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皇命難違
“皇上，皇上隆恩！嬪妾……罪婦叩謝皇上天恩！”
她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掙扎著又要下跪，被嬤嬤攔住。
“皇上，嬪妾知錯了，嬪妾一定安心養胎，為皇上生下健康的皇嗣，求皇上看在皇嗣的份上，饒了嬪妾父親吧！他年紀大了，經不起天牢之苦啊皇上！”
她終於說出了最想說的話，涕淚俱下，哀求得情真意切。
父親是她最後的指望，只要父親沒事，黎家不倒，她就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這個孩子，就是她最大的籌碼。
殷執聿把玩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看著她。
“黎戚之事，” 殷執聿緩緩開口，“三司會審，證據確鑿，其罪當誅，無可寬宥。”
黎姣月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看著殷執聿：“皇上……您說甚麼？當……當誅？”
殷執聿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繼續說。
“構陷朝廷重臣，禍亂朝綱，其罪一，貪贓枉法，結黨營私，其罪二，欺君罔上，意圖不軌，其罪三，數罪併罰，當處極刑。”
“不會的……皇上開恩啊，父親只是一時糊塗，他……他是兩朝老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求皇上網開一面，饒他不死，嬪妾願意用一切來換，嬪妾願意一輩子待在雲意館，永不出門，嬪妾願意削髮為尼，為父親贖罪！”
“求您了，皇上！求您看在嬪妾腹中皇嗣的份上，饒父親一命吧！孩子不能沒有外祖父啊皇上！”
她雖然是穿越者，並非黎戚的親生女兒。
可數十年的相伴，她早已將黎戚看作生父，如今怎能看著他赴死？
嬤嬤想攔，被殷執聿一個眼神制止。
他垂眸，看著匍匐在自己腳邊，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
“朕留你在此安胎，是看在你腹中皇嗣的份上，已是格外開恩，至於黎戚，國法如山，不容徇私，他的罪，是他自己犯下的，與你無關，亦與皇嗣無關，你不必再求，求也無用。”
皇上從未因這個孩子，而對黎家有絲毫寬宥。
他給她一個相對安穩的地方養胎，或許只是出於對皇家血脈最後的一點責任。
她停止了哭喊，只是癱坐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面容俊美的男人。
殷執聿不再看她，彷彿多看一眼都嫌煩。
他站起身，語氣淡漠地對康祿吩咐：“好生照看黎常在，讓她安心養胎，太醫每日需來請脈，一應所需，不得短缺，但也不得逾矩。”
“奴才遵旨。” 康祿躬身應道。
殷執聿轉身，邁步離開了雲意館。
那明黃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
雲意館的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也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
雲織這才敢上前小心翼翼道：“小主……別哭了，別傷到肚子裡的孩子啊。”
黎姣月呆呆地看了她一眼：“如今我父親之事已經毫無轉圜之地，我還能做甚麼……”
雲織閉了嘴，她的確很難再安慰黎姣月甚麼了。
……
劉太醫醫術精湛，尤擅婦人科，為人謹慎，甚得聖心，黎姣月的胎像，一直由他負責。
此刻，劉太醫正伏案謄寫脈案，忽聽門外小太監低聲通傳：“劉大人，皇上駕到。”
劉太醫一驚，慌忙起身，整理衣冠，快步迎出。
只見殷執聿一身常服，並未帶太多隨從，只康祿跟在身後，已踏入院中。
“微臣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太醫撩袍跪下。
“平身。” 殷執聿徑自走入值房，在主位坐下。
康祿侍立一旁，揮手屏退了其他侍從。
劉太醫心中惴惴，不知聖駕親臨所為何事。
他垂手侍立，恭聲道：“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殷執聿問道：“黎常在的胎象，近來如何？”
劉太醫心頭一緊，不敢怠慢，忙躬身回道：“回皇上，黎常在脈象細滑，胎心尚穩，只是母體憂思驚懼過甚，氣血虧損，肝氣鬱結，胎元……不算十分穩固。”
“微臣已開了安胎靜心的方子，只是心病還需心藥醫，若黎氏心緒始終難平，長此以往，恐對龍胎不利。”
“不利？” 殷執聿重複了一遍，眸光微轉，“如何不利法？”
劉太醫額角滲出細汗，斟酌著用詞：“輕則胎兒發育遲緩，體質孱弱，重則可能導致早產，甚至滑胎。”
“早產……”
殷執聿低聲念道，指尖的敲擊停了下來。
劉太醫屏住呼吸，不敢多言。
良久，殷執聿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劉太醫，你醫術高明，尤擅婦人科，朕問你，可有穩妥的法子，能讓她腹中胎兒，早些時日平安落地？”
劉太醫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驚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皇上這話是甚麼意思？是問催產之法？
可黎氏如今才五月身孕，離足月還早得很！
強行催產，與殺人何異？
更何況，那腹中乃是皇家血脈……
“皇上……” 劉太醫的聲音有些發乾，“黎氏胎象本就不穩，強行催產，風險極大，恐一屍兩命啊！”
“且胎兒不足月，即便強行催下，也多半多半難以存活，此事關乎龍嗣，關乎皇上的血脈，微臣……微臣萬萬不敢！”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發顫。
他明白了，皇上對黎氏，乃至對黎氏腹中這個帶著黎家血脈的孩子，已然是厭棄到了極點，甚至不願再等下去。
可那是龍嗣啊！是皇上的親生骨肉！
皇上怎可……
殷執聿沉默了片刻，才道：“朕只是問你，有無穩妥之法，你只需回答朕，有，還是沒有？”
劉太醫冷汗涔涔而下。
他聽懂了皇上的意思，風險後果，皇上或許並不在乎。
劉太醫伏在地上，腦中一片混亂，冷汗瞬間浸溼了裡衣。
他行醫多年，自然知道一些催產的方劑和手法，宮中秘方也有記載。
但那都是為了應對難產或母體危急等特殊情況，且需萬分謹慎。
如今黎氏胎像不穩，月份不足，強行催產，無異於謀殺。
可……皇命難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