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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陛下要破局 “你這是甚麼表情?朕又不……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57章 陛下要破局 “你這是甚麼表情?朕又不……

宋孟陽同姬燁談判不成, 全家遭難不說,他本人也被姬燁的伏兵追殺。

幸而李喬得知後緊急前去救援,好說歹說將已存死志的宋孟陽救回。

只是他清醒過來之後, 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每日除了正常的飲食吃藥, 便甚麼都不做,幹躺在床上盯著床帳發呆, 或是盯著窗外的枯樹數著地下的落葉。

姬越趕過來的時候, 他正一動不動地望著大門, 看到他進來卻也也沒甚麼反應。那雙眼睛裡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臨行前的壯志, 也沒有了生機。

姬越沒有走進去打擾他,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距離當時分別還沒多久, 他卻發現,宋孟陽已然變得滄桑、木訥, 臉上帶著一股暮氣沉沉的倦意,眼中也失去了所有色彩。

姬越抿唇不語, 乾脆不做聲 ,等他甚麼時候才能注意到他。

不知過了多久,宋孟陽終於收回視線, 他呆呆地看過來。

姬越才動了腳步,走近了些。

“宋孟陽。”他開口。

宋孟陽嘴角抽搐了一下, 卻根本顧不上君臣之禮,身子也沒有任何回應。

姬越也沒怪他。

“你女兒已經安全到京城。”姬越說, “她說會好好活著, 要為母親和祖母報仇。朕……已經把她安置好了,你且放心。至於你其餘的家眷,朕會以國禮厚葬, 讓她們……風風光光地走……”

宋孟陽呆滯的雙眼終於有了一些動容。

他眼睫輕輕顫了顫,不多時,流下兩行熱淚。“是我害死了她們……”

姬越在桌邊坐下,看向他:“如今你們一家只剩你和你女兒,你便是覺得心累,不想再為她做榜樣,也不該如此頹唐,將來拖她的後腿。”

宋孟陽抬眸:“你……甚麼意思?”

“朕有意培養宋如意,此番御駕親征,一方面是為除姬燁,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接你回京養老。”

宋孟陽的嘴唇抖了抖,茫然地重複他的話:“陛下您……有意培養小女?”

姬越點頭。“她會在京中平安長大,無人可以欺侮傷害她。”

宋孟陽流下熱淚:“那……那真是太好了。”

姬越直直地望著他:“宋大人,甘心嗎?”

“自怨自艾,讓仇者快,這樣做,你甘心嗎?黃泉之下,你的妻子和母親,正失望地看著你。”姬越道:她們走的雖然意外,但定然都希望你同女兒一切安好。”

宋孟陽沉默了一會兒,慢吞吞道:“陛下特意來勸我,是為了計劃中的改革吧?”

姬越愣了愣。

宋孟陽嘆了口氣,給他看他現在顫抖的手:“您瞧,我現在這個樣子,就連喝藥,都是要人喂的。手哆嗦成這樣,哪裡還做得了器具改革。”他擺了擺手:“陛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姬越搖頭:“改革是另一回事。朕想請宋大人振作起來,非是為了改革。”

“不是要我改革?”

“不是。”姬越道,“若說以前,朕確實有要你參與改革的想法。宋大人博聞強識,在整個工部,最適合著手改革的人,非您莫屬。朕上位以來,工部尚書之位空置,也本就是為了等您這樣的人才。阿櫻同朕提過幾次,朕便記住了你,後來她說有機會讓你出來,且說服你幫朕做事,朕那時欣喜若狂。”

宋孟陽看了他一眼,僵硬地勾了勾唇:“此話,陛下當真?”

“朕的話,當然當真。”

“那便……多謝陛下賞識……”宋孟陽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可我如今於陛下已經無用。陛下此番,是想要騙我回京,不想讓我甘於墮落,死在北境吧。”

姬越被他的敏銳而驚訝到。

他臉上並沒有被拆穿的赫然,而是笑了下:“宋大人要這樣抬舉朕,姑且也使得。畢竟,朕還是不希望宋如意作為忠臣之後,將來長大了,連個靠山都沒有的。”

說到女兒,宋孟陽便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問:“陛下說以前希望我改革,那現在呢?”

現在為何又不強求他來改革了?

“宋家為國犧牲,朕自會追封。自此,宋大人便是回京後一言不發,一事無成,朕也會養著你,護宋如意一生。故而,宋大人自我意願很重要,您若想就此放棄,隨著妻子母親而去,就此不管唯一的女兒……也成。”

宋孟陽知道他的話是在故意激自己。

但聽了這麼多,他到底心思也活了些起來。“陛下說,會保如意,是如何個保法?”總不能空口無憑。

姬越道:“朕會認她為義女……這點,夠嗎?”

宋孟陽本來死寂的眼瞬間一亮,臉上輪廓繃緊:“你說甚麼?!”

義女?!那還了得?!

那他女兒豈不是要做郡主或者公主?他哪有這些功績!陛下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

“萬萬使不得!”宋孟陽揮手拒絕:“微臣和小女萬不敢受。”

姬越笑了笑:“讓你受,你便受著。”

宋孟陽惴惴:“此番,將小女架的如此之高,臣恐又有殺身之禍。如今,我只希望她做個普通人,平平安安。”

“宋大人覺得,她做個普通人,便能平安?”姬越冷笑了一聲:“自宋大人才高聞名之時起,她便註定不能平庸。”

“有一個姬燁,就會有第二個。不忌憚往後的您,也會忌憚身為後代的她。天賦之事很難說,她身為您的女兒,誰知是否能遺傳一二?於惡人而言,自是斬草除根為要緊,屆時宋大人醉生夢死,指望誰保她平安?而有了朕,至少旁人但凡要動手,也需得掂量掂量。”

“可……她才七歲啊……”宋孟陽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姬越靜靜地看著他:“她雖然只有七歲,卻比你成熟。”

宋孟陽閉上眼睛,隔了許久,默默道:“是……她母親把她教的很好 。”他泣不成聲。

“如此,你難道希望她母親的努力就此浪費?你希望她就此泯然眾人?”

宋孟陽掩面:“那我還能怎麼做?她不過是個女孩子。”

“女孩又如何?你是她父親,你都要拿這個約束她嗎?”姬越笑了一聲:“要朕說,若是她能力在男人之上,那廟堂之上,為何不能有她的名字?”

宋孟陽瞪大眼睛。

皇帝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其震撼程度簡直不可言說。

宋孟陽聲音發抖:“陛……陛下……”

“阿櫻的才能,你也得以見到了……若是有朝一日,你的女兒能成為另一個阿櫻,你難道不驕傲嗎?”姬越歪了歪頭:“朕就覺得,阿櫻那般做皇帝也很好,她也配這個位置……不過……”

他有些遺憾道:“阿櫻好像對皇位不感興趣。”

宋孟陽多想捂住耳朵。

他哪裡敢聽這些皇帝的密辛。

“陛下……別……”別說了吧……

“宋大人作甚怕成這樣?”姬越笑了笑:“不妨同你直說,朕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朕認了宋如意為義女,她便是大邑唯一的公主。若是她自己足夠努力,能得阿櫻喜愛,那可能,她將來也會是皇位的繼承人。”

宋孟陽先是被他的發言而震驚到,隨後放聲大哭了出來。“不不不……陛下……使不得啊……小女何德何能……”

“她是個女孩子……怎麼能擔當皇位?”

姬越皺了皺眉:“宋大人,你這般輕視女子是不對的。”

聊著不過短短几句,宋孟陽已經強調數次宋如意是女孩子,擔不起重任。

本來姬越是無所謂的,但現在,這些話聽在他耳中,便十分刺耳了。

他忍不住糾正宋孟陽:“朕先前對女子也曾多有偏見,如今也都改了的。能擔重任者,不問性別,切莫以性別輕論高下。”

宋孟陽表情有些複雜。

說實在的,陛下的這一系列舉措,實在是太安他心了。得皇帝之諾,本就比甚麼都重要。更何況,本來這件事,本也不值得姬越這個皇帝親自來邊關一趟的。

宋家之禍,源自他宋孟陽自己。

甚至還是穆姑姑的人保了他一命,才讓他茍活至今。

這是他們宋家自主的犧牲,歸根究底也是他自己自大失誤,於皇室實在無關。

其實本來皇帝不來,他也怨不得他甚麼。

但他偏偏來了,不僅來了,還許下如此重諾。

宋孟陽心中已有鬆動。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可……若是小女不願呢?”

“宋大人,你又不是她,你怎知她不願?”姬越道:“她現在還小,要緊的是健康平安地長大……等以後,她若不願,便安心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若是自願擔此重任,朕也必傾盡全力捧她上去。”

“陛下……陛下為何……”能對他女兒上心到這樣的程度?

莫不是……陛下有甚麼不為人知的癖好?那他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定不能讓他得逞的!

宋孟陽將他來回打量,一臉警惕。

姬越哪能讓他這般誤會?!

難道他同阿櫻的關係還不夠明顯嗎?!

“宋大人不必誤會……”姬越緩緩道:“是阿櫻認了她母親做姊妹,要做她義母……”

“阿櫻喜愛她,朕才愛屋及烏。朕心裡只有阿櫻一個,不可能生旁的心思的……”

宋孟陽一時發愣,沒來得及捂住耳朵。

聽他就這樣嘴裡張口閉口都是“阿櫻”“阿櫻”,不用猜也能徹底明白陛下同穆姑姑的關係了。

姬越見他好似懂了,連忙一臉期待地看過來,暗示道:“義母已然有了。宋大人覺得,你女兒再多個義父,如何?”

宋孟陽沒反應過來姬越的話是甚麼意思。

他腦子混沌,已然忘了先前姬越提過想要認宋如意做義女的事情,便失笑道:“小女已有父親,何必再高攀他人……”

姬越恨鐵不成鋼,咬牙繼續問:“那若是你女兒自己同意呢?”

“同意了再另說吧……小女也算乖巧,她母親一向教她,不要亂佔他人便宜……如今我家這種境況,便還是不要牽連他家了……”

姬越支吾了一下,別開眼。

“那她……倒是沒拒絕……”他問的時候,她睡的正香,沒來得及拒絕他呢。

沒拒絕,他就當她同意了啊。

宋孟陽搖了搖頭,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如此,又要欠下一個人情了……本來穆姑姑的恩,我們便不知道要如何報答了……”

但陛下特地前來的一番勸慰,已然讓他好了許多。

“陛下,您說……人是不是還是死了好?死了之後,欠的恩情和孽債是不是就不用還了?臣如今,已經欠下太多,實在不知道如何償還……這一生,都要歉疚和不安……”

姬越見他這樣,擔心這兩日他傷心過度,真把腦子弄壞了。

也顧不上勸宋孟陽同意他來當他女兒的“義父”了,反而寬慰道:“宋孟陽。死易生難,活下去,才有機會彌補,才有機會看到天下太平。你的妻子和母親一定希望你好好將女兒帶大成人。況且,百年之後,誰不是一抔黃土,何必急在這一時?到時,你再下去同她們賠罪也來的及。可人活著,贖罪也好,雪恨也罷,終算是個緣由,若不是不知道怎麼活,便為著這些緣由活著……若你還這般囫圇,便還不如死了。要是你真心不想活了,覺得生之苦已經完全大於生之樂,那朕大可以成全你。”

“是。”宋孟陽抬起眼,長嘆一口氣,“陛下教訓的是……”

隔了許久,他的聲音也努力趨於平靜:“好,我回京。”

姬越站起身,走到門口。

今日陽光正好,卻照得人心頭髮酸。

*

三天後,宋孟陽準備返京,臨行前同姬越告別。

“陛下,”他微弓著背,但眼神已然變得清澈:“我同小女的命,都是穆姑娘救的。往後穆姑娘的事,便是我宋家的事。回京之後,我們一定會好好報答穆姑娘。”

宋孟陽想著,陛下同穆姑娘素來親暱,聽了這個一定會高興。

可姬越卻平靜著臉,搖了搖頭:“你們的命是你們自己的,她不需要你們報恩。”

“這怎麼行?!豈不是顯得我們忘恩負義!”宋孟陽耿直地昂著頭。

姬越卻道:“恩情於你們來說是負擔,於她何嘗不是?不如彼此忘了,各自鬆快。”

宋孟陽還待再說,姬越道:“如今如意也認了她做義母,若要有關係的話,便保留這個關係吧。其餘的,便都算了。……況且,她身邊已有了我,做甚麼要你們宋家赴湯蹈火來報恩?要報恩,也是朕先報恩。”

宋孟陽先是愣怔了一下,隨後傻乎乎點頭:“哦……好……”

等一下……原來陛下同穆姑姑也是報恩關係吶?!

他震驚地看向姬越,腦補出一系列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之類的故事。

不過這個故事裡,以身相許的本人非常想倒貼,而那位恩人大人卻好似還尚未鬆動。

陛下追愛之路,任重道遠。

宋孟陽手捧著家眷靈位,嘆了口氣。

他知道姬越現在還不回京,便只能對他落下祝福。“陛下此次親征,定要一路順風。”

“這是自然。”姬越笑了笑:“對了,回去後一定要同阿櫻說,要等朕回去,再給如意她擺接風洗塵宴。到時候,朕這個義父是一定要在場的。”

宋孟陽反應遲緩,等臨行前登上馬車,才突然反應過來甚麼,他驚呼一聲:“甚麼?!義父?!”

先前他口中說過甚麼來著?

哦,問他如果他女兒再多個義父,如何?

他怎麼答的來著?

好似是拒絕了他?!

宋孟陽瞪大眼睛。

誰成想啊。

陛下……竟是認真要做他女兒的義父嗎?

他還當陛下對姑姑只是一廂情願……原先那句話,問的也不是他自己的。

卻原來,他們二人已經定下終身了嗎?!

宋孟陽驚恐回頭,發現自己好像知道了甚麼了不得的秘密。

卻見姬越一副絲毫不怕暴露的模樣站在原地朝他揮手。

他……好淡定吧。

但是如果……如果真如陛下所說這樣,那他閨女豈不是撿到大便宜了!

往後她背後這背景,還能有誰能欺負她?!

穆姑娘不是尋常人,這點他從她身邊如雲般的高手中便能窺探一二。

而陛下……更是天潢貴胄。

那之後便是他要打閨女兒戒尺,都要掂量掂量了……

宋孟陽越想越咋舌,差點從馬車上跌下去。

宋孟陽走之後,姬越站在原地,望著夜色消失。

石飛業站在他身後。“陛下,李將軍說,姬燁藏的太好,多日未曾現身了,這兩日恐都不會有變動,請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姬越卻沒有回去,北境戰事不宜久拖。

這裡的百姓經歷了這麼久的水深火熱,早就不堪重負了。

他急著想破局。

“你讓人把宋孟陽剩下的火藥車清點一下,看看有多少可以給我動用。”

這裡距離北境不過數十里。石飛業蹙了蹙眉:“陛下莫非想獨自誘敵?”

“不行!”還未待姬越回答,鄧曜就臉色冷然地堅定拒絕。

“姑姑交代過,陛下千萬不能妄自行事,凡事要同李將軍商量。”他站的筆直,聲音卻沉的發悶,“屬下從不敢違逆陛下讓屬下做的事情,也一直對陛下忠心耿耿,但……但此番……”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屬下不能讓陛下去。”他一張臉難看到嚇人。

姬越沒對他與穆櫻私聯有甚麼反應,反而失笑道:“石飛業,你這是甚麼表情?朕又不是去尋死……”

石飛業連忙垂下頭。“屬下不敢。”

他一雙眸子中所包含的情緒完全掩蓋下來,只有聲音悶悶地傳來:“陛下的想法無非是想親自誘那姬燁出來。但姬燁為人狡詐,肯定會設定許多陷阱。萬一陛下中招……屬下沒法同姑姑交代……”

“原來不是擔心朕的安危,而是擔心沒法同她交代。”姬越意味深長道:“所以,這些年,你的主子究竟是朕,還是她?”

石飛業一下白了臉。

他跪了下來:“自然……自然是陛下……”

姬越笑了一聲,把他扶起來:“好了……朕就是開個玩笑,做甚麼嚇成這樣?你若是她的人,朕還更高興些。”至少,代表她一直在關心他,照顧他。

石飛業見他不似生氣,才鬆了口氣,繼續兢兢業業勸道:“姬燁此人藏了許久,李將軍百計想戰,均不得其法。唯恐他又使些陰招,此處地勢複雜,陛下還是徐徐圖之為好……”

姬越一直在打量他,許久之後他抿了抿唇,突然看向他:“石飛業,你是不是……”

“是!”石飛業還沒聽他說完,嘴巴就很快地應了聲。

姬越還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迫切的時刻,他一時瞪大眼。

“你……你……你竟真敢對朕有想法?”他退後一步,恐慌道:“朕的身心都是阿櫻的,你別來沾邊,朕不喜歡男人……”

“不不不不不……”石飛業也嚇了一跳。

他哪裡是這個意思?!

“屬下是急著建功立業!”石飛業匆忙解釋道:“穆姑姑答應了屬下,若是能保陛下安全回京,到時候便介紹屬下同……同邵姑娘認識……”他聲音越來越低,“屬下……屬下有心儀的姑娘了……萬不敢對陛下有非分之想的。”

哦。

兩邊都是虛驚一場。

姬越差點冷汗都嚇出來了,聞言才鬆了口氣。“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突然這麼關心朕……邵顰兒……你竟是喜歡她!是上回去術堯那次……?”

石飛業僵硬著臉,道:“是……所以說是為了完成穆姑姑的任務,實則屬下也有自己的私心的。”

姬越擺擺手:“好了,朕知道了。放心吧,不會讓你食言的。”

“是……多謝陛下體諒。”

姬越道:“不過,朕急著要動手,也是為了百姓著想。北境已經摺騰不起了,要速戰速決,然後儘快修復才是。”

石飛業知道他這次是一定要動手了。

他規勸不得,便垂下眸子,認真分析:“姬燁是從三門關消失的,陛下若是要尋他,務必要前往三門關。那裡能用火藥車的地方不多,山脈險峻,寸草不生,唯一方法無疑就是尋找他們的糧倉和營地。可……便是尋到了,那種地方,陛下武藝再是高強,恐怕也無法全身而退。……三門關外,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戰馬都過不過去。所以……所以火藥車,用不上的……”這便是姬燁還能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姬越想了想,卻道:“夠了。”

“陛下!”石飛業驚呼一聲。

“朕說夠了,便是真的夠了。”姬越無奈道:“朕沒那麼蠢。騎兵過不去,當然知道不帶騎兵。火藥車用不上,也不是非用不可。朕看過三門關地圖,其下有一處水塘,不可見底,水深不知多少尺,一路綿延到關外。你去尋些水性好的,就隨朕埋伏在那裡,等待時間進攻他們的糧營。燒了連營,點到即止,轉頭便隨朕藏入水塘中。等追兵散去,再快速回來。不正面交戰,不必費一兵一卒。”

石飛業瞪大眼睛。

還能這樣?!

*

月黑風高之時。

姬越領著精心挑選的百餘水性極好的死士,悄然潛入三門關外那片水塘。

“軍中水性最好的是誰?”姬越冷聲問。

“是我!”一個年輕男人站了出來。

姬越甩給他一捆繩子:“去底下探探深淺,摸清這裡出去的路線。”

“末將遵命!”

水深不見底,很快沒過人的胸口。

小將卻渾然不懼,綁好繩子便潛入水中,消失無蹤。

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水面泛起陣陣漣漪。

姬越手按著腰間的佩劍,目光越過水麵,落在幾里之外燈火通明的糧營。

那裡確實易守難攻,即便靠騎兵和弓箭手突襲,也基本不可能。

但……他要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小將很快回來,一切順利。

他將繩子綁到了出口一端,並彙報道:“陛下,出去之後,便是嶙峋的山谷,他們即便發現了我們,從水中追上來,也未必能尋到我們的去處。夜間山路難走,他們不會冒這般險。”

姬越點頭。“此番你立了大功,順利回去後,朕定要李喬好好提拔你。”

小將面色欣喜:“多謝陛下!”

立功當場就能得封賞,誰看了不眼紅?!

士兵們一個個都像打起了雞血,自告奮勇要打頭陣。

姬越抬手按住他們。

“記住。”他的聲音壓的很低,卻清冷沉穩,“入營燒糧,每個人只有半炷香時間。多一絲一毫都不行,生命安全最重要,即便任務沒完成,也要及時歸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身旁副將低聲問:“陛下,若敵軍發現了我們,集力合圍突擊……”

“不會。”姬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眼神始終鎖著火光的方向,薄唇微動,“火勢突發,他們一方面要應對火災,一方面要派人追出來,情勢混亂,即便是姬燁,也做不了這麼快的決策。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退進水塘,潛下去了。即便追兵終於來了,也對水塘起了疑心,臨時要追,也不如我們水中固定好的路線快。”

輕風拂過衣袂,他漫不經心地抬眸,眼中是盡在掌握的篤定。

月色突然穿過雲層,劈出一道天光。

姬越的臉在月光下,宛若神祇。

“水底頗深,躲避時需要憋氣,為防被發現,此處換氣不能用葦管,只能靠自身水性。只有距離稍遠些了,才能再換口氣。有屏息不到半柱香的,現在站出來,朕不怪你。”

無人動。

姬越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好!我大邑都是勇士,都是好兒郎!”

他緩緩抬手,手掌向外。

“那……所有人聽令——”

姬越一聲令下,百餘人悄無聲息地沒入水中,在水面留下道道漣漪。

可沒多久,那漣漪便被夜風吹亂,只剩下點點水波。

姬越遊在最前頭,身形敏捷如魚。

他沒有順著下屬士兵的路線遊,而是憋氣久了些,提前抄了近道。

接近敵方糧營時,他動作輕盈地從水中躍起,單手撐住岸邊溼泥,悄無聲息地率先翻身上了岸。

見一切安全,並無埋伏,才放心讓所有人都出了水。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將百餘人分成三路進攻,下令開始火燒連營。

腳步聲越來越貼近,兩個地方的守卒察覺到異常,正要出聲,姬越拔劍出鞘。

不過一劍,那兩人便大睜著眼,同時見了閻王。

姬越扶住人,沒讓他們倒下發出聲響。

他朝後招手示意。

一時間,三方齊動。

營地的火把被人蹭走。

眾人飛快點火。

糧營炸開的那一刻,火光沖天。

過了一陣子安生日子,突然要應對這般如同鬼影一般神出鬼沒的襲擊,敵軍自然應對不暇。

姬越站在燃燒的糧垛之間,火光映照出他的側臉。

雖一身溼透,水珠都還在順著他溼透的髮梢滾落,瞧著十分狼狽,但火光之下,他的臉依舊肆意張揚,帥的人驚心動魄。

“退。”只一個字,氣勢卻如神明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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