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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陛下要親征 “我走之前,會留下禪位詔……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56章 陛下要親征 “我走之前,會留下禪位詔……

姬越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 愣是發現不了相似的痕跡。長得並不像。

而且女孩年紀也頗大了些。

但女孩親暱地在蹭阿櫻的頸項,阿櫻一點沒避開,兩人關係又好得很。

姬越本就情緒不虞, 許久沒得她親近, 見她同一個小姑娘這樣,一時間心中又酸又澀。

“甚麼時候, 御書房也是閒雜人等可以進來的嗎?”

小女孩被他語氣嚇了一跳, 抖了抖, 躲在了穆櫻懷裡。

姬越見嚇到了小孩,抿了抿唇, 下意識就要道歉。他本意不是為了嚇人,不過是……許久沒能睡覺, 加上……自己臨時做出了某些決定,情緒不太穩。

“抱歉……我……”

穆櫻見了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是故意, 但她不怕他,更不想慣著他, 冷聲道:“陛下既然不歡迎,那我走?”

她輕柔地拍了拍小女孩的頭,溫聲哄了她幾句。“沒事, 他不帶你 ,我帶你也是一樣。”

“走甚麼走?!朕讓你走了嗎?!”姬越看著兩人親密, 更覺自己委屈:“你抱著她做甚麼!她都長這麼大了,是沒腿腳嗎?朕好久都沒得你抱了……你也一點都不關心朕……”

穆櫻嘆了口氣, 看在他今日繁忙到連覺都無法睡的份上, 沒有責怪他的口不擇言。

“陛下,我知道你因為戰事火氣大,前面這些我都可以不同你計較, 但……”她解釋道:“這是宋孟陽的女兒。”她的聲音很平,“正如陛下所知,宋家十三口,除了受到打擊而半死不活的宋孟陽,只剩她了。”

姬越一愣。

對上小姑娘那雙顫巍巍的大眼睛,一時間終於找到了一絲宋孟陽的影子。

他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穆櫻面前。

女孩縮在穆櫻懷裡,因為被他嚇到了,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姬越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頭,但一時又下不去手。

他剛剛才吼過她。

穆櫻抬眸看他:“宋如意,她的名字。”

姬越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抱歉 ,都怪我……太兇了,嚇到你了。”

“如意,這是陛下哥哥。”穆櫻朝宋如意道:“往後他也會好好照料你的。”

姬越一愣。“甚麼……意思?”

穆櫻把孩子遞過去,塞到他懷裡,不容拒絕道:“意思是把她託付給你。”

姬越手中突然多了個軟乎乎的小姑娘,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求救般看向穆櫻:“阿櫻……我不會抱孩子……”

穆櫻卻不幫他,旁觀著,道:“陛下現在就抱的很好。”

姬越垂眸看了眼懷裡乖巧不動的小姑娘,喉結動了動:“她好輕。”

“那當然,她才七歲。”

姬越穩穩抱著,一動也不敢動。

倒是宋如意,在剛開始的僵硬過後,意識到皇帝對自己沒了敵意,便也開始放鬆起來。

她微眯著眼睛,有些疲倦地看向穆櫻:“義母,我有些困。”

一路奔波,困是應當的。

她小小年紀,堅持到現在,已經很堅強了。

“困就睡吧。”穆櫻眨了眨眼,道:“你陛下哥哥的臂力還不錯,摔不著你的。”

姬越本是不願意抱著小孩子的,但聽她這樣說的親暱,一時也不好抹了她的面子,便咬著牙應了。

“你睡就是了。一個小娃娃,朕還不至於抱不動。”

宋如意還算心大,加上穆櫻就在旁邊,她很有安全感,不多時便安分地睡著了。

姬越在軟榻上坐下來,把孩子小心翼翼放過去,又給她蓋好被子。

穆櫻在一旁溫柔地看著,心下一軟。

“陛下將來,也會是個好父親的。”

姬越卻突然一個咯噔。

她在說些甚麼?她又要把自己甩給別的女人嗎?!

他反應很大,瞬間離軟榻三步遠:“朕才不做父親!你又在想些甚麼?朕早就說了,往後就你一個!你怎麼總不信呢?!你就不能試著相信我嗎?”

他已經清楚地明白穆櫻不會要孩子,便能清晰分辨她說的話究竟是甚麼意思了。

她還想著要他同別的女人生孩子?層

休想!

她休想擺脫他!

他一定要纏著她,一輩子!

穆櫻把食指豎起到唇前,“噓”了一聲。“陛下 ,說話太大聲,小心吵醒她。”

姬越瞪她:“我還沒她重要了?”說是這麼說,但還是聽話壓低了聲音。

穆櫻笑了下,獎勵一般摸了摸他的頭。

姬越便下意識蹭了她一下,小狗一樣。

“她剛剛,叫你甚麼?義母?”他攥住穆櫻的手,將臉蹭到她眼前,呼吸溫熱。

“是。”穆櫻頰邊微癢,便笑了下,無奈道:“我自作主張認下她母親這個姊妹,認下她這個女兒,應當不違背大邑律法吧?”

“你認她當女兒了?!”姬越抿了抿唇,一時耳根子一紅。

她當她的義母……

那他豈不是……

這孩子是不是能尊稱他一聲“義父”了?

真好,這樣是不是算他和阿櫻也有了孩子?

一個……他們的女兒。

姬越喉結滾動,看向穆櫻的目光不自覺柔軟:“那……那讓她叫我義父,好不好?”

“陛下方才說她是閒雜人等。”穆櫻瞥了他一眼:“這會兒就要讓人家做你半個女兒了?”

姬越悶悶地甩了甩她的手:“我這兩日心緒不穩,腦子混沌,就口不擇言了。你幫我同她說說,讓她也認下我,好不好?”

穆櫻知道他許久沒好好睡覺了,人覺少之後,身體透支過度也會易怒。

但她還是挑眉刺激他:“這陛下可要親自問她才知道了。”

她意味深長道:“不過,剛才陛下的語氣那麼兇,沒準已經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到了。”

姬越一慌:“那怎麼辦?可我不是故意的。”除了對她,他本來也不是脾氣好的人。

穆櫻笑了笑,攤了攤手:“阿櫻愛莫能助哦。”

姬越蹭過去,拉她手到自己的頰邊,邊摩挲邊求饒:“阿櫻,幫幫我吧。我想要同你一起有個孩子。”

穆櫻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那陛下定要答應我,會好好照顧她。”

“不是我們一同嗎?”姬越有些發懵,“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穆櫻搖了搖頭,道:“我打算去一趟前線。”

姬越猛地抬頭:“你怎麼又要走?!”

“陛下,如今宋家一家出事,護送他們的手下均是我的人,我有擺不脫的責任,這事我必須善了。”她道:“宋家的仇,我一定要報。宋孟陽,我也一定要把他活著帶回來。”

“可……這不能怪你。”姬越長睫微垂,掩去眸中翻湧的佔有慾:“宋孟陽私聯家屬,飛鴿傳書未經你我同意,出了紕漏,這本是他自己的錯。”

“是。”穆櫻點頭:“但,歸根結底,是我沒叮囑到位,疏忽了這些。況且,我同姬燁,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仇了。不為宋家,我也定是要為我自己的。否則……我忘不掉。”

姬越抖了抖。

他知道她說的是甚麼。

那時她身上的十支箭,後來早如同迴旋鏢一般,扎進了他的皮肉裡。

姬越沒法反駁。

他何嘗不恨姬燁。

“陛下……”見姬越發愣,穆櫻忍不住出聲提醒。

“阿櫻,我不能同意的。”姬越的表情苦澀:“我不能忍受了……再不能忍受你替我去拼命,替我去受傷,可我甚麼都不做,安穩地坐享其成,對你的苦累一無所知,只能在你回來的時候,看到你身上又添幾道疤。”

姬越抿了抿唇。

他受不住的。再這樣看到她受傷,他會發瘋。

穆櫻看著他。

他眼眶紅的厲害,努力壓抑著眼淚。

她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見他一副又是委屈又是不敢忤逆她的模樣,倔強又懦弱,還怪招人疼的。

“阿櫻,我說了,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你是不是從未當真啊?”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顫抖,眼睛卻直直地鎖住她:“你若是出了事,我怎麼辦呢?”

太真摯的眼神了,已經完全不像演戲。

穆櫻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輕微的酸澀。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竟然一時無法說出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冷宮裡初見他的時候,端妃帶她進門,他蜷縮在角落,表面痴傻,卻用一雙警惕又銳利的眼睛盯著她,直到被端妃宣佈她是自己人,他才解除那副危險的偽裝。

隨後每次見她,務必熱情到了極致,除了賭氣,幾乎沒同她甩過臉色,也從沒拿過皇子的架子。

想起她重傷回宮,他握住她的手不停發抖,手心全是冷汗,眼淚簌簌地流,卻假裝鎮定地讓她不要怕,最後他自己沒出息地暈了過去。

想起他登基之後,祭祀環遊那天,在萬眾矚目之下回頭看她,偷偷朝她眨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繾綣。

想起他為了那匹珍珠絲闖入火海,想起他羞赧地送出他笨拙繡出的荷包,想起他堆的雪人……想起,他在觀星樓上許下希望她一生順遂、平平安安願望的模樣。

穆櫻怔了怔。

她想……

姬越恐怕……是真的愛她。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裡那道築了許多年的牆。

其實,她何嘗沒有動心過?

只是,自從那年重傷,被他強迫一紙詔書召回,他在她眼裡就一直是心機算計、只會利用她的形象了 。

所有的纏綿討好,都披著不過是要她為他賣命的假象。

而她一直告訴自己,他是皇帝,她是奴婢。

他嘴上說的再好,雙腿絞的再緊,也不過是習慣和佔有慾作祟。

那時是他親自把她的情愫打散,現在又要親自告訴她,想要把那些遺失的情感找回……哪有這般容易?

憑甚麼要這般容易?

穆櫻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可悲。

其實,姬越他究竟把她當甚麼呢?

要當成武器、戰友的時候便百計利用,要當成愛人、眷侶時,便曖昧心疼嗎?

然後嘴上說著愛她,實則最終還是讓她成為皇室後宮的犧牲品。

等有朝一日,她像那些被宮牆所困的怨婦一樣,把一輩子押在一個男人身上,滿眼所期化為焦枯的等待——等著他寵愛、等著他賞賜、等著他臨幸的時候。

到那時,他若是移情別戀,那她又要如何自處?

折斷自己翅膀的事情,穆櫻做不到。她不想去賭甚麼帝王真心。

“阿櫻?”姬越見她笑得奇怪,有些慌,“你怎麼了?”

穆櫻搖了搖頭,把手腕從他掌心抽出來。

“陛下,我有東西給你。”她從懷中掏出先前繡好的鴛鴦荷包,“之前做了便想要送陛下,一直忘了。”

荷包遞到他面前,針腳不算細密,只能說繡工比青澀的姬越而言,是成熟了不少,只是在女紅中到底是比不得的。

不過,荷包上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這於姬越而言,更為令人激動些。

他長睫猛地一顫,臉上瞬間漾起一股難以置信的驚喜,手抖了抖,沒能從她手裡接過來。

“發甚麼呆?”穆櫻笑了笑:“陛下瞧不上便算了,還我吧。”

姬越立時倉皇地握住她的手:“沒有!我沒瞧不上!”

他小心地接過荷包,用指尖輕輕摩挲,珍而重之地放在手心間細細觀賞。

在發現她繡的是兩隻鴛鴦後,耳尖便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紅了。

“阿櫻……這是……甚麼呀?”他夾著嗓子,故意指著鴛鴦,欲蓋彌彰問她。

穆櫻微微一笑:“陛下認不出來,便當做是鴨子吧。”

姬越便再忍不住,急急否認:“你胡說!分明是鴛鴦!”

卻對上穆櫻淺笑著的容顏。

他一下明白,她又故意欺負他!

只是這次,姬越明知被她欺負,還是甜蜜地笑了。

他露出幾分羞赧與侷促。“阿櫻,送我這個,是甚麼意思呢?”

穆櫻依舊寵溺微笑:“陛下想要它是甚麼意思,它便是甚麼意思。”

送出去的禮物,潑出去的水。

若要問她,那她便是決心要勞燕分飛的意思。

可姬越聽了她的回答,卻滿意地勾了勾唇,甜蜜地將荷包掛上了。“朕要一直掛著……”

送完禮,終究要是要把話題扯回先前要說的事情上。

穆櫻再次重提,姬越又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穆櫻收緊掌心,有些擔心他還是要以安危為由扣住她。

可他沉默了半晌,終於還是啞著聲音,同意了。

“好。”他說。

穆櫻抬眸。

他……同意了?!

卻聽姬越道:“只是,如果非要親赴戰場把人帶回來的話……”

他突然笑了笑:“那還是由我去吧。”

穆櫻震驚地看著他。

姬越溫聲道:“阿櫻,我去肯定比你去更合適。帝王親征,又能鼓舞士氣,又能收服民心,而且我在前線,情報到手中可以更快,方便我更快做出決策,還能配合李喬……況且,宋孟陽還是我勸他入仕的,我也務必要對他的安全負責。”

“姬越。”穆櫻擰眉看他:“你……早就有過這個想法了吧?”

他絕對不是一時興起,也絕對不僅僅是為了阻攔她去冒險。

姬越垂下眼眸:“嗯……”

“是這兩日深思熟慮的結果……本來……本來想晚些告訴你的……阿櫻,我好捨不得你啊……”他抿了抿唇。

原來這才是他這幾次心情一直不好的原因。

他早就打算御駕親征。

姬越拉住她的手:“阿櫻,我希望你好好的,也希望自己這次能好好保護你。”他不能再讓她替自己去冒險了。

保境安民,該是他自己的責任。

保護她,也該是他的責任。

“我已經讓人去收斂宋家人的遺體,好好安葬。至於宋如意……”姬越側過頭,看了眼睡夢中的小姑娘:“我發誓,等我從戰場回來之後,肯定也會如承諾你的一般,親自照料,定不讓她再出任何差錯。”

穆櫻看著他,頭一回對他是一個皇帝,有了實感。

她還想再勸:“姬越……”

姬越卻笑了下,湊過來親她的臉,撒嬌道:“阿櫻,就這一回,我不能聽你的。你便讓我這一回,好不好?”

穆櫻蹙眉:“你走了,朝中諸事……”

“有你啊。”

姬越語調放得極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我走之前,會留下禪位詔書。若我出了事,你馬上就能……”

穆櫻冷著臉,捂住他的嘴:“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好……”他順著她的話,眼底柔軟繾綣不散:“是我胡說……阿櫻,你彆氣。”

“京中會早早做好準備,我已經安排好季潤書他們各司其職,不會亂的,你且放心。”

穆櫻盯著他。

他都這樣周全了,其實她沒有理由反對。

況且,他一走,她之後要離京,也方便些。

穆櫻試圖說服自己。

可……不知道為甚麼,心頭還是有一股莫名的不適感。

她努力去忽視這種感覺。

良久之後,她嘆了口氣:“好……便願陛下此番出行所向披靡、安邦定國、乘勝而歸。”

*

姬越走的很匆促。

宮中的一切也正如他所說,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沈縱和季潤書分別顧著西邊的聿厥與南邊的紇弋的戰報,見穆櫻過來,眼中微微震驚。

“還以為你走了。”

穆櫻搖頭:“國事在前,私事不急於一時。”

沈縱點頭:“既如此,你來看。”他點著地圖上聿厥和紇弋近日攻打過的關隘,對她道:“打的都是糧草豐富的關卡,且戰且退,我觀他們模樣,並非誠心應戰,反而像是……”

穆櫻立即懂了。“他們糧草告罄,軍心渙散了吧?”

“君子所見略同。”沈縱笑了笑:“這戰報我與潤書商量許久,才看出端倪。姑姑卻一眼便知,果然夠一針見血。”

兩邊的王也不是蠢貨,看到姬燁如今戰況並不樂觀,也放棄了全力的輔佐,反而開始同大邑軍開始無休止的纏繞。

打一場,退一場,打一場,進一場。剛開始自然令人摸不清方向,但久了,便容易懂了。

“我同潤書在想,趁著他們戰意低迷,是該趁虛而入,強行攻之,令其全線潰退,還是……藉機招安,遣使出塞,以談止戈。”

穆櫻想了想,道:“朝廷當然可趁勝追擊,但如今北境也在征戰,邊境四面漏風,國庫壓力頗大,而邊境百姓本就常年受戰火荼毒,早已民不聊生。……強攻帶來的後果,即便是戰勝了,無疑會讓大邑也代價慘重,得不償失。”

季潤書點頭:“沈兄也是如此說,故而我們決定,遣人出使和談。”

穆櫻“嗯”了一聲:“妥。”

“只是這人手,我們還沒決定好。”

京中需要留人,沈縱和季潤書最多隻能走一個。另一個必須把控後方,否則,靠司徒寇海一人,萬一出了甚麼意外,容易控制不住。

但西邊和南邊均有外敵。

“我去吧。”

兩人朝她看過來。

穆櫻笑了笑:“我在宮裡閒著也是閒著。”

沈縱搖頭:“不妥。”

穆櫻不明白:“如何不妥?”

“陛下臨行前,特地吩咐,不許姑姑以身犯險。”沈縱無奈道:“早就猜到你會有這一出。”

穆櫻眼神晃了晃,隨後道:“他管不了我。”

“穆姑娘,”季潤書也道:“我同沈兄是文官,本就能言善辯,此事讓我二人去最合適。邊關有武將護送,也不用擔心甚麼……”

穆櫻冷下臉:“你們都走了,政事給誰?”

沈縱道:“姑姑……”

“休想讓我攝政。”她冷聲道:“你當我不知道姬越心思?”

她不屑於宮廷,比起困守皇宮,更喜歡在外冒險。

那堆政務和摺子 ,她瞧了便噁心。

“姑姑這些年,哪次沒攝過政?”沈縱笑了笑:“陛下一走,便不想管了……這是在怕甚麼?”

穆櫻抿唇了:“我才沒怕。”

她的決定沒人可以干預。沈縱無奈,只好放她和季潤書離開。

“等陛下回來,姑姑記得親自解釋。否則……”

穆櫻看向他啊:“否則甚麼?他還能怪罪你們不成?”

沈縱搖了搖頭:“姑姑是沒受過陛下的氣,但也憐憫憐憫我等吧。”

季潤書也笑道:“陛下不會怪罪你,但一定會折磨我們。”

*

季潤書前往南邊應對紇弋,穆櫻便去西邊應對聿厥。

聿厥幅員不算遼闊,以放牧為主,再往北一些,就要同大邑的北境戰場接壤了。

“備馬。”穆櫻望著天邊斜陽,聲音很平靜,“立刻出發。”

鄧曜一怔:“姑娘,前線如今尚且危險,不若還是等等……”

“不,這次我一定要親自去。”穆櫻打斷他,低頭看了一眼前來送行的宋如意。

小女孩仰著臉,眼睛裡全是懵懂的不安:“義母,你要離開嗎?”她身邊信任的大人走了一個又一個,她不安也是正常。

“嗯。”穆櫻蹲下身,與她平視。

“如意,我要出去一趟,你便在京中乖乖等著,到時候陛下哥哥會親自接你爹爹回來。”她說,“往後跟著陛下哥哥學習,乖乖的,好不好?”

宋如意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好,那如意乖乖等爹爹和義母回來,如意會乖乖聽陛下哥哥的話。”

穆櫻眼中笑意淡了些,沒有回答。

她站起身剛要走,一人擠過人群走來。

棲霜站在那裡,表情凌亂,他的身後是滿頭大汗的呂海平。

“姑姑,小臣沒攔住他……他死活要來見姑姑……在宮門口鬧事……小臣也沒辦法……”他也不清楚這位算不算姑姑的小侍,也不敢太過為難他。

穆櫻看了棲霜一眼,嘆了口氣:“算了。”

看見穆櫻果然還沒走,棲霜鬆了口氣。

他幾步走到她面前,“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穆櫻一時眉頭緊蹙:“你說甚麼?”

“我知道姐姐要出發去西邊,要去和談聿厥。”

穆櫻瞥了眼呂海平:“你說的?”

呂海平的臉皺巴巴:“那……小臣也不知道他究竟算姑姑的誰……他問了,小臣不敢隱瞞……”陛下吩咐他要照看著宮外這位,他便當陛下也預設了這位同姑姑的關係了。

陛下都認了,他敢不認嘛。

穆櫻給了他一個白眼,問:“棲霜公子怎麼會來皇宮?”

呂海平捱了一次她的白眼,哪裡還敢隱瞞:“是陛下下令……”

“姬越?他下這種令做甚麼?”

呂海平老實道:“有了宋孟陽前車之鑑,陛下便有些未雨綢繆,覺得棲霜公子到底也算是姑姑的人,就還是得一起保護起來才行。他一人在宮外住著,實在危險。”

穆櫻不知為何,有些不爽。她冷笑一聲:“他現在倒是大度。”

“我同棲霜沒甚麼關係,他是他自己,有來 去的自由,也算不上是我的人,往後不要自作主張。”她又看了呂海平一眼:“宮中之事,往後也不許再外露。再有一次,便告訴司徒寇海,狠狠罰你!”

呂海平哪裡敢不應,連連點頭稱再也不敢多嘴了。

穆櫻這才放過他。

棲霜聽她這樣同自己撇清關係,心中一陣委屈和難過,卻還是強行打起精神。

他開口道:“姐姐……我幼時在落雁關出生,後才被拐走……落雁關正是姐姐要去聿厥接壤關卡,我會一些聿厥話,可以幫到姐姐。”

他看著她,突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眼裡有著懇求:“姐姐便帶上我吧。”

穆櫻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掙開他的手。“棲霜,你不會武,去了沒人保護你。”

被嫌棄了。

棲霜的臉色白了一瞬,卻沒有退縮。

“我知道的。”他努力為自己抗辯,聲音有些沙啞:“雖然我不會武功,去了可能幫不上甚麼忙,但我一定不會拖累你的。姐姐……我也想為你做些甚麼……”他哽咽道:“我不想守著一個空落落的房間,等著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垂憐來看我的你……”

穆櫻一頓。

才想起來,回京之後,她便把他一人扔在了客棧,再也沒去看過他。

這確實是她的不對,便是對普通的客人,也不該這般怠慢的。

“這件事……棲霜,是我忘了,我給你道歉……”

“我不要姐姐的道歉……”棲霜道:“姐姐在我眼中,從沒有錯的時候……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同我道歉……只要姐姐願意看我一眼,我是自願等的……”

見她表情有些微微鬆動,棲霜便又靠近一些,示弱地捏住她的手,拿那雙眼睛水汪汪又可憐巴巴地瞧著她。

“只是我一個人……終究還是太寂寞了,如今我只求能時時跟在姐姐身邊……姐姐身邊也缺個貼心人,端茶遞水……洗衣暖床……”後面四個字礙於人前,他聲音壓的很輕,但還是讓穆櫻聽到了。

穆櫻搖了搖頭:“棲霜……你說的這些,我不能承諾你,也不想騙你,你要的感情,我給不了。”

“我明白的……姐姐心中只有陛下……我都明白的……”棲霜抹了一把眼淚,道:“我只求陪同,別的,甚麼都不要……”

穆櫻不想同他談論這些。

這些感情的問題,在國事面前,太過單薄了。

棲霜看懂了她的不耐煩,便轉變了話題,再接再厲:“國事在先,棲霜也是大邑百姓,自然也該為大邑出一份力。姐姐需要一個譯官,我不就是現成的?我對姐姐絕對忠誠,定然比不明底細的當地人要穩妥的多。”

這點倒是說在了穆櫻的心頭上。

她蹙了蹙眉,有了些反應,問道:“你真的會聿厥話?”

棲霜點頭:“會的……日常對話都沒有問題的!”

穆櫻沉默了一會兒。

心道:他跟著做譯語人,倒確實比當地譯官靠譜些。

“那好。”穆櫻嘆了口氣:“你可以跟我去,但全程只能聽我命令,不能胡來。”

棲霜眼中一亮:“是!”

他笑了笑:“願為姐姐赴湯蹈火,粉身碎骨。”他想證明給她看,他不比姬越那個皇帝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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