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太子來救我了?
在程錦瑟於程府雷厲風行處置家事的同時,京城的詔獄深處,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程士廉身穿單薄的囚衣,正瑟瑟發抖坐在草堆上。
此時已是深冬,獄裡連個火盆都沒生,寒風從四面八方往他的骨頭縫裡鑽。
身上的傷口也是又疼又癢,讓他沒法忍受。
獄卒送來的牢飯,只有冰冷堅硬的黑饃和一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裡面混著沙子和石子,硌得他牙疼。
他自幼便是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前半生順風順水,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罪。
甚麼叫生不如死,他現在才算是有了深刻的體會。
想想做的那些事,程士廉腸子都快悔青了。
當初怎麼會鬼迷心竅,為了前途,聽信了王家人的花言巧語,害死了自己的原配發妻吳氏,將王氏那個蠢貨扶正,落到如此下場!
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吃?
他現在是待罪之身,前途未卜,隨時都可能被拉出去砍頭!
一想到劊子手高舉寒光閃閃的大刀,刀光過處,自己將身首異處,程士廉的心肝肺都快嚇裂了。
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很快又被寒風吹冷。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籠罩下來,擋住了牢房外走廊上那盞油燈的光亮。
這是有人來了?
程士廉吸了吸鼻子,抬頭望向牢門。
只見一個穿著獄卒服飾的男人正站在他牢房門口。
他的身形挺拔,神色冷漠,與他所見的那些懶散懈怠的獄卒格格不入。
一雙眼睛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確認是否安全。
程士廉趕緊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藉著昏黃的光線細細打量來人。
這張臉……
似乎在哪見過!
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尋著,片刻之後,他想起來了!
這個人,他在東宮遠遠地見過幾面。
此人是杜承手下的一個親信,平日裡極少拋頭露面,但據說很受太子的器重。
是他!
是太子的人!
太子沒有丟下他不管,太子來救他了!
程士廉喜出望外,再沒了剛才的後悔絕望,全身又有了力氣。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牢門前,雙手緊緊抓住鐵欄,壓低聲音喊了一句:“大人?是您嗎?”
那個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仍在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任何異動之後,才蹲下身,將臉湊近牢門,壓低聲音問:“程大人,之前王大人交代你的事,都辦妥了?”
聽到“王大人”三個字,程士廉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他忙不疊地點頭,因為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辦妥了,都辦妥了!全都按照王大人的吩咐辦好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急切地邀功。
“王氏那個蠢女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她沒有絲毫懷疑,還以為那些書信真是我們當年往來的憑證,寶貝得跟甚麼似的,臨死前特意交給了程錦瑟。”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大人您就放心吧,這事做得天衣無縫。王氏身邊的所有人,都以為那些信是真的。至於當年的知情人……吳家的人早就死絕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她程錦瑟就算再聰明,想查也無從查起,死無對證!”
“只要程錦瑟信了,她就一定會把那些所謂的‘罪證’呈給皇上。到時候,王大人便可藉此機會在陛下面前喊冤,反咬一口,說是辰王蕭雲湛為了剷除異己,故意偽造書信,再借我之手構陷忠良!”
“這樣一來,不僅能徹底洗清王家的嫌疑,還能反過來重重打擊蕭雲湛的勢力!這一招‘借刀殺人’,當真是高明至極,王大人果然深謀遠慮!”
程士廉激動地搓著手,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只要把辰王解決了,太子殿下和王大人就一定會救我出去的,對不對?”
聽了他這番詳盡的敘述,男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不錯,你乾得很好。王大人若是知道了,定會十分高興。”
他給了程士廉一顆定心丸。
“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不露出任何破綻,王大人絕不會虧待你。他自會想辦法救你出去,不會讓你一直在這詔獄裡受苦。”
說完,男人便乾脆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程士廉一看他要走,頓時急了。
他伸出手,從柵欄的空隙中穿過去,死死拽住那人的衣襬,卑微到了極點。
“大人!大人您等等!您再等等!”
他急切地哀求道,“王大人說會救我,可究竟是甚麼時候?這鬼地方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我捱打受凍,吃的是豬食,睡的是稻草,身上的傷口都快爛光了!再這麼下去,不等王大人來救,我就先死在這兒了!”
“求求大人,您幫我跟王大人美言幾句,讓他快點啊!我一定好好配合,絕不會出半點差錯的!求您了!”
男人被他拽得有些不耐煩,眉頭緊緊皺起,用力一甩,便掙開了程士廉的手。
“急甚麼?王大人的計劃,豈是你能隨意揣測的?”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在這裡待著,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男人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殺意:“若是敢露出半點馬腳,壞了王大人的大事,不用王大人親自動手,我第一個就讓你葬身在這詔獄裡!”
這番狠話像一盆冰水,冷得程士廉打了個寒顫。
他連忙鬆開手,整個人都縮了回去,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大人教訓的是,我知錯了。我不著急,我一定會耐心等,絕不亂說……”
他看著男人冰冷的側臉,還是沒忍住,吶吶的補了一句。
“求大人……看在我這麼可憐的份上,一定要在太子殿下,在王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我一定會牢記大人的恩情……”
男人瞥了他一眼,眼裡的寒意讓程士廉馬上閉了嘴。
他的心裡七上八下的。
事情怎麼和太子殿下交待的不太一樣啊!
不是說只要辦好了,立刻就會重重賞他嗎?
為甚麼連救他出去都不願意?
可惜那人絲毫沒有替他解惑的意思,一個閃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彷彿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