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錦瑟,你在怕甚麼?
聽了蕭雲啟的問話,程錦瑟脊背一陣發涼。
他知道了?
他怎麼會知道?
不,他只是在詐她!
程錦瑟的腦子飛速運轉,幾乎是在蕭雲啟話音落下的同時,便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
“不是。”
“殿下,您誤會了。”
程錦瑟抬起頭,強迫自己直視蕭雲啟的眼。
“錦淵自幼與我一樣,在程府並不受寵,終日被拘在院中讀書,連府門都難得出去。給辰王下毒這等隱秘之事,父親和繼母都未必知曉全貌,錦淵一個半大的孩子,又怎麼可能知道?”
見蕭雲啟挑眉看著她,程錦瑟急急道:”臣婦之所以會知道程錦婉的計劃,是因為那日午後,臣婦無意中撞見她的下人和那個張婆子在說話。臣婦聽她們提到了殿下您,心中起疑,便躲在一旁偷聽,這才知道了她們的全部陰謀。”
她生怕自己說慢了一點,哪怕一個停頓,都會讓蕭雲啟抓住破綻。
她不敢去賭,賭蕭雲啟會對一個可能壞了他大事的孩子手下留情。
蕭雲啟盯著她,沒有說話。
忽然間,他輕笑一聲。
“錦瑟,你在怕甚麼?孤又不會吃了他。”
這句話,比任何嚴詞厲喝都讓程錦瑟感到恐懼。
他不是不會,只是在權衡有沒有必要。
程錦瑟正要張口,帳簾從外面掀開一角,太子的心腹杜承走了進來。
他躬著身子,低聲稟報道:“殿下,時辰不早了,您離席太久,若是再不回去,只怕陛下和各位大臣會起疑心。”
蕭雲啟站直身子,理了理衣袍,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溫潤儒雅的儲君模樣。
“好。”
他應了一聲,目光再次落回程錦瑟身上。
他朝她走近一步,那股夾雜著龍涎香的壓迫感又一次籠罩下來。
“錦瑟,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曖昧。
“別擔心,孤知道你受了委屈。雖然孤如今與黎家有了婚約,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只要你乖乖聽話,好生辦好我給你的差事。待來日孤登上了那個位置,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後位,依舊是你的。”
皇后的寶座?
程錦瑟垂下的眼眸中,一片冰冷的譏誚。
她毫不懷疑,只要蕭雲啟一朝登基,第一個要除掉的人,就是她這個知道了他太多秘密、又曾是他棋子的辰王妃。
前世那碗要她殉葬的毒酒,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現在,她不能反抗,更不能激怒他。
她必須忍,必須裝。
等到蕭雲湛體內的劇毒被徹底清除,等到他恢復實力,等到她有了真正可以倚仗的靠山,她才能將眼前這個男人所有虛偽的假面,一片片親手撕下來!
程錦瑟深深地將頭埋了下去,肩膀微微顫抖。
“臣婦……臣婦明白。臣婦定不負殿下厚望。”
這個反應,似乎取悅了蕭雲啟。
他滿意地收回手,最後看了她一眼,像在欣賞被打上自己專屬烙印的珍寶。
隨即,他不再停留,由杜承引著,轉身從營帳另一側一個隱蔽的出口悄然離去。
帳內屬於他的氣息終於散去,程錦瑟緊繃的身體這才猛地一鬆,幾乎要軟倒在地。
她扶著一旁的矮几,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
營帳外,宋恪和程錦淵依舊與那幾名東宮侍衛對峙著。
“讓開!我要進去看我姐姐!”程錦淵急得眼睛都紅了。
“程少爺,您別為難我們。這營帳誰也不能進。”侍衛寸步不讓。
宋恪沉著臉將程錦淵護在身後。
硬闖絕非上策,只會把事情鬧大,對王妃不利。
得回去稟告王爺。
正僵持著,就見帳簾一動。
程錦瑟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理了理衣領,將脖子上被蕭雲啟掐出的紅痕遮蓋得嚴嚴實實,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露出破綻。
“姐姐!”
程錦淵看見她,所有的擔憂都化作了巨大的驚喜,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
“姐姐你真的在這裡!”
程錦瑟對著他安撫地笑了笑,然後轉向那幾侍衛。
“這是本王妃的胞弟,一時情急,並非有意衝撞。你們不必攔著他。”
那為首的侍衛見正主都出來了,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連忙低下頭,喏喏連聲地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多言。
“姐姐,你沒事吧?”
程錦淵拉著程錦瑟的手,焦急地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生怕她受了一點傷。
“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麼樣?你怎麼會在這裡面?”
“我沒事。”程錦瑟搖搖頭。
看著程錦淵擔心的眼神,她笑著解釋道:“我方才去廚房的路上,不小心被泥水濺髒了裙襬,正巧碰見太子殿下路過,他便好心將這處無人用的偏帳借我更衣。沒想到讓你擔心了。”
她抬手,想像往常一樣揉揉他的頭髮。
“沒事的,錦淵。你怎麼不在席上好好看騎射比試,跑到這裡來了?”
程錦淵看著程錦瑟臉上的笑容,那笑容很溫柔,卻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他跟姐姐從小一起在程府那個冷冰冰的地方相依為命,他怎麼會看不出,姐姐在說謊。
她微紅的眼裡沒有笑意,只有刻意的掩飾。
姐姐有事瞞著他。
而且是很大的事。
程錦淵的心裡閃過一絲失落和難過,但他沒有拆穿。
他知道,姐姐不說,一定有她的苦衷。
他不能再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給她添亂了。
他瞬間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緒,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撒嬌道:“席上太悶了,我放心不下姐姐,就回來找你。誰知道聽竹說你一個人來廚房了,我擔心你,就順著路尋過來了。幸好姐姐你沒事。”
程錦瑟並未察覺到他一瞬間的心緒變化,只當他是孩子心性,依賴自己。
她心中一軟,摸了摸他的頭髮,溫聲道:“傻孩子。現在看見姐姐沒事,總該放心了吧?天色不早了,快回去吧,比試快結束了。”
“不。”
程錦淵卻搖了搖頭,固執地抓緊了她的手。
“我不回去了,我要陪著姐姐。”
程錦瑟看著他執拗的模樣,想了想,終究沒有再拒絕。
經過剛才的事,她確實需要親人的陪伴。
“好,那我們一起回去。”
她點了點頭,牽著程錦淵的手,在宋恪的護衛下,轉身朝辰王的營帳走去。
而就在此時,數十里外的京城,一輛馬車停在了程府的側門。
程士廉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跌跌撞撞地往自己的書房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