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想做皇后
“王夫人也已招供。” 康祿繼續道。
“她承認是自己嫉恨皇貴妃娘娘得寵,恐其威脅皇后地位,故而想出一箭雙鵰之計,利用楚氏對皇貴妃娘娘的怨恨,誘使其下毒,再嫁禍給楚氏,以除後患。”
“但她堅稱,此事皇后娘娘毫不知情,全是她一人所為,她言道,皇后娘娘賢德,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私心作祟,連累了女兒,甘願領受一切罪責,只求陛下不要遷怒皇后。”
亭內一時陷入寂靜。
江玉慈沉默著。
淋月和王氏的供詞,將所有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皇后清白。
可越是這般力保,反而越顯得刻意。
殷執聿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好一個慈母,好一個忠僕,她們倒是主僕情深,母女連心,將所有事情都扛下來,以為這樣,朕就會相信她是清白的?就會放過她?”
他看向江玉慈:“你信嗎?”
江玉慈搖頭:“但她們既已招供,證據確鑿,按律法辦便是,只是,皇后娘娘畢竟是中宮……”
“中宮?” 殷執聿嗤笑一聲,“一個德行有虧,縱容母族毒害皇嗣的中宮,朕要她何用?此次是她母親,是她貼身宮女,下次呢?是不是就要她自己親自動手了?”
“朕已決意廢后。”
江玉慈心頭一震,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他說出這兩個字,還是感到一陣驚悸。
廢后,絕非小事,牽扯前朝後宮。
“陛下,” 她反握住他的手,急切道,“廢后之事,牽連甚廣,還請陛下三思,皇后娘娘並無直接罪證,若貿然廢后,恐引朝野非議,對陛下清譽有損。”
“朕不在乎甚麼非議,” 殷執聿斷然道。
“朕只知道,她坐在那個位置上,朕便一日不能安心,此次是僥倖,有春桃警醒,才未釀成大禍,下一次呢?朕不能再讓你和孩子,身處如此險境,這個後位,她不配坐。”
他頓了頓:“這個位置該由朕心愛之人,該由朕皇嗣的生母來坐。”
江玉慈猛地抬頭,成為他的皇后,與他並肩,名正言順地擁有他和孩子,這是天下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榮耀。
可是……
“陛下厚愛,臣妾感激涕零。”
她抽回自己的手,在殷執聿詫異的目光中,起身拜倒在他面前。
“你這是做甚麼?” 殷執聿伸手去扶她。
江玉慈卻堅持跪著,抬起頭,直視著他:“陛下,正因臣妾深知陛下愛重,才更不能答應,皇后乃一國之母,當為天下女子表率,當德行兼備,堪為六宮典範。”
“臣妾自知,性子驕縱,不善隱忍,行事全憑己心,入宮以來,獨佔聖寵,已引得六宮側目,朝野非議,若再因陛下憐愛,登上後位,豈非坐實了妖妃禍國之名?屆時,陛下將置於何地?臣妾與腹中孩兒,又將置於何地?”
“陛下,臣妾要的從來不是後位之尊,臣妾可以任性,但絕不能讓陛下因臣妾而揹負昏君之名,更不能讓我們的孩子,將來因有一個德不配位的母后而受人詬病。”
殷執聿怔住了,他從未想過江玉慈會拒絕。
江玉慈繼續道:“陛下,臣妾以為,德妃姐姐才是皇后最佳人選,她出身名門,性情端方,德行賢淑,處事公允,在宮中素有賢名,亦能安撫六宮,平衡各方勢力。”
“她若為後,必是一位賢后,能輔佐陛下,安定內廷,亦能得百姓稱頌,陛下,百姓和朝臣需要的,是一位賢德寬仁的皇后,而非臣妾這般跋扈任性的寵妃。”
她深知自己的優勢和劣勢,也明白殷執聿對她的感情。
但正因為這份感情,她才更不能讓他為難。
若要改立皇后,德妃無論家世品行,能力,都是皇后最合適的人選。
立德妃為後,既能平息前朝因廢后可能引發的動盪,又能給後宮一個交代。
殷執聿俯身,將她扶起:“你不想做朕的正妻嗎?”
江玉慈莞爾道:“在東宮,臣妾不是和皇上拜過堂了嗎?”
“那是玩笑,做不得數的。”
江玉慈撒嬌道:“有太師作保,算拜過了。”
“你呀……” 他無奈地嘆息,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總是有你的道理,拿太師來壓朕?”
“臣妾不敢。” 江玉慈嘴上說著不敢,眼裡卻閃著光,知道他已經鬆動。
“只是,陛下,皇后之位固然尊貴,可臣妾更想做的,是陛下心裡那個獨一無二的妻子,至於那個位置,交給能幫陛下安定江山,母儀天下的人,豈不更好?”
“好,” 他終於鬆口,“立後之事,朕會慎重考慮德妃,但皇后朕絕不輕饒。”
提到皇后,他語氣中的冷意又浮現出來。
江玉慈輕輕握住他的手,柔聲道:“陛下,皇后娘娘雖有失察縱容之過,其母與宮人之罪亦不可恕,但她畢竟是陛下明媒正娶的中宮。”
“如今她已自禁宮闈,日日抄經祈福,也算誠心悔過,不如……暫留其皇后虛名,但奪其統攝六宮之權,禁足,非詔不得出。”
“淋月按律嚴懲,以儆效尤,如此,既彰顯了陛下法度嚴明,又顧全了皇家顏面,留了一絲餘地,不至逼其狗急跳牆,陛下以為如何?”
“她那般對你,你竟還為她求情?”
“臣妾並非為她求情,” 江玉慈搖頭,“陛下施恩,亦需有度,皇后有罪,其母其僕伏法,已是懲戒,若再趕盡殺絕,恐失人心,且……”
“她近日在宮中,誠心為臣妾腹中孩兒祈福,無論真心假意,這份心意,臣妾領了,就當是為咱們的孩子,積些福報吧。”
她提到孩子,殷執聿的心徹底軟了下來。
“罷了,” 他終於妥協,“就依你,暫留其位,禁足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鳳棲宮宮半步。”
“六宮事宜,暫由德妃主理,賢妃從旁協助,至於王氏與淋月……”
“謀害皇嗣,罪不容誅,著內侍省與刑部會審,按律嚴辦,絕不姑息。”
“陛下聖明。”
“只是,苦了你了。” 殷執聿憐惜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懷著身孕,還要為這些事勞心。”
“有陛下在,臣妾不苦。” 江玉慈仰頭,對他露出一個依賴的笑容。
兩人又相擁著說了會兒話,直到暮色四合,宮燈次第亮起。
殷執聿本要留下陪她用晚膳,卻被前朝緊急政務請走。
江玉慈送他到宮門口,目送他的儀仗遠去,才轉身回殿。
晚膳後,江玉慈服了藥,靠在榻上歇息。
她又想起皇后如今禁足宮中,抄經祈福。
無論皇后是真心悔過,還是做做樣子,那份為皇嗣祈福的名義,她既然說領了,便該有所表示。
不為別的,只為堵住悠悠眾口,也為顯得她這個寵妃並非趕盡殺絕之人。
“宜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