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龍鳳呈祥?
殷執聿聽完,臉上既無對皇女夭折的痛惜,也無對妃嬪瀕死的動容,彷彿聽到的只是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他沒有追問細節,反而側耳傾聽了一下門內的動靜。
那裡面的忙亂和低語,可不像是準備後事該有的樣子。
果然,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太后:“母后,裡面似乎頗為熱鬧?”
太后也察覺了不對,看向荷芩。
荷芩會意,立刻上前,低聲道:“皇上,太后,奴婢聽著裡面似乎又在施救?”
話音剛落,門再次被開啟。
劉太醫與之前那副準備報喪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踉蹌著出來,看到殷執聿,更是渾身一抖,連忙跪下:“微臣叩見皇上!”
他並沒有按照殷執聿所說,反而還盡力吊著黎姣月的性命,生怕殷執聿怪罪他。
“裡面情形到底如何?” 殷執聿的聲音不高,直接打斷了劉太醫請安的話頭。
劉太醫伏在地上道:“啟稟皇上,太后娘娘!簡直是奇蹟啊!”
他語無倫次,“微臣方才進去時,黎常在確實已脈息斷絕,氣若游絲,確然是彌留之相,微臣也以為回天乏術了,可黎常在竟又有了微弱的脈息!”
“雖然依舊極其虛弱,但確確實實是有了!微臣與諸位同僚反覆診察,絕無差錯,雖然後續如何尚不可知,但黎常在,確已從鬼門關前,暫時被拉回來了!”
“甚麼?!” 太后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玉慈心頭劇震,黎姣月竟然沒死?
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活過來?這怎麼可能?
殷執聿聞言,劍眉猛地一蹙。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幽深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劉太醫:“哦?竟有此事?劉太醫,你確定診斷無誤?黎氏當真又有了脈息?”
劉太醫連忙叩首道:“微臣不敢欺君,微臣行醫數十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若非親眼所見,絕不敢妄言!”
殷執聿不再看他,轉而望向那扇半開的門,他俊美的側臉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一個血崩難止被太醫判了死刑的婦人,竟然能在準備後事時奇蹟般地恢復一絲生機?
“既然劉太醫說有了一線生機,那便繼續救治,用最好的藥,務必將人給朕救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太后和皇后身上:“至於那個夭折的皇女,按規矩,以未序齒公主之禮,交由內務府和禮部,簡單處置了吧,黎氏……”
他眼中閃過極淡的厭惡,“若能救回,便另行安置,著太醫好生診治,若救不回,那也是她的命數。”
太后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疲憊地閉了閉眼。
不知過了多久,雲織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門外。
“啟稟皇上,我家主子醒了,她想見皇上,求皇上開恩,去見見我家主子吧,主子她有冤屈要訴啊!”
殷執聿眸光微動:“醒了?精神如何?可還清醒?”
雲織連忙叩頭:“回皇上,主子剛醒,精神還很虛弱,但神智是清醒的!她一直念著皇上,說有話一定要親口對皇上說,是關於小公主的,是有人害了小公主啊皇上!”
江玉慈心中一緊,果然,黎姣月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她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哪來這麼多的精力?
殷執聿邁開步子,朝著那扇門走去,聲音冷冽:“帶路。”
太后皇后等人見狀,也只得跟上。
江玉慈猶豫了一下,也隨在眾人之後,走進了那間充斥著濃重藥味和血腥氣的產房。
產房內已經簡單收拾過,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依舊揮之不去。
黎姣月被移到一張稍微乾淨些的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的被子,臉上毫無血色。
在聽到腳步聲時,她的眼睛猛地睜了開來,直勾勾地看向門口。
“皇上……皇上!”
殷執聿在離床榻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醒了,劉太醫說,你能活著,是個奇蹟。”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慶幸還是嘲諷。
黎姣月卻像是沒聽出他話中的冷意,她眼中瞬間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
“皇上!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沒了,是個小公主……她還沒來得及看看這世界,就沒了,皇上,是有人害了她,是有人害了我們的孩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太后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殷執聿靜靜地看著黎姣月,等她哭喊完,才淡淡問道:“哦?你說有人害了皇女?是誰?”
黎姣月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指向門口的方向,儘管那裡並沒有她要指控的人。
“是賢妃,是賢妃那個毒婦,她今日突然對嬪妾百般羞辱,言語刻薄,還指使宮人要掌摑嬪妾!”
“嬪妾受驚過度,情緒激動,才會動了胎氣,導致早產,是她,就是她害死了嬪妾的女兒!皇上,您要為嬪妾做主,要為我們的女兒報仇啊!”
殷執聿聽完,目光轉向了旁邊垂手侍立的劉太醫:“劉太醫,黎氏所言,關於她早產之因,可是如此?”
劉太醫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道:“回皇上,從脈象和症狀來看,黎常在確因驟然受到劇烈刺激,情緒大慟,肝氣逆亂,衝犯胎元,導致氣血逆亂,胎動不安,最終引發血崩早產。”
“至於具體是何刺激……微臣……微臣不敢妄斷。”
殷執聿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
他重新看向黎姣月:“賢妃言語不當,衝撞於你,致你早產,朕已知曉,她已被禁足,朕自會處置。”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顯然不是黎姣月想要的。
她要的不是賢妃被禁足,她要的是賢妃的命,是要將害死她女兒的兇手碎屍萬段!
“不!皇上!不止如此!”
黎姣月激動起來,“賢妃她不僅僅是言語刺激,她是故意的,她知道嬪妾胎像不穩,她是存心要嬪妾的命 要嬪妾孩子的命!皇上,您不能輕饒了她!她害死的是您的親生骨肉啊!”
殷執聿的耐心似乎快要耗盡,他微微蹙眉,正欲開口。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神色悲憫的德妃,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上前一步。
“黎妹妹,你口口聲聲說是賢妃妹妹害了你的孩子,悲痛欲絕,妹妹喪女之痛,姐姐感同身受,只是……”
她話鋒一轉,“妹妹方才醒來,神思未定,有些事或許記不清了,姐姐記得,當初妹妹診出有孕不久,曾信誓旦旦對太后娘娘說,你腹中懷的乃是龍鳳呈祥的吉兆。”
“如今,妹妹歷經艱險,生下孩兒,卻只有一位公主,而且已然夭折,姐姐心中實在不解,妹妹當初言之鑿鑿的皇子,如今何在?還是說……”
德妃的目光轉冷,聲音也沉下了幾分:“妹妹當初,根本就是信口雌黃,為了固寵邀賞,存心欺瞞太后娘娘,欺瞞皇上,才編造出這龍鳳呈祥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