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路遇故人
“外患解除後，姜昭大改國子監製度，增設了多個學科，其中便有機關道。”梵迦繼續說下去，“魯非竹雖言明不再為姜昭做事，但也不願多年心血付之一炬，便將畢生所學傳給了他的弟子，他的弟子就成為了墨院的第一任夫子，龍牙也交到了他手中，弟子之後又有新的弟子，龍牙就這麼一代代傳了下來。”
梵迦講完全部，他停了下來，落在商元簡身上的神色說不清道不明。
“貧僧已經把疑問都解答了，你還想知道些甚麼？”
梵迦沒騙人，今晚他對商元簡知無不言。
商元簡沉默了片刻，輕聲問：“大師會將我的身份告訴別人嗎？”
梵迦搖頭：“貧僧早就不過問俗世之事了，今晚對你所言，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沒等商元簡說話，他又道：“不過貧僧不會說，你真的以為不會有人知道了嗎？”
“大師想說甚麼？”
“殿下既然能知曉自己的身份，又如何能篤定旁人永遠不會知道。”
他第一次喊商元簡“殿下”，意在對她暗示，皇寺承認了她的身份。
“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商元簡聽出來了，但並不接茬，“就現在而言，大師只要不將此事洩露出去，我就是安全的。”
“看來殿下自有安排，是貧僧多慮了。”
梵迦知曉了商元簡的態度，朝她頷首，結束了今晚的對話。
“更深露重，殿下早些回去吧。”
他重新盤坐在岩石上，月華光照，儼然不動，像一具真正的佛像。
商元簡朝他的方向回望了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天還未亮，一隊人手持火把，拉著馬車沿江邊疾行。
“奔走了這麼多天，終於快到京城了，這一趟下來，收益頗豐啊。”
最前方的中年男子留著兩撇小鬍子，感受到京城就在不遠處了，終是鬆了口氣。
“徐叔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等回了府，給大夥加賞錢！”
馬上的青年語氣輕快，對著眾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大公子客氣了，若不是您帶著我們幹，大夥也賺不到這麼多銀子啊。”
“是啊是啊，還是大公子聰明，自從您接手了趙府，咱們這生意是更上一層樓了。
有些人更是笑得嘴都合不攏，這回跟著大公子離京做生意，一趟賺的比平時一年都多。
“這些都有大家的一份功勞。”青年驅使著馬繼續往前走，“還有一個時辰天就亮了，我們再加快些，說不定能趕上……”
青年突然止住了話頭，他的注意力被甚麼東西吸引了。
此處地勢偏僻，白天都很少有人涉足，更別提現在天都沒亮，怎麼江邊突然出現了個人影？
他以為自己趕路太急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再次看過去。
這回看清楚了，岸邊的欄杆上真的站著一個人。
那人半邊身子隱在黑暗中，從青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纖弱卻挺拔的背影。
在她手邊的石凳上，零散地放著幾個酒壺。
江上清風吹拂，水面泛起波瀾，她的紅色髮帶隨之而動。
青年愣了一瞬，一股奇特的感覺從內心深處湧上來，他無知無覺地拉停了馬。
“大公子，您怎麼了？”
徐叔見他不走了，出聲提醒。
“沒，沒甚麼。”青年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異樣感，強行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繼續趕路吧。”
在外行商，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她是誰，為甚麼會在這裡，都不是他們應該關心的。
馬又往前走了幾步，一名大漢搖搖晃晃的從路邊竄出來。
看他眼神迷離的模樣，估計喝了個通宵，天要亮了才匆匆往家趕。
青年略顯嫌棄地避開了他。
“呦，小美人，怎麼一個人喝酒啊，要不要哥哥來陪你喝？”
大漢沙啞的聲音傳到青年耳中，他猛地一拉韁繩，轉頭看到大漢不知何時換了路線，不懷好意地靠近了江邊上的人。
商元簡斜倚欄杆，手指微曲，拿起酒壺將最後一口酒盡數飲下。
“不想死就趕緊滾。”
喝了三壺酒，但她的眼裡沒甚麼醉意，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大漢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的黃牙：“小美人脾氣還挺大，不過我喜歡。”
他說著，油乎乎的手就要去摸商元簡的臉。
“你在幹甚麼！”
“砰——”
“啊——！！”
三道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
青年驚訝地瞪大雙眼，眼前這一幕，顯然不在他的預料之內。
大漢痛苦地捂著頭，鮮血不斷從他頭上滲出，沿著臉頰一點點滴到地上。
在他腳邊，是碎了一地的酒壺。
“賤人，敢打我，我看你是找死！”
大漢憤恨地瞪著商元簡，強忍痛意摘下腰間的柴刀就朝她劈砍。
“姑娘小心！”
青年察覺不妙，已經騎著馬往這裡趕了，但大漢動手太突然，自己根本來不及救她。
大漢半醉半醒，揮刀毫無章法，商元簡避得輕而易舉。
青年也終於趕到了江邊，見商元簡無恙，鬆了口氣。
“他有兇器，姑娘你退後，我來對付……”
他拿起佩劍正欲與大漢纏鬥，商元簡卻是看也沒看他。
突然，青年看見黑暗中有甚麼東西閃了一下，大漢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柴刀脫力砰的掉在地上，大漢的喉嚨平白出現一條血線，緊接著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
商元簡將他踢進水裡，翻滾的江水瞬間染上暗紅色的血流，又很快被清水所覆蓋。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青年的劍甚至還未完全從劍鞘裡抽出來，人就無聲無息被殺了。
“你……”
他想要說甚麼，卻對上了一雙冷冽的眼睛。
視線接觸的一瞬，青年汗毛直立，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甚至以為下一秒，眼前之人會對自己動手。
不過這種感覺持續時間很短，等他再看時，對方的殺意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青年總覺得她看向自己時，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他的感覺沒錯，商元簡是真的驚訝了。
她沒想到竟能再次見到趙子墨，還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說來也巧，她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