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告御狀
陳嬪立在殿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蕭雲啟,態度決絕。
“要把事情鬧到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是殿下,不是妾身。”
話音落下,她不再理會蕭雲啟,徑自臨風而立,目光遙遙望向賞梅宴的方向。
刺骨的寒風拂過她鬢邊碎髮,卻吹不散她眉宇間的沉鬱與思量。
方才程錦瑟在殿內所說的一切,清晰地在她耳畔迴盪。
皇上今日賞賜的梅花餅中被人下了毒。
而那毒並非尋常毒物,是能引動她體內沉年舊毒、令毒性愈發深重的引子。
梅花餅是御賜之物,出自御膳房,經內侍省層層查驗,尋常人根本沒有膽子、更沒有機會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那麼下毒的人只有兩種可能。
其一,是當今聖上蕭衍所為。
這便意味著皇帝早已知道當年她被人陷害、腹中胎兒險些不保的真相。
也清楚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他選擇捨棄她,親賜梅花餅作為催命符。
那麼他是默許,甚至親手推動這一切,想要她悄無聲息地死在宮中,永絕後患。
也徹底斷了蕭雲湛憑藉她翻身的可能。
若真是這樣,她便是必死之局。
天子要她死,她在這皇宮之中,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其二,下毒之人是王皇后。
整個後宮,唯有王皇后既有這樣的權勢手段,也有這樣的膽子,敢在御賜之物上動手腳。
由此可以推斷出,當年致使她中毒難產、傷了根本,又被誣陷禁足的幕後推手,也是王皇后。
王皇后是擔心她會翻案,怕她重獲聖寵、由此蕭雲湛得了助力,東山再起,成為蕭雲啟的勁敵。
因此她故技重施,想要再次施毒,殺她滅口,一了百了。
若是第二種可能,她尚且還有一線生機。
如今她被禁足深宮,無依無靠,皇后一族勢大,想要取她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想要活下去,想要為自己、為蕭雲湛討回公道,就必須抓住眼前這次機會,試探出皇帝的真實心意。
只要確定並非皇帝要她死,她便能借著今日搜宮之事,順勢扭轉局面,爭取解除禁足,搏得一線生機。
所以,她必須把事鬧大,鬧到皇上面前!
陳嬪正暗自思忖,目光忽然瞥見宮牆方向一陣騷動。
可以看到儀仗綿延,人影攢動,伴隨著內侍悠長的傳報聲由遠及近。
她心中瞭然,是皇帝蕭衍駕臨了。
她斂去眼底思緒,一步步走下殿階,來到蕭雲啟面前,冷冷地看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字。
待到蕭衍邁步走入這片宮域,她立刻斂衽俯身,行的是端莊得體、無可挑剔的嬪妃大禮。
待陳嬪起身,蕭衍看清了她的模樣,登時不敢相信地微蹙了蹙眉。
不過短短數日禁足,陳嬪本就孱弱的身子愈發單薄,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眉宇間帶著濃重的病氣,瞧著就像那快要離枝飄零的花兒,楚楚可憐。
讓他一陣陣心疼。
蕭衍心中,歷來對陳嬪有幾分偏愛與憐惜的。
她不僅容貌端麗,性情溫柔,更難得的是聰慧通透、識大體、懂進退。
從不爭風吃醋,也不攪入紛爭。
若不是蕭雲湛犯下的過錯惹怒了他,他也不忍心將她禁足在此處。
蕭衍上前一步,扶起陳嬪。
指尖剛一搭上她的手腕,便觸到一片沁骨的冰涼,
手腕細得彷彿稍一用力就會折斷。
“怎麼病成這樣了?”
蕭衍低嘆一聲,轉頭看向蕭雲啟,目光之中已帶上了責問和不滿。
“啟兒,好好的賞梅宴不待,跑到這景和宮來做甚麼?”
蕭雲啟連忙拱手,正要開口稟報,陳嬪卻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咳得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來。
邊咳還邊掙扎著道:“陛……下……”
蕭衍聽得心驚,趕緊道:“這是怎麼了?受了風了?快別說話……”
陳嬪卻是捂著胸口,不住搖頭,極力想要平復那咳嗽聲。
她這一番動作,蕭衍哪還顧得上蕭雲啟,衝他擺擺手,便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想要止住她的咳嗽。
蕭雲啟接下來的話,全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不甘地瞪著陳嬪。
這個女人,和蕭雲湛一般奸詐!
陳嬪好不容易停了咳嗽,用手帕捂著嘴,一雙美目,淚光盈盈地望向蕭衍。
她聲音沙啞,一字一喘,說得艱難,卻條理分明。
“回,回皇上的話,太子殿下方才說,得到旁人舉報,稱有人無視宮規、私闖禁宮探望臣妾。臣妾問他舉報之人是誰、又有何等憑證,太子殿下卻說不出來,只一味要強闖臣妾宮殿搜宮。“
她閉了閉眼,努力將眼中的淚咽回去,只紅著眼眶道:”皇上,臣妾自禁足以來,一步未曾踏出殿門,除太子殿下一行人外,從未見過半分外人,還請皇上明察,還臣妾一個清白。”
這番話就是在告御狀了。
明白地告訴蕭衍,是蕭雲啟無憑無據、肆意刁難,而她安分守己、恪守禁令。
太子這是欺上門來了!
蕭衍臉色當即沉下來,轉向蕭雲啟,語氣森冷。
“太子,陳嬪所言,可是屬實?”
蕭雲啟心頭一緊,連忙辯解:“父皇,兒臣……”
“回皇上!”
不等蕭雲啟把話說完,那名前去傳報的禁軍頭領已然快步上前,跪地回話。
“臣親眼所見,程大人之妻程王氏,今日在宴中飲酒過多,自稱是出來更衣,不慎走錯方向,誤打誤撞走到陳嬪娘娘宮門外,並未踏入宮門半步。臣手下侍衛上前驅逐,她不過在門口哭鬧撒潑了一番,並無闖入宮殿之意。”
蕭衍聽完,臉色愈發難看。
程士廉是明晃晃的太子一黨,這一點滿朝文武、後宮上下無人不知。
如今程士廉的夫人不過在陳嬪宮門外晃了一晃、哭鬧了幾句,蕭雲啟便如此心急火燎地要帶兵搜宮,甚至不顧規矩、不顧嬪妃體面,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對勁。
難不成,是他近來對蕭雲湛打壓過重,讓這位太子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急於趁著陳嬪被禁足、宮中眾人忙於賞梅宴的時機,藉機構陷,替他母后除掉陳嬪這個隱患?
若真是如此,那蕭雲啟的心性也未免太過狠辣,行事也太過急躁冒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