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她嘴角勾起一抹刻毒至極的冷笑:“你忘了汪嬤嬤那個老東西是怎麼失手的?她袖子裡掉出來的東西呢?”
孟雲清瞳孔猛地一縮:“娘是說……那個藥?”
“不錯!就是‘醉春風’。”
肖氏眼中精光爆射:“汪嬤嬤失手,藥沒下成,但藥呢?去哪了?琉璃那個賤婢當時就在旁邊,混亂中,誰知道是不是她手腳快,趁機把藥藏起來了?”
“或者,根本就是孟語桐指使她,讓她伺機用這藥去對付陳文才,殺人滅口!”
孟雲清聽得心頭髮寒,又隱隱興奮起來:“可、可那藥在汪嬤嬤手裡就丟了,我們並沒有證據……”
“證據?”
肖氏嗤笑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女兒:“證據是‘做’出來的!汪嬤嬤不是還在我們手裡嗎?讓她‘想起來’,讓她‘指認’!”
“就說她當時雖然失手打翻了茶,但那裝著醉春風的蠟丸,混亂中被琉璃撿走了。或者,乾脆說就是孟語桐自己,在汪嬤嬤被燙傷時,趁亂從她袖中拿走的。”
她越說語速越快,思路也越發清晰狠毒:“至於陳文才怎麼中的毒?太簡單了!”
“孟語桐不是要去柴房審問他嗎?她進去的時候,難道不能把藥下在水裡、飯裡?或者乾脆趁人不備,塞進他嘴裡?她一個商賈之女,粗鄙無知,懷恨在心,惱恨陳文才汙衊她的清白,怒而毒殺,這不是順理成章嗎?”
孟雲清的眼睛越來越亮,彷彿絕境中看到了一條生路。
一條,能將孟語桐徹底打入地獄的生路。
她激動地抓住肖氏的手:“娘!您說得對!就是這樣!死無對證,我們說甚麼就是甚麼!汪嬤嬤的‘證詞’,加上陳文才死於中毒,還有孟語桐去‘審問’過他的事實……”
“人證物證俱全!她百口莫辯!”
“哼。”
肖氏冷哼一聲,甩開她的手,渾濁的眼中沒有絲毫溫度:“光這樣還不夠。要坐實她的罪名,就得把水徹底攪渾,讓她翻不了身!”
她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算計,如同毒蛇亮出了獠牙:“別忘了,還有陸家那個小賤人!她今日不是對孟語桐青眼有加嗎?”
“好啊!那就讓這青眼,變成催命符!”
孟雲清不解:“娘,這跟陸瑤秋有甚麼關係?”
“蠢!”
肖氏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孟語桐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女,憑甚麼入陸家千金的眼?她今日那身打扮,那應對的氣度,是哪裡來的?”
“琉璃那個賤婢又憑甚麼那麼機靈?你就沒想過,她們背後可能早就攀上了陸府?甚至……這毒殺陳文才,就是她們向陸府遞的‘投名狀’?為了除掉一個可能洩露她們‘勾結’秘密的人?”
這個栽贓,比之前的更狠毒百倍。
不僅要把孟語桐打成殺人犯,還要把她和陸府扯上不清不楚的關係。
一旦坐實,孟語桐萬劫不復。
連帶著剛剛對她釋放善意的陸瑤秋和整個陸府,都會被拖入泥潭,惹上一身腥臊。
陸家為了自證清白,必定會毫不猶豫地捨棄孟語桐,甚至落井下石。
孟雲清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母親這天馬行空又狠毒無比的連環計,實在是高!
狂喜湧上心頭:“娘!您真是……真是神機妙算!”
“如此一來,孟語桐必死無疑!連帶著陸瑤秋那個假清高的賤人也要惹一身騷,一箭雙鵰!”
“哼,現在知道叫好了?”
肖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光知道叫好沒用,事情要一件一件辦得乾淨利落!”
她猛地站起身,身上那股刻意維持的“清貧貴氣”被凌厲的殺氣取代。
“現在,立刻讓人去提點汪嬤嬤!讓她知道,她孫子、她兒媳的命,都在我們手裡攥著。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讓她想清楚。”
“我要她親口指認,是琉璃撿走了藥,是孟語桐指使她去下藥。還要暗示,孟語桐和陸府有勾結!”
“第二,”她看向孟雲清,眼神銳利如刀,“你親自去!趁著官府的人還沒來,孟語桐那蹄子心神大亂的時候,帶人搜!”
“重點搜她和那個賤婢琉璃的身,還有她們的住處。汪嬤嬤指認的藥丸,必須找出來!就在孟語桐身上,或者琉璃身上。”
“明白嗎?要‘人贓並獲’!”
肖氏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第三,去柴房,在陳文才的屍體上,或者他待過的地方,給我留下點證據。”
“一點屬於孟語桐或者琉璃的小物件,哪怕是一根頭髮絲,一個不起眼的線頭。要做得自然,像是掙扎中遺落的。”
孟雲清連連點頭。
肖氏繼續道:“最後,放出風聲。”
“就說孟語桐因為陳舉人當眾汙衊她清白,懷恨在心,趁著提審之機,用從汪嬤嬤那裡得來的宮廷秘藥醉春風將其毒殺。”
“更要暗示,她此舉是為了向新攀附的權貴表忠心。把陸家的名頭,給我若有若無地透出去,讓流言自己發酵!”
“是!娘!女兒明白了,女兒這就去辦!”
孟雲清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孟語桐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慘狀。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
“回來!”
肖氏厲聲喝住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記住!乾淨!利落!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阿桂那條線,給我徹底斷乾淨!”
“陳文才的死,就是孟語桐乾的,與我們大房,沒有半分關係!懂嗎?”
“懂!女兒明白!”
孟雲清用力點頭,臉上再無半分慌亂,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即將復仇的快意。
她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裙,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了那副溫婉嫻靜的面具。
只是眼底深處,寒光凜冽。
瑞香院正房,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語桐坐在上首,臉色依舊蒼白。
但眼神已徹底冷硬下來,像兩塊凍了千年的寒冰。
琉璃侍立一旁,低垂的眼睫下,是飛速運轉的思緒。
孟安珩焦躁地在她身後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二姑娘!”
外院管事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仵作請來了,是知府衙門的張仵作。柴房那邊圍住了,除了張仵作,沒人進去過。”
“好。”
孟語桐只吐出一個字,帶著森然的寒意:“讓他驗,仔細地驗!我要知道,陳文才到底是怎麼死的,中的甚麼毒!”
她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一陣喧譁。
“大姑娘來了!大姑娘您不能進去……”
守門婆子的阻攔聲顯得那麼無力。
簾子一掀,孟雲清帶著翠縷和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徑直闖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悲痛和難以置信,眼圈微紅,一進門就撲向孟語桐。
“二妹妹!二妹妹你怎麼樣了?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陳舉人他…他怎麼就……”
她聲音哽咽,情真意切,彷彿死的是她至親之人。
孟語桐在她撲到身前時,猛地站起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冷冷地看著孟雲清那張寫滿關切的臉,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虛偽的麵皮生生剮下來。
“大姐姐訊息倒是靈通。”
孟語桐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前腳剛回府,後腳陳舉人暴斃,大姐姐這就悲痛欲絕地趕來了?”
孟雲清被她冰冷的眼神和話語刺得一滯,臉上的悲慼僵了一瞬。
隨即,化作更深的哀痛和委屈:“二妹妹!你這是甚麼話?出了這麼大的事,闔府震動,我怎麼能不擔心你?”
“陳舉人他、他畢竟是我引薦給你認識的,如今他死在府裡,我這心裡,我這心裡實在是……”
她說著,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彷彿真的傷心欲絕。
“擔心我?”
孟語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我看大姐姐是擔心陳舉人死得不夠乾淨,擔心他臨死前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吧?”
“二妹妹!”
孟雲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帶著被冤枉的憤怒。
“你,你怎麼能這樣想我?陳文才在雅集上攀咬我,那是他失心瘋!我與他清清白白,他為何要汙衊我?”
“定是有人指使!如今他死了,死無對證,二妹妹你莫非、莫非也信了那瘋子的胡言亂語,疑心是我害他?”
她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琉璃,意有所指。
“是不是胡言亂語,查過才知道。”
孟語桐不為所動,語氣森然:“大姐姐既然來了,也好。仵作正在驗屍,結果如何,你我一同等著便是。”
就在這時,一個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正是看守汪嬤嬤的人之一:“二姑娘!不好了!汪嬤嬤…汪嬤嬤她突然發了癔症,嘴裡一直喊著,喊著……”
“喊甚麼?”孟語桐厲聲問。
婆子看了一眼孟雲清,又看看孟語桐,哆哆嗦嗦地道:“她,她喊著‘藥!我的藥!琉璃姑娘……藥,二姑娘要的藥……老奴沒辦好,別殺我孫子……’”
“還、還一直唸叨著‘陸府’‘勾結’甚麼的,瘋瘋癲癲的,聽不真切……”
“轟!”婆子的話如同驚雷,在正廳炸開。
孟語桐瞳孔驟縮。
琉璃的心猛地一沉。
孟雲清眼中則飛快地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隨即化作更大的震驚和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