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再次進宮
梳妝完畢,走出內室,程錦瑟就看到蕭雲湛已經等候在正廳之中,正和身邊站著的謝停雲說話。
蕭雲湛穿著一身玄色織金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
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淡定,不露聲色。
見到程錦瑟出來,他打住話頭,快步走上前,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他輕聲問道:“醒了?身子可有不適?”
“沒有,昨晚睡得挺好的。”
程錦瑟搖了搖頭,看向一旁的謝停雲,向他躬身行禮。
“謝大人,勞煩你特意跑一趟。”
謝停雲連忙側身避開。
“王妃不必多禮,程夫人之事我也聽說了,下官能盡一份力也是應該的。更何況,寧貴妃娘娘剛復位,宮中局勢複雜,下官隨你們一同入宮,也能多一份照應。”
兩人疏離客氣,根本不會讓人發現他們之間的關係。
蕭雲湛在旁邊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進宮吧。”
說罷,他便和程錦瑟,謝停雲一同走出了辰王府。
馬車早已恭候在垂花門外,宋恪正立在車旁,見三人出來,連忙上前迎候。
這輛馬車乃是親王規制。
以名貴的紫檀木打造,車身寬大,是尋常官宦馬車的兩倍有餘。
車身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圖樣,角落處烙著一個代表辰王府的“辰”字徽記,四角懸掛著宮制的流蘇燈籠,由四匹神駿的北地良駒牽引。
宋恪一揮手,便有小廝將一個精緻的雕花矮凳放在車轅旁。
聽竹跟在程錦瑟身後,趕緊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輕聲道:“王妃,小心腳下。”
蕭雲湛先一步上了馬車,隨即轉身,從車內朝程錦瑟伸出手。
程錦瑟將手放入他的掌心,藉著他的力道,踩著矮凳,被他半扶半引入了車廂。
車廂寬敞,足以容納四五人對坐而不顯擁擠,地上鋪著厚實的雪狐皮軟墊,踩上去軟綿綿的。
正中安放著一張花梨木矮几,上面放著一個食盒。
待程錦瑟坐穩,聽竹才與觀菊一起,登上了後面稍小些的馬車。
謝停雲也坐上了另一輛隨行馬車。
蕭雲湛放下車簾,對外吩咐:
“出發。”
馬車緩緩啟動,程錦瑟靠在軟墊上,心中思緒萬千。
也不知道王氏情況如何,醒過來後,又會怎麼面對皇上的詢問。
蕭雲湛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伸手開啟矮几上的食盒。
一股香甜的食物香氣瞬間在車廂中瀰漫開來。
“時間太緊,沒來得及用早膳,將就著吃點。
他說著,將食盒裡的幾碟小點心和一盅湯羹取出來。
程錦瑟搖了搖頭,悶悶地道:“不想吃,沒胃口。”
蕭雲湛卻沒有讓步,直接將一碟點心推到她面前。
“入宮後不知要耽擱多久,宮裡規矩多,諸多不便。天這麼冷,再空著肚子硬熬,萬一熬壞了身子怎麼辦?多少用一些。”
他從碟中拈起一塊金黃色的酥餅,遞到她唇邊。
“嚐嚐這個,昨晚你念叨的金絲酥餅,這兒沒別人,隨你怎麼掉渣,沒人笑話你。”
程錦瑟臉一紅:“王爺,瞧您說的……”
“來吧。”
蕭雲湛手中的酥餅又往前遞了遞。
都已送到了嘴邊,程錦瑟不好意思再拒絕,只好咬了一小口。
酥餅入口即化,甜而不膩,不像宴席上的那般易碎。
蕭雲湛笑道:“沒有掉渣,來,再吃兩口。”
程錦瑟哪能讓他再喂,趕緊拿了碟子接過來。
“妾身自己來就好。”
蕭雲湛沒有堅持,把金絲酥餅放上去,又夾過來一塊桂花糯米糕、一塊紅豆山藥卷。
都是些方便入口又易克化的點心。
接著又把那盅散發著淡淡的奶香牛乳燕窩往她身前推了推。
”還是熱的,喝點暖暖胃。”
程錦瑟忙忙點頭。
蕭雲湛準備得這麼齊全,她怎麼能拒絕。
待吃飽喝足,在馬車的搖晃中,程錦瑟開始昏昏欲睡。
蕭雲湛把她摟在懷裡,低聲叮囑。
“一會兒見到王氏,想說甚麼就說甚麼,不想說,就陪著她,不用勉強自己。”
程錦瑟點了點頭:”嗯。“
有蕭雲湛在身邊,她就有了勇氣。
哪怕是面對王氏,面對那些塵封的恩怨,她也不再迷茫。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抵達了皇宮門口。
蕭雲湛程錦瑟謝停雲三人下了車,在一名大太監的引領下,快步穿過宮道,來到了安置王氏的偏殿。
殿外侍衛林立,個個面容冷峻,手按刀柄,顯然此地已被天子親衛接管。
外間雖然燃著上好的龍涎香,卻依然壓不住從內室傳來的濃重藥味。
皇帝蕭衍此時坐於正中的紫檀木圈椅上,臉色陰沉。
幾名太醫和內侍垂首侍立在殿角,大氣都不敢出。
蕭雲湛、程錦瑟和謝停雲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上前幾步,齊齊向蕭衍躬身行禮。
“兒臣(臣)參見父皇(陛下),陛下萬安。”
蕭衍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程錦瑟身上,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平身。”
待三人起身,他冷聲開口。
“王氏醒了,太醫說,她撐不過今日。”
“辰王妃,朕知道你與她素有嫌隙。但她終究是你的嫡母,如今她已是彌留之際,你就陪她走最後一程吧。”
“湛兒。”蕭衍的目光轉向蕭雲湛,“你隨朕出來,朕有話問你。”
說完,他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蕭雲湛看了程錦瑟一眼,示意她不用擔心,便跟上蕭衍的腳步一同出了偏殿。
外間只剩下程錦瑟、謝停雲,以及一眾宮人侍衛。
程錦瑟朝謝停雲點點頭:“走吧。”
兩人剛踏進內室,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程錦瑟將目光投向床榻。
只見王氏正靠著引枕半坐著,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眼神卻異常清亮。
如太醫所說,這確實是迴光返照的跡象。
眼前的王氏,沒有往日的囂張跋扈、尖酸刻薄,只剩下滿身的狼狽。
這模樣,倒讓程錦瑟想起了小時候,那個偶爾會對她露出溫和笑容的王氏。
只是,那溫和,早已被歲月與怨恨消磨殆盡,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