如今在孃家又不好只吃個飯就走人,便只能又回到自己的閨房裡,準備去愜意的打個盹。
不得不說,自從那次回門時經歷“太子殿下”的一番敲打後,她的閨房倒當真變得煥然一新了起來,各類擺件被堆得滿屋不說,就連老傢俱都被替換得沒影兒了。
只可惜,屋子的主人早已出嫁,這番心思又是演給誰看呢?
姜黎在嗤之以鼻中躺在床上睡了過去,一邊腦子裡含混的祈禱著。
希望自己這位精明的父親能夠想開,就算不準備站隊太子,也應該要跟三皇子劃清界限才是,否則自己還當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去與皇后娘娘交差了……
就這樣,不知是睡了多久,外頭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鬧聲。
“讓我進去!這裡是姜府,我看誰敢攔我?!”
一個嬌蠻的聲音被攔在了門外,似是太子府的李嬤嬤橫在門口阻住了對方的去路。
而姜黎這時也被吵醒了過來,有些頭疼地捏了捏眉間,不用問都知道外頭那個便是自己的綠茶庶妹,但是今非昔比,眼下還會怕她?
於是,作為太子妃的她,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命小丫鬟給自己梳妝磨蹭了好一陣之後,才讓李嬤嬤將人放了進來。
此刻姜媛媛已是氣急,紅著一雙眼,再顧不得表演她的茶言茶語了,只劈頭蓋臉的指責道:“不知妹妹是在何處得罪了姐姐!何至於讓姐姐壞了妹妹的好姻緣!”
“好姻緣?”姜黎也是一臉一言難盡:“給別人做妾也算是好姻緣?”
姜媛媛被堵得臉色煞白,卻只咬著下唇,絞著帕子反駁:“三皇子殿下儀表堂堂,文韜武略,即便只是側室妹妹亦也甘願。”
“只可惜是父親不允啊,你找我來做甚?”姜黎掏了掏耳朵,覺得這話聽得真是起雞皮疙瘩。
而一提到這事兒,姜媛媛立馬又炸毛起來:“還不是姐姐!為何要去向父親告狀!”
“啊?”姜黎頓覺無法理解:“我不告訴父親難道就不會知道了?你還準備瞞著他一輩子?”
“你胡說甚麼呢!我……我只是時機未到罷了!結果都被你給攪黃了!”姜媛媛越說越氣,跺著腳口不擇言道:“姐姐莫不是嫉妒妹妹的好姻緣!”
這一下,姜黎當真是看傻子一樣看向她了:“我?太子正妃,嫉妒你,一個皇子妾侍?”
許是姜媛媛也覺得失言了,卻又不得不紅著臉強行挽尊:“你……你是嫉妒三皇子兒女成群,而太子殿下卻……”她支支吾吾的,把“不能人道”四個字生生嚥下,卻是毫不避諱地看著她。
姜黎是真的被氣笑了,挑眉冷哼著扯了扯唇角:“與其說我嫉妒人家兒女成群,還不如嫉妒人妻妾成群呢?反正只要妻妾睡得多,又不用自己生,最爽的還是男人,多讓人羨慕啊。你說是不是?”
由於有了之前回門那次“虎狼之詞”的洗禮,姜媛媛幾乎是本能的又被她帶歪著腦補了一堆驚世駭俗的東西,不由面紅耳赤,尖聲罵道。
“你……你……不知羞恥!大逆不道!”
姜黎是真覺得自己這個便宜庶妹有些聒噪了,剛想讓人直接把她拖下去。
怎知,正在這時,一個身影飛速上前,電光火石般的就是出手。
“啪!”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對方臉上,令姜媛媛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只見李嬤嬤利索地收回手,依舊垂著眼退回到姜黎身旁,聲音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嚴,一字一句道:“庶女姜氏,對太子妃言語不敬,口出惡言,以下犯上。這一巴掌,乃是小懲大誡。若再敢有下次,便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按律,當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整個房間霎時變得鴉雀無聲,而一旁的姜黎也不由驚掉了下巴。
這……平時也沒見李嬤嬤這般彪悍啊?怎麼身手變這麼好了?
等等……
今天的“李嬤嬤”,怎麼感覺……有點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