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入宮解毒
程錦瑟若是真按照王氏的遺願,將這些書信交給皇上,事情敗露,皇上震怒,必定會遷怒於程家人。
屆時,程家諸子都會被視作罪臣之子、同黨餘孽,哪裡還有半分生路。
程錦翔也跑不掉!
看來程士廉對這個一手養大、傾注了不少心思的兒子,也沒有幾分父子情分啊!
在性命安危面前,親生骨肉也不過是隨手可棄的棋子,說拋便拋,半分猶豫也無。
兩人正在商議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門外便傳來輕淺的敲門聲。
“王妃……”
是衛風。
“有訊息了。”
程錦瑟一喜,揚聲道,“進來。”
很快衛風躬身入內,將方才從詔獄安插的眼線那裡得來的訊息稟報給了程錦瑟。
從東宮密探探監,到他和程士廉談及偽造書信的佈局,再到程士廉滿心期盼王家將他救出獄中的痴心妄想,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程錦瑟對著謝停雲輕笑一聲。
“細節都對上了。這些信果真是王家一手策劃、程士廉配合偽造的。”
衛風忙請示:“王妃,據眼線回報,王家那邊似乎正在暗中運作,用不了多久便會設法營救程士廉出獄,咱們要不要做些甚麼?”
程錦瑟搖搖頭。
“不用。以王家的行事風格,他們不會真的救程士廉。”
“程士廉是當年吳家舊案的親歷者,從頭到尾都參與其中,知道太多不能見光的內情,對王家而言,他就是個天大的隱患,早晚都會惹禍上身。如今借皇上之手,名正言順地將他關在詔獄,日後定罪處死,這般光明正大地將他處理,對王家而言才是最安穩、最省心的選擇。”
“程士廉的美夢,註定要落空,他這輩子,只能死在詔獄之中。”
話雖如此,程錦瑟還是叮囑衛風。
“你在詔獄內外多加派一些人手,暗中嚴密盯防,日夜值守,以防王家突發異動,或是太子蕭雲啟為了自保,鋌而走險將人劫走。只要程士廉還在詔獄之中,便翻不起甚麼風浪。”
衛風沉吟片刻,想出一計。
他低聲提議:“王妃,那咱們何不趁機反將一軍?等程士廉絕望之際,派人暗中告知他,王家已將他視作棄子,不會救他,然後咱們再出手假意救他一把,以此拉攏收買,讓他對我們感恩戴德,反過來成為咱們檢舉王家、指證太子的一把刀?”
程錦瑟聞言細細思索片刻,權衡利弊之後,還是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主意。
“不妥,此計行不通。程士廉就是棵牆頭草,慣會見風使舵、趨炎附勢,毫無信義可言。即便我們今日救他出來,給他一條生路,一旦王家許以更高更厚的籌碼,他必定會立刻倒戈相向,反咬我們一口,將我們的佈局盡數洩露。”
“再者,他手中無憑無據,單憑一張嘴空口白話指控王家、指證太子,陛下身居高位,見慣了朝堂紛爭,怎麼可能會輕易輕信?“
”與其費神費力救這麼一個反覆無常、背信棄義的小人,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查孫太醫一案的舊跡上,尋找當年吳家被冤殺的真正證據。”
只是這般輕易讓程士廉死在詔獄之中,不受千刀萬剮之刑,實在是太便宜他了。
在程錦瑟心底,程士廉害死母親、傾覆吳家、構陷忠良,樁樁件件都是死罪,理應千刀萬剮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不過這般刻骨的恨意,她不方便在衛風面前表露。
畢竟,痛恨生父、欲置生父於死地的心思,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並非人人都像蕭雲湛一般,能全然理解她心底的怨毒、悲憤與不甘。
衛風卻是恍然大悟,應了一聲“是”,便轉身退下,前去安排詔獄盯防、人手布控諸事。
待衛風離開,程錦瑟不想再提程士廉,而是和謝停雲商量起了寧貴妃身上的餘毒。
她眉頭微蹙:“表哥,寧貴妃體內的毒素遷延日久,一日重過一日,前次請脈,脈象已經十分虛弱,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會毒發攻心,無力迴天。今日你我既然已經拆穿書信偽局,便專心商議解毒之事。”
謝停雲自然滿口答應。
兩人一同翻出外祖母留下的手劄醫案,對照寧貴妃此前的脈象、症狀與身體狀況,反覆推敲斟酌,逐一味藥核對藥性,一字一句研究針法,終於擬定出一副對症解毒的藥方。
既兼顧祛毒,又不傷根本,適合寧貴妃如今虛弱的身體。
謝停雲又仔細交代了施針去毒的xue位、次序、力度與禁忌,哪些xue位宜淺刺,哪些xue位需深行,哪些時辰不宜施針,一一叮囑,不敢有半分疏漏。
程錦瑟凝神記下,反覆在心中演練針法,確保照此施行,不會出半分差錯。
商議妥當,程錦瑟便開始著手準備銀針、藥箱等物,打算三日後便遞牌子進宮,以探視寧貴妃為名,為她施針解毒。
三日一晃而過。
這日,程錦瑟一早便起身梳妝,換上端莊華貴的辰王妃朝服,順利避開耳目,見到了獨居靜養的寧貴妃。
不過短短几日,寧貴妃身體愈發衰敗。
她的面色蒼白,嘴唇青紫,整個人比之前又消瘦幾分。
那身華貴的宮裝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弱不禁風。
一伸手,指尖冰涼刺骨,如同握著一塊寒冰,全無半分活人的溫度。
程錦瑟心頭一緊,不敢耽擱,抓緊時間替寧貴妃把脈。
萬幸,毒素尚未徹底爆發。
脈象雖虛浮微弱、時斷時續,卻還穩住一線生機,沒有到藥石無醫的地步。
但解毒已是刻不容緩,再拖兩日,恐怕就回天乏術。
程錦瑟當即示意寧貴妃屏退左右宮人,連近身伺候的小宮女都一併遣退,只留下青禾與另一位華嬤嬤在側伺候。
青禾仍然嚴守殿門,不許任何人靠近。
程錦瑟則將擬好的藥方交給華嬤嬤。
“務必在今日日落之前,將藥方上的藥材盡數尋齊,不得替換、不得短缺,熬好湯藥送來。”
華嬤嬤深知事關重大,不敢怠慢,接過藥方匆匆退下。
程錦瑟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匣子與醫箱,摒除心中所有雜念,全神貫注為寧貴妃施針去毒。
寧貴妃體內的毒,比當年蕭雲湛身上的毒更為陰狠、更為兇險,纏綿臟腑已久,根深蒂固,拔除起來更為棘手,耗費的心神也更多。
好在程錦瑟已有在蕭雲湛身上反覆施針的經驗,加上謝停雲的細緻指點,一套針法行下來,卻是沒有出半分差錯。
只是解毒過程對本就虛弱至極的寧貴妃而言,損耗極大。
施針完畢,程錦瑟收起銀針,寧貴妃已陷入昏迷,未曾轉醒,需靜養一段時辰。
等藥力散開、身體緩和,才能恢復意識。
程錦瑟用錦帕擦去額角汗珠,將銀針一一擦拭乾淨,收回匣中。
她整理醫箱,打算在殿內稍作等候,看護寧貴妃醒轉,卻聽殿外傳來宮女尖細的通傳聲。
“皇后娘娘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