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姜昭
“在你不滿一歲的時候,你的父皇親自帶你來了棲梧山。”
記憶中的嬰孩和眼前之人慢慢重合,梵迦回過神,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這……這……
梵迦如此篤定,商元簡知道根本就糊弄不了他,只能尬笑兩聲。
“額……梵迦大師記性真好,那麼久的事還記得呢。”
“那是我們最後一面了。”梵迦發出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回京城沒多久,你們就……”
他止住了後面的話,苦笑著搖了搖頭。
“故人已逝,造化弄人啊。”
商元簡明白梵迦的未盡之言。
回京之後,年輕的帝后一個死於“突發惡疾”,另一個則是葬身火海,不得善終。
姜琮即位後,明裡暗裡抹去了他們所有的存在。
商元簡聽得有些難受,若他們活的再長一些,大夏或許是另一番光景。
“惠帝他來過棲梧山嗎?”
她突然問。
梵迦道:“自然是來過的。”
商元簡還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可梵迦卻不說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商元簡一瞬間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他……是不是還沒有封禪,也不知道青銅俑的事?”
倘若惠帝知曉青銅俑與皇室正統血脈之間的聯絡,他就不會對第三輪武試出現了青銅俑而無動於衷。
再不濟也會詢問他們與青銅俑比試的細節。
可他一樣都沒有,只是把它當成了一個普通的考核。
梵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為甚麼?”
商元簡不明白。
先帝的死因雖然疑點重重,但這些始終沒有實質性證據證明是姜琮所為。
十五年前,姜琮可是名正言順地繼承了皇位,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沒道理還沒封禪啊。
“他沒封禪,不是因為不想封,而是封不了。”
“封不了?”
梵迦撥弄了兩下佛珠,輕飄飄地望向商元簡,語氣無悲無喜:“因為先帝命定的繼承人是你啊。”
商元簡完全不買賬:“可是現在登上皇位的不是我,是姜琮,我在世人眼中早就是個死人了,在此之前,大師應該不會神機妙算到我還活著吧?”
“規矩向來如此。”梵迦聽出了商元簡話裡的嘲諷,但他並不在意:“若你死了,往後大夏的所有繼任者都不會得到棲梧山的封禪,更不會知曉神兵的存在。”
商元簡驚異於甚麼神人能立下如此奇怪的規矩,難道就沒有考慮過皇帝和繼承人同時死亡的情況嗎?
“這規矩誰立的?”
她腦子一熱問了出來。
“你祖宗,大夏的開國皇帝姜昭。”
商元簡:“……”
這位還真是祖宗。
原來是開國皇帝啊,大夏都是她的,定幾個奇怪的規矩怎麼了。
“那……青銅俑是怎麼來的?”
商元簡對它的來歷充滿了好奇。
她想著,如此神兵不知有幾個,若有一批豈不是無人能敵了。
梵迦彷彿知曉商元簡心中所想,適時的給出了答案:“它是由魯氏第二代傳人魯非竹所創,魯非竹創造它時就說過,要用它來守姜昭的江山。”
“全天下僅有一個,也只會有一個。”
魯氏?
商元簡猛然想起了魯橡川密室中的那柄劍。
若劍與青銅俑同源,那必定也是出自魯非竹之手。
“我曾見過一柄青銅劍,它跟……青銅俑很像。”
梵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可是在魯橡川手裡看到的?”
商元簡本不想暴露魯師,可梵迦如此反應,必定是知情者,只得點頭預設。
“魯橡川竟會讓你知曉龍牙,怪哉,怪哉。”
“那柄劍叫龍牙?”
商元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
“他既然願意將劍給你看,怎麼連名字都沒告訴你?”
“魯師只說它是先祖為友人所鑄,其餘的並未多說。”
“一柄送出去又被退回的劍,他自然不願多說。”談及此,梵迦嘴角上揚,與平日裡得道高僧的模樣有些不同,“貧僧猜魯橡川也沒有告訴你‘友人’究竟是誰。”
“他說的友人難道我認識?”商元簡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魯氏先祖,怎麼著也得好幾百年前了吧。
“當然認識,你們自家的祖宗怎麼能不認識?”
商元簡驀然瞪大了眼睛,聯想到上面梵迦所說,試探回答:“友人是姜昭?”
梵迦點頭:“龍牙是魯非竹親手所鑄,水火不侵,削鐵如泥,是與青銅俑同出一源的利器。”
“當年姜昭還不是皇帝,只是在前朝暴政下艱難求生的寒門小姐,兵荒馬亂的時候,她救了魯非竹。”
“再後來,魯非竹就留在了她身邊。”
“魯非竹是個天才,他精通於鍛造數不清的武器機關,姜昭發現了這一點,也給了他時間和金錢去將它們一一創造出來。”
“這也成了姜昭推翻前朝的有利籌碼。”
商元簡不禁咂舌,沒想到開國皇帝與魯氏先祖竟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龍牙既然送給了姜昭,為何又有退回一說?”
梵迦道:“那是姜昭推翻前朝,登基後的事了。”
“那時新朝剛立,根基不穩,邊境各國蠢蠢欲動,意圖吞併大夏。”
“姜昭欲要派兵去迎戰,但卻遭到了魯非竹的阻攔。”
“魯非竹認為大夏剛結束戰亂,正是虛弱的時候,若持續征戰,只怕會掏空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根基,不如暫時妥協,允他們些好處,為大夏徵得喘息的時機。”
“但姜昭不同意,她認為一步退步步退,一旦妥協,鄰國必會如豺狼虎豹將大夏吞噬殆盡,不如趁他們還不知大夏底細,主動出擊,以戰養戰。”
“二人理念不同,也因此生了嫌隙,自那以後,魯非竹請辭,不再為姜昭做事。”
“姜昭也沒攔他,只是將龍牙送回了他手裡,二人就此恩斷義絕。”
商元簡聽得有些唏噓,當年的事論不了是非對錯。
姜昭選擇正面迎戰,確實是死了很多人,但也將邊境幾個國家打得節節敗退,尤其是距離最近的索勒,更是壓得百年都抬不起頭,只能年年向大夏供奉才得以生存。
從長遠角度來說,姜昭做得很對。
只是二人相識於微末,因這事斷絕情誼難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