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以死相抗
“以下犯上，藐視皇權”，這八個字的分量，即便是當朝太子，也不敢輕易揹負。
蕭雲啟心中一驚，臉上笑意未減。
他揮手示意禁衛軍退後，又對著陳嬪深施一禮。
“娘娘言重了。”
“孤對父皇的敬畏之心，對宮中規矩的尊奉之意，天地可鑑。孤又怎敢行‘以下犯上’之舉？”
“只是娘娘久居深宮，或許有所不知。今日宮中舉辦賞梅宴，四方賓客雲集，宮禁安全乃是重中之重。孤奉父皇之命，協理宴會事宜，斷不敢有半分疏忽。”
他說著側了側身，指向宮門處。
“方才有人在宮門外大鬧，言語間顛三倒四，且提及有人潛入景和宮，孤擔心這潛入之人，是衝著娘娘來的，意圖加害，孤若不查，便是失職；若是宮外混入的刺客，欲借娘娘的宮殿藏身，伺機在宴會上行刺，孤若放任，更是彌天大罪！”
陳嬪臉色微微一變。
沒想到，蕭雲啟竟如此巧舌如簧，三言兩語就將一盆髒水反扣了過來。
她挑挑眉，冷冷地逼問。
“憑一句瘋言瘋語，太子就想誣陷妾身？就算有這樣的事，恐怕這搜宮，也不該由你來做主吧？此事，你可知會了陛下？”
她的目光緊緊盯著蕭雲啟，語氣愈發冷厲。
“若是妾身讓你搜宮，日後傳出去，人人都會說妾身宮殿藏有奸邪，妾身的清白和名聲，將置於何處？還是說，太子殿下此舉，本意就是為了故意刁難妾身，想要將妾身逼死？”
陳嬪的話，字字誅心，卻戳中了蕭雲啟的心事。
蕭雲啟莫名感到厭煩。
他最討厭的，就是陳嬪這樣的性子。
看似柔柔弱弱，卻言辭犀利、心思縝密。
和蕭雲湛如出一轍，都是難對付的主。
他面上不露半分，仍然一副坦蕩無私的神情，卻暗藏威脅。
“娘娘言重了，孤絕無此意。這不過小事一樁，沒必要驚動父皇。“
”若真驚動了父皇，又在娘娘宮中搜出了甚麼不該有的人，此事怕不好收場，到時候，不僅娘娘會受到牽連，連皇弟，也會被連累。”
陳嬪冷笑一聲，根本不買他的賬。
“妾身行得正、坐得端，這宮殿之中，並無任何不該有的人和物，妾身不怕驚動皇上，更不怕被人誣陷。倒是太子殿下，這般遮遮掩掩、避重就輕，難不成是心中有鬼？”
蕭雲啟心中愈發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他不願通知皇上，並非是怕甚麼，而是總覺得，此事和程錦瑟脫不了干係。
若是他來搜宮，真的搜出了程錦瑟，他還能想辦法遮掩，不至於讓程錦瑟丟了性命，也不至於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若是皇上知道了，程錦瑟擅闖禁地、探望被禁足妃嬪，便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就算他是太子，也保不住程錦瑟的性命。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一直有個疑惑。
程錦瑟從前對他百般討好、言聽計從，可自從嫁給蕭雲湛之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僅對他避之不及，還處處與他作對，不知道在搞甚麼鬼。
他總想弄清楚，程錦瑟到底是為了甚麼，才會變成這樣。
到底是真的愛上了蕭雲湛那個“病癆子”，還是有其他目的。
蕭雲啟一時之間，竟有些愣神。
陳嬪卻不給他喘息之機，快速做出了決斷。
照青禾所說，錦瑟已經出了宮。
蕭雲啟雖然搜不到錦瑟，但錦瑟在離開時有可能被其他巡邏侍衛發現蹤跡。
若是她能將此事鬧大，讓禁衛軍去通知皇上，由皇上親自來安排搜宮，那麼，宮中其他地方的侍衛，就會變得鬆懈。
錦瑟就能更順利離開，不被任何人發現。
而且，若是皇上親自前來，蕭雲啟便不敢放肆。
就算搜宮，也會有所顧忌，不會對她無禮。
想到這裡，陳嬪不再猶豫。
她眼神一厲，抬手從高聳的髮髻上拔下一支鳳凰金簪。
那金簪是當年大婚時天子所賜。
簪頭是展翅欲飛的鳳凰，華美異常。
此刻，被她反握在手中，那原本用作固發的尖銳簪尾，便成了致命的利器。
陳嬪將簪尖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長的脖頸之上，對著面前的禁衛軍頭領高聲道：“煩請大人，立刻去通知皇上，就說太子殿下，未經皇上允許，擅自搜查本宮的宮殿，意圖逼死本宮，還請皇上親自前來，替本宮做主！”
那禁衛軍頭領看著抵在陳嬪脖頸上、閃著寒光的金簪，臉一下白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蕭雲啟，眼中滿是猶豫。
一邊是太子的命令，一邊是皇上的妃嬪。
若是他不去通知皇上，陳嬪真的以簪自戕，血濺當場，皇上的雷霆之怒降下，他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可若是他就此去了，又等於徹底得罪了太子，日後在這宮中，恐怕也難立足。
陳嬪看著他猶豫不決的模樣，悽然一笑。
她手腕用力，簪尖劃破了脖頸的面板，一絲鮮血順著脖頸滑落，染紅了她的衣領。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神情卻愈發決絕。
“大人，若是你不去請皇上，本宮今日就死在這裡，也讓世人都知道，太子蕭雲啟，究竟是個怎樣心狠手辣之人，又是如何逼死自己兄弟的母妃，如何藐視皇權、以下犯上！”
陳嬪這一番決絕的動作，嚇得禁衛軍們紛紛後退一步，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就連蕭雲啟，也被陳嬪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愣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瞪著她。
他這才算是真正明白。
這個女人，為甚麼看起來柔柔弱弱，卻能在宮中立足多年，還能和母后鬥了那麼多年而不倒。
那禁衛軍頭領，此刻也顧不上考慮得罪太子的後果了。
他連忙對著陳嬪躬身行禮，急切地道：“娘娘息怒，臣這就去通知皇上，臣這就去！”
說完，他再不敢停留，轉身，朝著賞梅宴的方向狂奔而去。
生怕晚了一步，陳嬪就真的會做出傻事。
杜承大驚，連忙要上前阻攔。
若是皇上真的來了，此事就徹底鬧大了。
到時候，若是搜不到任何人，極有可能影響太子之位的穩固。
“攔住他！快攔住他！”
杜承一邊大喊，一邊就要衝上去。
蕭雲啟卻抬手，制止了他的動作。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嬪，無奈問道：“娘娘，你當真要將此事，鬧到如此不可收場的地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