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迴光返照？
蕭雲湛向來處事周全，既然他承諾會妥善安排，便絕不會讓事情出紕漏。
程錦瑟壓下心中的複雜心緒，點了點頭。
“多謝王爺。”
蕭雲湛將她摟入懷中，手掌撫著她的長髮。
“今日你忙碌奔波了一整天，想必累壞了。先好好歇息，天大的事，等明日醒來我們再慢慢想辦法。”
程錦瑟靠在他溫暖的胸膛，耳邊是他的心跳聲。
“呯呯呯”，一聲一聲，沉穩而有力。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待反應過來，她一下將呵欠收了回去，從蕭雲湛懷裡直起身，瞪大眼，倉惶地道：“王爺，妾身……”
蕭雲湛看著她雙眼圓溜溜的，紅唇微張，手足無措的害羞樣，忍俊不禁。
他勾起唇，寵溺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道：“去歇息吧。”
程錦瑟不好意思再說甚麼，任由他扶著站起身，相攜著穿過迴廊，回到內室。
聽竹和觀菊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寢衣，候著程錦瑟。
在兩人侍候下，程錦瑟簡單梳洗，換上了一身柔軟舒適的寢衣，感覺一下鬆快多了。
蕭雲湛並未離開，嘴角含笑地坐在桌邊，目光始終在她身上留連不去。
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程錦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趕緊坐到床榻邊，作勢要躺下去，嘴裡卻在趕他走。
“王爺，妾身要睡了，你只管忙你的去。”
蕭雲湛穿著錦袍，顯然還有事要處理，不可能這麼早歇息。
“沒事，等你睡著了，我再去。”
蕭雲湛起身，走到多寶格前，從青玉盤中取過黃銅滅燭罩，依次扣過案頭、屏風後的燭火。
燭焰在罩中掙扎一瞬，便無聲熄滅。
只餘床頭那盞琉璃燈的昏黃光暈籠著羅帳。
他回身，見程錦瑟已蜷進錦被裡，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眼巴巴望著他。
“睡吧，我守著你。”
蕭雲湛坐到床邊，壓低了聲音，手掌隔著被子，有節奏輕拍著她。
程錦瑟臉紅紅的，往暖烘烘的被子裡縮了縮，聲音軟糯。
“王爺，你把妾身當孩子哄了。”
蕭雲湛笑了笑，沒有回答，只輕聲問：“今日賞梅宴上的菜品如何？”
程錦瑟閉上眼，迷迷糊糊地回答。
“還行，只是那道翡翠玉帶羹，味道淡了些，不如咱們府裡廚子做的好吃。”
蕭雲湛很有點驕傲地道：“那是自然，咱們的廚子是母妃特意替我尋來的，廚藝在京城一等一的好，御廚做菜中規中矩，哪裡比得上他。“
倒也是。
程錦瑟在心裡點點頭，又道：”那道金絲酥餅倒是合我胃口，就是太酥脆了些，一咬就掉渣，我都不好意思多吃。”
“明天叫廚子給你做，咱們自己在家裡吃，怎麼掉渣都不怕。”
“多做點，給錦淵送點過去，他也喜歡吃。”
“行，多做點。”蕭雲湛溫聲應道。
“還有梅花餅，做得真好看，就是甜了些……”
程錦瑟的聲音越來越小，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我交代廚子少放點糖……“
蕭雲湛聲音也越來越緩，越來越輕。
在這柔柔的低語中，程錦瑟最後一絲清明被倦意吞噬，徹底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蕭雲湛確認程錦瑟睡著了，停下了手中的拍撫。
他藉著微弱的燭光，凝視程錦瑟的睡顏。
良久，他傾下身，在她的額角印下一個輕吻。
“好夢。”
他掖好紗帳，站起身，將玄青色大氅披回肩頭，眸中的萬千柔情已然盡數斂去。
他悄無聲息地來到外間，推開房門，冷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吹得燭火閃了幾閃。
蕭雲湛忙關上門，對守在暗處的宋恪吩咐：
“去書房。”
＊＊＊
這一夜，程錦瑟睡得格外安穩，沒有做噩夢，也沒有被過往的恩怨糾纏。
醒來時，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明媚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下斑駁的光影。
程錦瑟伸手往身側摸去，卻只觸到一片微涼的被褥，身邊早已沒了蕭雲湛的身影。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裹著錦被坐起身來，眼底帶著未散的倦意。
正愣神間，就聽到房門被輕輕推開，有人進來了。
程錦瑟掀開紗簾一看，是聽竹手裡端著洗漱用具，正朝著床的方向張望。
“王妃，您醒了？”
程錦瑟明顯能感覺到聽竹的語氣中帶著點急切的意味。
聽竹遇事冷靜，說話處事不緊不慢，難得有這樣急切的時候。
她心中一動，難道出了甚麼事？
她連忙問道：“現在是甚麼時辰了？宮中可有傳來程夫人的訊息？還有王爺，他去了哪裡？”
聽竹放下手中的洗漱用具，快步走到床邊，躬身回話。
“回王妃，現在已是辰時三刻了（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聽竹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宮裡剛剛派人傳來訊息，程夫人昨天半夜裡醒過來了，醒來的時候看著精神還算不錯，能開口說話，可太醫們卻說，那只是迴光返照，她傷勢太重，內裡受損嚴重，怕是挺不過今日。”
“陛下昨晚親自去見了程夫人，單獨和程夫人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出來之後，就下旨將程大人打入了大獄，還派人去程府搜查了一番，聽說搜走了不少東西。”
聽竹說到這裡，神色有些慌亂。
“宮中派了人來傳旨，召王爺和王妃您即刻入宮。”
“王爺特意去請了謝大人，想問問王妃您甚麼意思，要不要帶謝大人一同入宮？”
“王爺說謝大人醫術高超，說不定能妙手回春，救程夫人一命。”
程錦瑟聽完，指尖微微一攥，心情複雜。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快伺候我洗漱更衣，我們帶上謝大人一同入宮。”
無論王氏以往做過多少對不起她的事，無論她心中有多少恨意，現在王氏已是彌留之際，她終究要去見這最後一面，了卻這十幾年的恩怨。
“是，王妃。”
聽竹連忙應聲，快步上前，伺候程錦瑟洗漱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