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安胎藥?
“回皇上,” 劉太醫的聲音乾澀無比,“古方之中,確有催產之藥,如催生丹,如意散等,輔以特定xue位的針灸推拿,或可令產婦提前發動,但……”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低。
“黎氏體虛,胎元不固,若強行用藥催產,兇險萬分,微臣不敢保證龍嗣平安,更恐傷及母體性命。”
“且……且不足月之胎兒,即便僥倖存活,也多半體弱多病,難養成人,此乃逆天而行,有違醫道仁心,微臣懇請皇上三思!”
劉太醫說完,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只覺得御書房內的空氣都凝固了。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未降臨。
殷執聿只是沉默著,那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不知過了多久,殷執聿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劉濟,” 他喚了劉太醫的名字,讓劉太醫心頭猛地一跳。
“朕問你,若拋開龍嗣,只論母體,用你所知最穩妥的法子,最快,何時能讓黎氏將腹中胎兒娩出?”
劉太醫渾身一僵,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皇上竟然真的不在乎那個孩子的死活。
“皇……皇上……” 劉太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不敢回答,卻又不能不答。
“若完全不顧胎兒,只求速速催下……用虎狼之藥,輔以重手針灸,或可在數日之內,便可見效……”
他幾乎要說不下去,每一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的醫者良心。
“此法兇險至極,對母體損傷巨大,幾乎等同殺雞取卵,黎氏本就體虛,恐怕會血崩不止,性命難保……”
“最快數日?” 殷執聿似乎只捕捉到了這個資訊,他微微頷首,“朕知道了。”
他略一沉吟,像是在權衡。
“劉濟,” 殷執聿再次開口,“黎氏憂懼成疾,胎像不穩,早有滑胎之兆,太醫雖竭力保胎,然其自戕成性,屢次驚擾胎氣,終至胎死腹中,藥石無靈,不得不行引產之術。”
“可惜,黎氏體弱,又兼血崩,救治不及,母子……俱亡。”
“你,明白朕的意思嗎?” 最後一句,他微微加重了語氣。
劉太醫猛地抬起頭。
“皇上!不可,萬萬不可啊!” 劉太醫他重重叩首,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此乃傷天害理之事!微臣學醫,為的是治病救人,懸壺濟世,怎能行此等……此等……”
“傷天害理?” 殷執聿輕輕重複了一遍,“黎戚構陷忠良,貪贓枉法,禍亂朝綱時,可曾想過傷天害理?黎姣月屢次害人,可曾想過傷天害理?他們父女,何曾對他人有過半分仁慈?”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朕乃天子,代天牧民,賞善罰惡,黎家罪孽深重,罄竹難書。”
“如今,朕不過是讓這一切有一個合乎情理的終結,劉濟,”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有些事,由不得你選擇,此事若成,你劉家,亦可享三代富貴平安,若不成……”
劉太醫癱軟在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微臣……遵旨。”
殷執聿看著他頹然絕望的模樣,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漠然。
他直起身:“很好,需要甚麼藥材,用何方法,朕不過問,朕只要一個結果,你可能做到?”
“微臣盡力而為。” 劉太醫伏在地上。
“不是盡力,是必須。” 殷執聿糾正道,“下去準備吧,此事若走漏半點風聲,你知道後果。”
“微臣遵旨。” 劉太醫再次叩首。
……
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帶來些許暖意。
江玉慈披著一件斗篷,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手爐,正帶著春桃,在園子裡慢慢走著。
“娘娘,您看那株梅花,開得真好。”
江玉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她微微點頭:“是不錯,折兩支回去,插瓶裡也好看。”
“是,奴婢這就去。” 春桃應著,正要上前,忽見不遠處的小徑拐角,匆匆走來一人。
那人穿著淺碧色的宮女服飾,低著頭,手裡小心翼翼捧著一個紅漆食盒,走得又快又急,似乎心事重重。
是雲織,黎姣月身邊最得臉的大宮女。
江玉慈腳步微頓,春桃也停下了動作,主僕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北苑雲意館地處偏僻,與御花園相隔甚遠,雲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捧著食盒?
雲織顯然也看到了她們,腳步猛地一頓。
她慌忙屈膝行禮:“奴婢……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江玉慈目光在她的臉和那食盒上掃過,心中疑竇頓生。
雲織是黎姣月的貼身宮女,黎姣月身邊伺候的人理應被嚴格限制才對,怎麼會跑到御花園來?
看她的方向,似乎是要往太醫院那邊去。
“起來吧。” 江玉慈語氣平和,“你這是往哪裡去?手裡拿的甚麼?”
雲織頭垂得更低,聲音也越發細小:“回娘娘,奴婢是去太醫院,給我們小主取安胎藥。”
她說著,下意識地將食盒又往後挪了挪。
“安胎藥?”
黎姣月的胎像不穩,需要服藥安胎,這她是知道的。
但取藥這種事,通常由太醫院派藥童或低等內侍送去。
更何況,雲意館到太醫院,並不經過御花園這條相對僻靜的小徑,她為何要繞路?
“是嗎?” 江玉慈緩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個紅漆食盒上。
食盒很普通,是宮中常見的樣式,但封得嚴嚴實實。
“黎常在胎像不穩,是該好生將養,這藥,是劉太醫開的方子?”
“是的,是劉太醫開的方子。” 雲織連忙答道。
“劉太醫是婦科聖手,有他照看,黎常在定然無恙。”
江玉慈點了點頭,狀似無意地又問,“本宮記得,安胎藥多是每日一劑,定時煎服,看這時辰,還未到晌午,雲織姑娘這麼早便去取藥?”
雲織眼神慌亂地遊移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道。
“回娘娘,是因為小主今晨起來,覺得有些不適,心慌氣短,所以奴婢想著早些去取了藥,好讓小主能早些服下,安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