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意外的發現
除了發現玄七的遺體,州衙的仵作和衙役們在整理現場遺物時,又陸續發現了幾處疑點。
宋恪努力平復激盪的情緒,拿起簡報,繼續往下念。
“其一,柴房角落堆放的草料中,雜有少量北地鐵線草。這種草耐寒耐旱,並非常州本地所有,多見於北方貧瘠的草場。”
”其二,有三具夥計的屍體,鞋底的縫隙裡沾著灰白色的細碎砂礫。這不是江南常見的河泥或山土,倒像是北方鹽堿地裡才會有的東西。”
“其三,其中一人的貼身衣物裡,有一小塊粗鹽。”
宋恪說著,將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放在桌上展開,裡面是幾塊顏色發灰、滿是雜質的鹽塊。
“這與江南官鹽截然不同,更像是私自開採的礦鹽,未經過精煉。”
“最後……”
宋恪將卷宗呈給蕭雲湛。
卷宗上面是幾個被火燎過、字跡殘缺的符號。
“這是在賬房屋裡發現的未燒盡的賬頁殘片,上面沒有賬目,而是反覆出現了‘北山’‘渡口’這樣的地名縮寫,還有一個固定的標記,‘七日一換’。這不像商路記賬,更像是某種定期轉移的暗號。”
蕭雲湛接過來,迅速掃了一遍卷宗。
北方的草料,鹽堿地的砂礫,私採的粗鹽,定期更換的據點,他心中大致有了數。
“這張紙上,記錄的是他們的老巢。”
蕭雲湛把畫著符號的那張紙放在桌上,遙遙一點,
“營地應該在常州以北,一片鹽堿與水路交錯的偏僻地帶。那裡既方便他們躲藏,又能透過水路接駁私鹽轉運。看來,他們並非只有一個窩點,而是以七日為期,不斷更換藏身之處。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州衙剿匪多次,卻始終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到。”
謝停雲點頭附和道:“沒錯,這些標記,並不是商號暗語。而是一種經過偽裝的軍中記法。”
蕭雲湛挑起眉,反問道:“軍中記法?”
”是。”
謝停雲身子向前傾,指著那個山形符號,“尋常商隊記賬,不會用這種方式來標記地點。你看這裡,三峰並立,左低右高,旁邊還跟著一個半月形的標記。這是軍中用來標記臨時營地的特殊記號:依山傍水,且有暗哨。只是被人刻意改動了筆畫,看起來更像一個‘山’字,用來掩人耳目。”
他又指向另一處:“還有這個‘七日一換’的標記,是行軍打仗時,為防蹤跡暴露,設定的定期移營的軍令。”
謝停雲的話,證實了他們之前的猜想。
那些匪徒根本不是烏合之眾,而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他們極有可能與當年的西北舊部有關,沿用著過往行軍的習慣,在江南的山林水澤之間,不斷遷移著他們的秘密營地。
私藏兵馬,等同謀逆!
這已不再是匪患與私鹽的案子了,而是一場掩蓋在江南煙雨之下的叛亂圖謀。
宋恪“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王爺!玄七一定是發現了他們的秘密,所以才……屬下懇請王爺,讓屬下去將這些喪心病狂的逆黨碎屍萬段,為玄七報仇!
蕭雲湛抬起眼,看向宋恪。
他冷冷問道:“你知道他們在何處?憑你一人,是去報仇,還是去送死?”
他的話沒有絲毫溫度,只是在陳述事實,卻讓激動不已的宋恪瞬間冷靜下來。
是啊,他們只知道一個大概的方位,連對方究竟有多少人,頭目是誰,營地確切的位置都一無所知。
貿然前去,確實與送死無異。
“王爺……”宋恪不甘地叫道。
蕭雲湛垂下眼,視線落在手中那張記錄著發現玄七遺體的紙上,聲音冷冽。
“眼下最緊要的,是先將我們的人帶回來。”
他們在這裡推演敵情,可玄七的遺體,還停放在常州府衙的停屍房裡,與那些貨棧的夥計混在一起,被當成一具無名屍首。
按照常規,州衙會將屍首封存,待案件了結後才能發還或處置。
但他們很清楚,對方在官府中必有眼線,屍體留在州衙,等於將所有線索都暴露在對方眼皮底下,甚至可能被二次破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雲湛的身上,等著他的決定。
蕭雲湛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沉聲吩咐:“宋恪。”
“讓衛風備王府儀仗,遞名帖去州衙。將此事告知知州,就說本王麾下護衛玄七,為暗查江南匪患不幸殉職,現在要將他領回,本王到了江南後,再帶其骸骨還鄉。”
程錦瑟和謝停雲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是最直接,也是最霸道的一招。
讓衛風打著辰王的名號,公開向州衙要人。
衛風是蕭雲湛安在江南的明線,他們下江南後,並沒有與衛風有明面上的接觸。
這一舉動,既能將玄七的屍首全須全尾地帶回來,還不會暴露身份。
常州知州收到辰王府的名帖時,既驚又疑。
王府的護衛,怎麼會悄無聲息地死在一處貨棧的滅門案裡?
這背後牽扯的東西,讓他想一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可對方是辰王。
哪怕再多疑慮,他也不敢有半句阻攔。
當日下午,玄七的屍首連同所有在現場發現的遺物,便被恭恭敬敬地送回了衛風暫居的別院。
屍身被暫時安置在空置的偏房內。
宋恪請求去為玄七收斂遺體。
“他是為本王查案而死,理應得到體面。”
蕭雲湛沒有拒絕宋恪的請求。
偏房內點了安魂香,宋恪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人。
他挽起袖子,細心地為玄七擦拭身體,整理衣物。
就在宋恪準備為他換上乾淨的裡衣時,手指突然感覺他的外衣夾層的一處有些許僵硬。
像是藏了甚麼東西。
宋恪心中一動,立刻取來剪刀,沿著那處縫線小心剪開。
夾層裡,果然藏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薄紙。
宋恪屏住呼吸,小心將其展開。
燈火下,一張手繪的簡略地圖呈現在眼前。
地圖的筆觸十分潦草,顯然是在極倉促的情況下繪製的。
上面標註著山勢、水道,地名指向常州西北方向不遠處的宜興縣。
而在地圖一角的一處深山之中,有一個地方被畫上了小小的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