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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2026-05-24 作者:白色時空

第 39 章

廚房內一片狼藉,瀰漫著焦煙味。

張廚娘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碧璽、珊瑚驚魂未定。

地上那幾個婆子還在呻吟。小雀兒縮在角落,臉色慘白,抖如篩糠。

琉璃一步步走到那小雀兒面前,肩上的傷因方才的緊張和動作隱隱作痛,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小雀兒,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鐵塊砸在每個人心上:

“說。誰讓你踢翻柴堆,引燃油盆的?”

她甚至沒有問“是不是”,直接用了“誰讓你”。

小雀兒嚇得魂飛魄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語無倫次。

“沒……沒有……奴婢是不小心……是汪嬤嬤!是汪嬤嬤說……說只要弄出點亂子,讓二姑娘知道當家不易……就……就給我弟弟在鋪子裡謀個差事……嗚嗚嗚……奴婢錯了!琉璃姑娘饒命啊!”

她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如同倒豆子般哭喊出來。

琉璃眼中寒光一閃。

果然!她不再看小雀兒,目光掃過地上那幾個被周禾制住的婆子。

她們眼神躲閃,不敢與之對視。

“捆了。”

琉璃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連同口供,一併送去老夫人處。瑞香院小廚房失火未遂、惡意煽動、構陷主子,數罪併罰,請老夫人和姑娘示下,是送官究辦,還是直接發賣苦寒礦場。”

“送官?礦場?!”

幾個婆子如遭五雷轟頂,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和求饒。

周禾一個冷厲的眼神掃過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

他像拖死狗一樣,將這幾人連同癱軟的小雀兒拖了出去。

廚房內死一般寂靜。

張廚娘和丫頭們看向琉璃的目光,充滿了深深的敬畏和後怕。

這第二把火,燒得如此惡毒迅猛,卻被琉璃以更狠、更準、更冷酷的方式,連根拔起,灰飛煙滅。

她不僅看穿了陰謀,更以雷霆手段斬斷了所有爪牙,其果決狠辣,震懾得所有人噤若寒蟬。

月錢風波與廚房縱火兩場鬧劇,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撕碎了孟雲清一系最後的遮羞布。

恐慌在暗流中發酵成絕望的瘋狂。

當琉璃肩披著暮色,帶著一身未散的煙火氣與寒意踏入瑞香院時,第三波攻勢的陰雲已沉沉壓下——庫房。

看守庫房的老蒼頭趙伯,是府裡幾十年的老人,素來老實巴交。

此刻他卻佝僂著背,臉色灰敗,抖抖索索地跪在孟語桐面前。

手裡捧著一本攤開的庫房總賬,旁邊還散落著幾本厚厚的、記錄著日常出入的流水細賬。

“二……二姑娘……老奴……老奴該死啊!”

趙伯的聲音帶著哭腔,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庫……庫房……對不上!對不上啊!”

孟語桐端坐主位,燭光在她沉靜的臉上投下明暗的影。

她沒說話,目光掃過那賬冊,又看向琉璃。

琉璃上前一步,接過趙伯手中的總賬和地上散落的細賬,指尖冰涼。

她迅速翻看,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總賬上記載的庫銀數額,與幾本細賬加總後的數字,竟赫然相差近五百兩白銀。

這絕非小數目,足以動搖府中根基!

庫房總賬上那觸目驚心的五百兩虧空,像一盆帶著冰碴的汙水,兜頭澆滅了瑞香院暖閣內殘存的暖意。

燭火不安地跳躍著,將趙伯那張涕淚橫流、寫滿絕望恐懼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老奴……老奴真的不知道啊!”

趙伯的額頭在冰冷的地磚上磕得砰砰作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上月盤庫,賬物還是對得上的!鑰匙……鑰匙只有老奴和汪嬤嬤各持一把,平日都是雙鎖緊閉!可今日……今日汪嬤嬤帶人來‘清點’,老奴……老奴被支開去搬陳年舊料……回來……回來就……嗚嗚嗚……”

他語無倫次,恐懼已將他徹底淹沒。

五百兩!

這足以讓他全家老小都填進礦坑裡也填不平的天文數字!

孟語桐端坐主位,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椅扶手上緩緩劃過,留下細微的聲響。

她臉上無悲無怒,唯有燭光在她深潭般的眼眸裡投下兩簇幽冷的火焰。

這第三把火,燒得又毒又狠,直指根基。

琉璃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地,肩胛處的傷口在方才小廚房的混亂與此刻緊繃的氣氛下,正傳來一陣陣鑽心的抽痛。

冷汗浸溼了她內衫的領口,黏膩冰冷,可她的背脊挺得如同雪地裡的青松,紋絲不動。

她垂眸,目光掃過地上散亂的賬冊。

總賬字跡板正,細賬條目清晰。

唯獨那刺目的數字鴻溝,如同裂開的深淵,散發著陰謀與汙穢的腥氣。

“姑娘。”

琉璃的聲音響起,清冽如冰泉,瞬間壓下了趙伯絕望的嗚咽。

“這虧空,是衝著您當家的根基來的。汪嬤嬤今日盤庫,便是為了此刻栽贓。”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地上瑟瑟發抖的老蒼頭。

“趙伯看守庫房幾十年,若有心貪墨,何至於等到今日?他不過是塊被推出來頂罪的朽木。”

孟語桐微微頷首,指尖的滑動停住了。

“依你看?”

琉璃的目光落在那幾本厚厚的細賬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光芒。

“賬,是人做的;銀子,是死的。既然賬目上裂開了口子,那便沿著這口子,一寸寸撕開,看看裡面藏著甚麼魑魅魍魎。趙伯。”

她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把庫房近三個月所有出入庫的原始簽押單、搬運記錄、守衛輪值名冊,還有庫房內所有帶鎖的箱櫃鑰匙,全部取來!一盞茶內,我要見到東西放在這案上!少一頁紙,丟一把鑰匙,後果你自己清楚!”

趙伯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連額頭滲出的血都顧不得擦。

“琉璃,你的傷……”

孟語桐的目光終於轉向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皮肉之苦,不礙事。”

琉璃的聲音斬釘截鐵,她甚至微微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彷彿在證明。

“姑娘,這內宅的泥潭,奴婢來趟。您的手,要留著握更重要的東西。”

她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孟語桐袖口的方向,那裡藏著冰冷的“安平”印記。

真正的戰場在迷霧之外,這裡,只是必須肅清的後院。

孟語桐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那無聲的信任,比千言萬語更重。

她重新靠回椅背,閉上眼,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彷彿在聆聽窗外越來越急的、預示風暴的夜風。

不多時,趙伯氣喘吁吁地抱回一大摞泛黃的冊子和一大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嘩啦一聲堆在書案上,塵土飛揚。

琉璃不再看旁人,徑直走到案後坐下。

她無視肩頭尖銳的刺痛,深吸一口氣,彷彿將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壓入肺腑深處。

再睜開眼時,那雙眸子已只剩下全然的冷靜與專注,如同投入精密機括的匠人。

她拿起一本細賬,又從原始簽押單中精準地抽出一張,指尖在墨跡與數字間飛速移動、比對。

燭光下,她蒼白的面容沉靜如水,唯有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個銳利的摺痕。

時間在沙沙的翻頁聲和偶爾響起的、算盤珠被琉璃另一隻無傷的手快速撥動的清脆噼啪聲中流逝。

暖閣內靜得可怕,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燭火不安地舔舐著燈芯,將琉璃伏案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突然,琉璃翻頁的手指猛地頓住。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細賬的某一行上,又迅速掃向對應的簽押單。

“九月初七,支取白銀二百兩。用途:修繕松鶴堂西廂暖閣瓦頂。支取人簽押:汪金桂(印)。庫房經手:趙全(印)。驗收人簽押:……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穿透力。

“趙伯!九月初七,汪嬤嬤支取二百兩修瓦頂,可有此事?”

趙伯一愣,努力回想:“有……有!那天汪嬤嬤拿著對牌,說是老夫人屋裡的瓦被前夜大風掀了幾片,要急用銀子採買上好的琉璃瓦和工錢……”

“驗收人為何空缺?”

琉璃追問,目光如炬。

“這……”趙伯額角冷汗又冒了出來。

“汪嬤嬤說……說老夫人那邊急著用,她親自盯著,回頭再補籤……老奴……老奴想著是老夫人屋裡的事,又是汪嬤嬤親自辦的,就沒敢多問……”

“好一個‘沒敢多問’!”

琉璃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戳在那空白處,“二百兩白銀,足夠把松鶴堂的屋頂整個掀了重蓋一遍!修繕幾片瓦?趙伯,你管庫幾十年,這點數都沒有嗎?”

趙伯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琉璃不再看他,手指在算盤上飛快地舞動,聲音冷冽如數九寒冰。

“二百兩,只是其一。十月十二,支取上等雲錦十匹,價值一百五十兩。用途:為老夫人縫製新冬被。簽押齊全。可趙伯,我記得清楚,老夫人畏寒,冬被向來只用分量十足的厚實棉絮填充,被面用耐磨的素色細棉布。十匹寸錦寸金的雲錦做被面?汪嬤嬤是打算給老夫人裹金縷玉衣入殮嗎?!”

趙伯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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