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全都是假的！
眼見那名太子親信的身影消失，程士廉才慢吞吞挪回草堆。
他蜷縮起身子，努力想讓自己變得暖和一點，嘴角卻是不自覺地泛起一抹笑。
方才那短短几句密談，讓他那顆七上八下，找不到安生處的小心臟終於穩穩落地。
既然王大人親自發話，又在暗中佈下後手，那他離開這暗無天日的詔獄指日可待了。
這次立下這麼大功勞，出去後，太子殿下必定會重重賞他。
恍惚間，他看到自己連升三級，成了正三品的東宮屬官：詹事府詹事。
每日隨侍太子左右，參贊機務。
不僅如此，太子還向他許諾，登基後，要讓他入閣為相……
程士廉越想越美，嘴越咧越大，心頭一片火熱，竟然不覺得冷了！
只要熬過眼前的難關，迎接他的就是美好未來。
虧得他對王家言聽計從，事事不敢怠慢。
更虧得王家主事人心思縝密、料事如神，早早看透了王氏自私涼薄，根本靠不住，提前佈下這一局偽造書信的棋。
至於程錦瑟……
程士廉嗤笑一聲。
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自從嫁入辰王府，攀上蕭雲湛這棵大樹，眼裡心裡便再沒有他這個生父。
把她母親的死，吳家兵敗，全都記在了他的頭上！
恨他入骨、怨他至極，怎麼可能念及半分父女情分出手救他？
在程錦瑟心裡，他怕是早就該死在詔獄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指望誰，也指望不上她。
想到這裡，他不禁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沾沾自喜。
現在嘛，只需安心在牢中靜候訊息便好！
程士廉做著美夢，全然沒有料到，他與那名東宮親信在詔獄之中的對話，不出一個時辰，便透過暗線傳進了辰王府，傳到了程錦瑟的耳朵裡。
此時程錦瑟已經乘車返回辰王府。
剛踏入正院，還沒來得及換身衣裳，便遇上了剛從衙門辦完差事回來的謝停雲。
謝停雲也瞧見了她，主動迎了上來，客氣地行了個禮。
“王妃，您回來了。”
程錦瑟衝他莞爾一笑。
“這兩日，謝大人忙壞了吧？”
謝停雲笑著道：“勞王妃掛心，都是些職責內的事，還算應付得過來。”
他說著，掃視了一圈，“王爺好像還沒回來？”
程錦瑟微一蹙眉，問旁邊的侍衛：“王爺呢？可從宮裡回來了？”
侍衛趕忙答話：“回王妃的話，宮裡方才傳了信，說皇上留了王爺在御書房議事，晚膳前怕是回不來了。”
沒回來？
程錦瑟抿了抿唇，有些失望。
她本想著等謝停雲回來後，三人一起商討王氏留下那幾封信的真偽。
現在，她有點等不及了。
乾脆就她和謝停雲先看看。
“謝大人。”程錦瑟聲音低了下來，“我有幾封要緊的書信，想請大人幫我參詳參詳其中的真偽。”
謝停雲見她這急切的模樣，心知定是拿到了關鍵物件，當即不再多言，點頭應道：“全憑王妃吩咐。”
兩人穿過迴廊，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程錦瑟示意聽竹、衛風帶人守在書房外，不許任何人靠近，便關上了書房門。
剛坐定，程錦瑟便取出從趙嬤嬤那裡得來的匣子，將裡面的信件攤在桌案上。
“表哥，你且仔細看看這些書信。”
程錦瑟指尖輕點在信紙之上，開門見山問道，“信中多次提及，你當年用吳家軍獨有的密文，向我母親透露大軍行進位置的訊息，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有這等事？”
謝停雲狐疑地拿起信紙，逐字逐句細細翻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看到後來，他連連搖頭。
“甚麼密文傳訊？甚麼行軍位置？錦瑟，你這話從何說起，這些信上的內容，我聞所未聞，更是從未做過。”
他指著信紙，十分肯定地道：“當年我在邊境時，的確與姑姑有過家書往來，可我從來不曾在家書之中，向姑姑彙報過半句大軍的行軍動向。吳家也確實有軍中專用的密文，可那隻限於戰場之上、軍營內部傳遞軍情使用，尋常家書絕不可能動用，更不可能寫在寄往京城的私函之中。”
“行軍佈陣、駐軍方位、行進路線，乃是軍中一等一的機密，關乎數萬將士的性命，我那時雖年輕，卻也深知其中輕重，斷不會將這種資訊寫在家書裡。“
謝停雲仔細向程錦瑟解釋。
”錦瑟，你想想，一封家書從邊境寄回京城，要輾轉經過多少人的手？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洩露軍機，那可是死罪！我怎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麼說，這些信是假的？”程錦瑟忙問道。
謝停雲乾脆利落地回答：“當然！不僅是假的，還是足以致命的餌！”
“怎麼說？”程錦瑟緊緊盯著謝停雲
謝停雲放下信紙，神色肅然。
“錦瑟，你可知咱們大淵軍中規制？吳家軍雖遭橫禍，但歷年來上呈兵部的戰報、軍令皆有卷宗存檔。而為了防止有人偽造軍令，兵部武庫司，每隔三年便會封存一套《密語識本》。”
程錦瑟呼吸一滯：“《密語識本》？你是說，兵部其實存有分辨這些密文的‘字典’？”
“正是。”謝停雲指向信紙上一處看似雜亂的墨點，冷笑道，“這信上用的密文，乍一看極像吳家手法，實則在細微處做了改動。如果我沒猜錯，王家手裡一定握著真正的吳家密文母本。他們故意引誘你拿到這幾封‘似是而非’的信，就是等著你按捺不住，將這些‘罪證’呈給聖上。”
程錦瑟通體發涼，接過話頭。
“一旦我交上去，王家便會立刻請旨，要求兵部調出當年的《密語識本》進行當眾核驗。屆時，兩相對比，我手中的信就會被定性為‘偽造品’。我不僅救不了吳家，反而成了誣告朝廷重臣、偽造軍機文書的罪魁禍首！”
謝停雲眼神冷冽。
“你是辰王妃，你呈上去的東西，在皇上眼裡便是蕭雲湛的意思。到時候王家反咬一口，說是辰王為了徹底剷除異己，不惜指使王妃偽造亡母家書。這盆髒水潑下來，王爺根本洗不清。”
“好狠的算計。”程錦瑟冷笑一聲，“他們算準了我會因為報仇心切而喪失理智，卻唯獨沒算到，你還活著。”
謝停雲這一番話，印證了程錦瑟心中的猜測，眼底的寒意一點點蔓延開來。
可憐王氏一輩子精明算計、卻到死都被程士廉矇在鼓裡。
真真的是被人賣了還心甘情願地幫著數錢。
她還以為自己攥著一張能保程錦翔一世安穩的護身符，卻不知，那根本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