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陛下動殺心 “你說朕便說朕……怎麼能……
李喬要回來, 這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故而這些天司徒年也算是盡心盡力,心情一好,姬越倒是當真享受了一把神醫的醫術。
憑藉著一碗又一碗的藥膳, 他不僅徹底好全了, 連消失的武藝也全然回歸。
穆櫻終於鬆了口氣,去辦別的事情。
今日她是要出宮的, 一方面是要去聯絡安頓宋孟陽的家眷, 另一方面, 也是要去迎李喬回來。
姬越知道後,十分不滿。“這種事情, 你讓旁人去就是。再不濟,你身邊無人, 朕把金龍衛借你。”
穆櫻失笑。
本就沒給自己留幾個人,現在倒是大方的很了。
“金龍衛還是陛下自己用著吧, 我身邊有人使喚,不必勞煩他們。”
“非要走?”姬越捨不得她, 卻又不好意思直說。
他彆彆扭扭地癟起嘴,眼眶紅了,卻別開眼, 嘴硬道:“城外是有甚麼漂亮的小郎君勾著你嗎?逼得你總要親自出去?……說起來……那個棲霜,你是不是把他帶進京城了?難不成還打算把他帶進宮裡來?”
氣氛一時沉默。
穆櫻凝視了他一會兒, 就這一會兒,她甚麼都還沒來得及說, 姬越便臉色蒼白了。
他身上的威嚴和體面消失無蹤, 垂下眸子,小心翼翼朝她伸出手。“我……我胡說的。”
他道:“棲霜甚麼的,只要你喜歡, 要帶進宮就帶進宮,我不會管著的……你放心……”
穆櫻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然後用指尖颳了刮他的掌心,解釋道:“陛下,宋孟陽的事情,交給誰我都不會放心。還有李喬,本來午時就該到了,現在還沒訊息,我也得去瞧瞧才行。”
姬越更歉疚了。
原來都是為了他呀。
姬越一時心中甜蜜,她以前做事情從不向他解釋,現在卻願意向他解釋了。
這樣真好……他笨,她解釋,兩人就不會有誤會了。
“可朕不想你離開。離開一瞬間都不行……”他霎時就軟弱了下來,撲過來抱住她的腰:“你一走,朕就不舒坦,就會生病。”
穆櫻有些覺得好笑,她揉了揉他的臉:“哪裡就這麼脆弱了?”
“真的很脆弱的。”
又撒嬌。
穆櫻摩挲了一下他白皙的脖頸,眼中微暗。“就離開一會兒,晚膳前就回來了。”
姬越撇嘴,還是不樂意,可是看她逐漸冷淡下去的臉色,又不敢再繼續耍賴,只好求道:“那你親親我再走……”
穆櫻低頭,在他頰邊落下一吻。“可以了嗎?”
“不夠呢。”
穆櫻卻沒有再心軟。
她懶洋洋地笑了笑,鬆開他的手,開啟門,走了出去。
外面天光明媚,她站在光裡,溫暖、柔和、安穩明亮。姬越望著自己瞬間空空如也的手心,一時發愣,忍不住叫她:“阿櫻。”
穆櫻回頭,正好對上他望眼欲穿又可憐巴巴的視線。
她彎了彎眼睛,朝唇邊點了點,意味深長道:“陛下,且等一等我吧。”
姬越最後還是沒有攔她。
呂海全扒著門,看了眼陛下,又看了眼姑姑,竊笑了一下。
心道:甜的嘞。姑姑回來了就是不一樣了。
門大開著。
剩下的這群宮女內侍都是本分的,個個都被管教的很好,垂眸斂眉,不敢張望。
姬越望著她的方向,分明還要還維持著帝王的威嚴,耳尖卻不受控制地泛開一層淺紅。
他覺得自己猜到了她甚麼意思。
一定是讓他洗乾淨等她的意思。
姬越抬眸看向呂海平,問道:“先前的池子,重建好了嗎?”
呂海平忙道:“建好了建好了,就建在穆姑姑院子不遠處呢。”
姬越一時忍不住彎起唇角,卻又矜持地點了點頭。“領賞去吧,朕自己過去。”
呂海平笑著應了聲,卻道:“小臣還是先送您過去,否則到時候擅離職守,又要被姑姑責罵了。”
姬越一時心一動:“她……還會罵你嗎?”
呂海平覷了一眼陛下的臉色,淨挑著他喜歡的說:“那可不是,姑姑可心疼您、可在意您了。上回她回來,見陛下一個人在房中,還險些摔了,之後便罵了小臣了……”
“那時候小臣不是去給您熬藥了麼……就這,姑姑還是不開心呢。”
“她怎麼不開心了?”
呂海平:“她聽說總有宮女來投懷送抱,當下就說要將宮內所有新人都撤了,隨後把宮內所有舊的內侍和宮女都再訓了一遍……如今陛下見他們那麼老實,且宮內再無您的訊息傳出去,這都是姑姑的功勞呢。”
姬越頓了頓:“你可有告訴她,朕沒碰過那些宮女……還有些是刺客的……”
“說了的。”呂海平道:“姑姑聽後十分心疼您,還問為何金龍衛沒護著您。”
姬越一下便急了:“你沒告訴她吧?!”他先斬後奏,沒得到她的允許就派人去保護她,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生氣的。
“您沒下命令,小臣哪裡敢說呢?”呂海平溫聲道:“只是姑姑心疼您,自己從宮外撥了人手過來,又把於統領也呼叫了回來。如今整個福安殿固若金湯。”
姬越耳根發燙,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她總是這樣小題大做……朕現在武功恢復,哪裡需要這些人?”只是說是這麼說,被她維護的感覺總是很甜膩的。
呂海平見陛下果然高興了,心中也鬆了口氣。
姬越揚起頭,起身道:“那好吧,那你便跟過去伺候朕。”
“不過……”他想了想,道:“等她回來了,你把人帶過來後便離遠些,別的不要聽,不要看。”
這話的暗示意味很明顯了。這就是要發生些甚麼,讓他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了。
白日、湯泉、美人,嘖嘖……陛下又要幹些勾引人的勾當了。
呂海平努力繃住想偷笑的臉,一本正經道:“那是自然,小臣那時一定甚麼也聽不見,甚麼也看不見!”
姬越側過臉,唇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提步離開。
到了新湯泉,他揮了揮袖,把守著的人撤離,然後獨自踏入。
這裡的地界比之先前的太液池還要空曠許多,除了引過來的湯泉聲之外,聽不到別的聲音,非常安靜。
姬越看了眼周圍的景象,回頭又喚過呂海平來:“這裡,就賜名靜瀾池吧。”
呂海平高聲應道:“小臣馬上就吩咐他們做好牌匾。”
姬越揚了揚手,示意他離開。“取些果盤糕點來,還有酒水。……都要阿櫻喜歡的。”
呂海平笑了笑,應聲而去。
水汽氤氳,漫過整座湯泉。
姬越脫下外袍,踏入池中,一身熱意驅散開來,肌膚近乎剔透。
此時太陽未落,日間沐浴猶如白日宣淫,但姬越卻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為他的身體著迷,他就該為她奉獻他的身體。
霧氣繚繞,姬越靜坐水中,將自己浸泡的眉眼微醺,唇色紅潤。
他把溼發輕輕掠開,舉起酒杯,壯膽一般飲了幾杯,然後便乖巧地等著穆櫻來。
所有她要用的東西,他都準備好了。
就在這裡……他們就能……翻雲覆雨。
池中映著他的倒影,肌膚到處被染上了粉色,姬越眼底止不住的暖意與雀躍。
等她回家這件事本身,已經足夠幸福了。
可……半個時辰過去,她還沒回來。
一個時辰……還沒有。
姬越怕面板泡的發皺,只能委委屈屈從水裡起來。
只是要對她發火還是發不起來的,便只能安慰自己:沒關係,回寢宮等她也是一樣的。
剛披上袍子,回到寢宮換好一身柔軟的寢袍,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內監連滾帶爬地進來,臉色慘白:“陛下!宮外……宮外有人求見!”
呂海平迎上去,斥道:“未經通報,誰允許你這般進來的?!教你的規矩都忘了?!”
又看向姬越:“陛下恕罪,這小倉子往日裡最是穩重,今日不知怎麼的……”
“大人……小臣不是故意冒犯陛下的……可……”小內監跪下恭敬地叩頭,一臉委屈:“事從權急……小臣也是沒辦法了。”
姬越將衣衫打理好,有了之前邵顰兒的前車之鑑,他將外袍攏得嚴嚴實實的,連領口都系得一絲不茍,半點肌膚都不曾外露。
這才喚人進來:“說吧,甚麼事,這般猴急。”
“皇宮外有一人前來面聖。”小倉子慌慌張張道:“被禁軍攔了下來。”
呂海平一時咬牙:“混賬!每日裡想面聖的人多了去了,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見陛下的嗎?這種事也值得通報?”
“可……那人說……說是……穆姑娘的……”
話說到一半,小倉子猛然低下頭,他不敢說下去。
呂海平瞳孔一震,聲音都尖利了起來:“你說甚麼?!”
穆姑姑家中那些賣女求榮的舊家眷,該死的早死了,最惡毒的那幾個陛下也早就偷偷處理了,她哪裡還有家人會來……
難道說,不是家人……
那是……
呂海平猛然看向姬越,一時駭的不敢說話。
總不能,是那棲霜……來爭名分來了吧?
小倉子抖了抖身子:“就……就是因為這個,所以小臣不敢隱瞞,趕緊來報了,事關……事關穆姑姑……”
呂海平問道:“門口那可是一個戲子模樣的少年?”
小倉子頓了頓,隨後微微搖了搖頭。
“沒認錯?真不是?”
“不是……是個……很硬朗英俊的公子哥。”
見姬越臉色越來越不好看,呂海平又忙問:“你再想想呢,平日裡他也不穿戲服,說不得就是他。他同陛下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小倉子卻仍是道:“雖……是有些相似,但瞧著……不像是少年了。”
呂海平覺得天要塌了。
姑姑不會是在外惹了風流債,而那人卻是個實心眼的,現在要討名分,結果知道她是宮裡人,就一路追到京城來了吧?
呂海平能想到的,姬越當然也能想到。
他的手掌貼在腿側,死死握住自己的寢袍,努力告訴自己冷靜,問道:“他說他是穆姑娘的甚麼?”
“說是……說是穆姑娘的……相好。”小倉子猛地叩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姬越露出一絲苦笑。
彷彿已經被判了一半的死刑,心跳聲都絕望地放緩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呂海平斥道:“胡說甚麼?!姑姑除了陛下,哪裡來的相好?!”
“可……可他確實這樣說了……還說我們若是不見他,他便要昭告天下,說姑娘攀上富貴枝頭,所以薄情寡義,拋棄……糟糠……”小倉子道:“禁衛哪裡敢放他出去說,趕緊將人先扣下了。”
“可這人說,他在宮外早有人接應,若是宮中仗勢欺人,他久久不歸,當下便有人會將這些訊息都放出去。”
呂海平心中懊惱,這回這個,倒是真有些難纏了。
姬越沉默了一會兒,長舒一口氣。
事關穆櫻,他當然不敢亂來。
“所以,他可有給出甚麼憑證?”姬越問:“他說自己姓甚名誰,來自何方了嗎?”
“說了……說……叫秦良,是江南人士……是有一日姑姑喝醉了……把……把人給……”小倉子把身子壓低,聲音都不自覺在發抖。
江南……
江南!
能對上的……離開術堯之後,她一直在江南遊歷。
姬越心中如墜冰窟。
見陛下週身的氣壓沉得嚇人,呂海平的臉都白了。
他指指點點了小倉子一通,又道:“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現在才來報!”
小倉子也委屈:“小臣從門口處得了信便趕緊來了,還未來得及驚動旁人的。”
也就是說,連姑姑本人都還不知情。
“朕知道了。”姬越垂下眸子,似乎在思索對策。
呂海平忙撲通跪倒在地:“陛下!這肯定是誤會啊!穆姑娘怎麼可能……”他扯了把小倉子。
小倉子也連忙道:“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姑姑……”
兩人悶著頭,不敢看皇帝一眼,生怕惹了天子,今日連個全屍都得不到。
呂海平不止一刻希望穆櫻就在這個時候回來,可是不可能的。
姑姑說過,要等到晚膳前。所以他無論如何也要撐到晚膳前才行!
怎麼倒黴的總是他呀!
呂海平懊惱地嘆氣,隨後怕殃及池魚,還是把小倉子揮退,打算獨自一人面對天子怒火。
“帶進來。”姬越突然道。
呂海平心中猛地一咯噔。“陛下!”
“帶他進來。”姬越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相好?
管他甚麼相好!
現在是他同阿櫻在一起,任何人休想拆散他們。
*
來人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身上是簡單的青衣布衫,容貌硬朗有餘,偏偏眼尾一顆淚痣,給他增添了一些嫵媚,讓一切都相得益彰。
確實是好樣貌。
唯獨一雙眼睛過於透露出精光,反而掩蓋了他的姿容。
但……確實是穆櫻會喜歡的型別。
畢竟,這男人的長相,也和姬越有幾分相似。
姬越看他緩慢走近,眉峰死死蹙起,渾身上下都是翻湧的戾氣與陰鷙。
呂海平把人帶到偏殿正中,瞧了一眼後也是驚慌不已,忙讓他低頭跪下。
姑姑在外胡鬧就罷了,怎麼還總找同陛下長相相似的?這不是……這不是明著打陛下的臉嘛!
這事鬧的!
男人進來之後卻不僅不跪不拜,反而上下打量著姬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你就是皇帝啊?”他挑了挑眉,開口道:“竟然和我長得有些像。”
“放肆!”呂海平心道不好,連忙喝道,“見了陛下還不跪下!”他一腳踢過去,將男人踢的人仰馬翻,算是遮住了他的面容。
男人卻並不覺得自己狼狽,也不服跪伏他人。
他好好地站了起來,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服。“做甚麼連一個太監都要惱羞成怒?是因為見了我,心生嫉妒?”
他嗤笑一聲:“我跪天跪地,也不會跪一個被我的女人捨棄的男人啊。”他大喇喇看向姬越,打量了幾眼:“你……現在連替身都算不上吧。”
姬越的臉色黑的可怕。“你膽子很大,不怕死嗎?”他盯著這個男子,幾乎不能忽視他眼裡的挑釁。
“死?”男人一笑:“你敢讓我死嗎?我死了,你猜阿櫻還要不要你?”
姬越心口猛地一陣抽痛。
阿櫻?
他竟然也敢叫阿櫻。
“我說陛下,您倒貼這麼久,難道不知道阿櫻喜歡的是甚麼樣的男子?像你這樣表面上喜歡嘴硬、又端著架子的,著實不是她的菜色呢。”男子笑了笑:“我不妨教著你些,多些小意溫柔吧。”
“住嘴!陛下用你來教?!”呂海平還待上去張嘴,被姬越揮了揮手,制止了。
“來宮裡見朕,就是為了得這些口舌之快?”
男人一笑:“那肯定不是啊……不是都和你們說了,我來找人的啊。”他衝著姬越眨眨眼睛:“你猜,阿櫻見了我,是會選擇我,還是選擇你?”
他挑釁道:“我先猜:她會願意隨我回江南。”
姬越把嘴唇死死抿住,臉色蒼白到失去血色。
他知道對方在拿阿櫻威脅自己。可可怕的是,他竟然當真被威脅到了。
換做以前,他從來不敢想一個女人會成為他的軟肋。
可怎麼辦啊……那是阿櫻啊。
他賭不起。
姬越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幾乎要熄滅了。這人敢這麼囂張,莫非阿櫻真的是他的倚仗嗎?
怎麼辦,好想殺人啊……好想殺了他……
姬越口中發苦,一時眼眶都紅了。
只是嘴上還是不肯示弱:“江南若是真這麼好,她就不會離開了,不是嗎?”
男人“嘖”了一聲:“那不是有人以病相要挾嗎?”
姬越抬眸:“你該明白,若是她不願,誰要挾都沒有用……死了都沒有用的。”
男人搖了搖頭:“你這種爭寵手段,是妓館倌館出來的,她一時上了當,也很正常。”
“放肆!”呂海平紅著眼,再忍不住了。
陛下被人惡意侮辱中傷至此,換做以前,他哪裡忍得?
可……現在為了姑姑,他偏偏在忍。
呂海平一個旁人聽著都委屈,更何論陛下呢……
姬越卻真的一直在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他緩緩開口:“所以,你究竟是誰?甚麼身份地位?”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雖然心中千般百般不願,但……若是當真是阿櫻的人,他……他總是要大度的。
人都找上門來了,即便是為了阿櫻的名聲,他都要容下他的。
而……給甚麼名分,就要看他究竟是甚麼身份,又是如何同阿櫻在一處的了。
可男子卻說:“我是誰不重要。”他道:“我不接受正夫以外的其他身份,陛下就不要費心了。”
姬越死死咬住自己舌尖。“這不可能,你不要妄想。”
男子嗤笑一聲:“所以,原來陛下真的除了正夫身份,甚麼都願意妥協啊?”他湊過去些:“你怎麼……這麼慫啊?”
“你如果只是為了來羞辱朕的……朕不妨告訴你,除了阿櫻,朕不在意任何人。你千方百計想要激怒朕,無疑就是想等朕動了你,等她回來後,朝她賣慘,對吧?”姬越道:“朕不會上當。”
男子勾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所以……你要給我讓位?”
姬越抬眸看他,睥睨的姿態並沒改變:“做夢。”他會向阿櫻低頭,並不意味著他會對她的其他男人低頭。
他在一天,這些男人就休想騎到他頭上來。
男子往前走了幾步,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帶了些戲謔:“可是……我知道陛下和阿櫻的那些……小秘密哦。”
姬越呼吸一滯,本來好不容易維持的淡定,到現在眼中將要滴出血來。
看到他的反應,男人更高興了,眼中都是笑意。
“聽說,陛下在床上,尤其喜歡聽她叫你的名字……她一叫,你就交代了……哦,對了,我還聽她說,陛下後腰上有顆紅痣,扭起來的時候特別風、騷,對不對?”
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狠狠紮在姬越的心口上。
他渾身發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也正常,現在外面流言肆虐,她對你估計更沒心思了。街頭巷 尾都是你的豔情故事,換我……聽了也噁心。你也不嫌髒啊……為了個皇位,甚麼大臣、太監的床都願意爬……”
“胡說……你胡說!”姬越終於忍無可忍。
他在剎那間便走到了男人跟前,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眼眶通紅,死死地掐住他,把男人掐到翻起了白眼。
男人卻還在說:“你被……被玩壞了吧……所以……所以現在根本……不能滿足她啊……不然她……找到外頭來……做甚麼呢?”
呂海平捂住嘴巴,無聲地落淚。
心道:完了……這回是真的死定了。
腰後紅痣這種事情,除了穆姑姑,真的還有別人知道嗎?
姑娘……姑娘她……怎麼能把這種事情說出去啊……明知道陛下是敏感的性子,最在意這些的。
他崩潰地捂住頭。心道:今天恐怕天王老子來了,也回天乏術了……
姬越掐著人,一身柔軟的錦衣變得皺皺巴巴的,整張臉也陰沉的可怕。
男人大口喘著氣,但已經是進氣少,出氣多。
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呂海平幾乎能聽到他骨骼裡的嘎吱聲,他深思熟慮了一番,暗歎一聲:便是信了姑姑吧,拼了!
他冒死站了出來:“陛……陛下……這其中也許有誤會……他……他還不能殺啊……”
“誤會?”姬越卻側眸,自嘲地笑了一聲,“還能有甚麼誤會啊?”
這男人說的這些……都是隻有他和穆櫻知道的事。
私密到連呂海平他都不知道。
穆櫻怎麼會告訴別人?她怎麼能……怎麼能把這些事告訴別人?!
他崩潰到了極點,手抖的厲害,眼中也不停劃過黑影。“她究竟把我當成甚麼了呢……”
即便是同小倌的床事,也不該拿來當做談資吧?他……他到底,在她心中,有甚麼地位啊?
呂海平捧住他的衣襬:“陛下……陛下先饒他一命……等姑姑回來……”
也許是“姑姑”兩個字觸達了姬越的神經,他終究還是沒有直接將人掐死。
但是也不願鬆開手。
男人喉間吐出一口血:“你……你敢殺我……穆櫻在江南的……的事情,都……都會……傳出去。和你的……那些故事一樣……都會被……變成書畫……傳到街頭巷尾……”
姬越手中一抖。
“砰”的一聲,男子墜落在地上,粗喘著氣,不停地嗆咳。
“還……咳咳咳……還有呢,”男子仰起臉,看著高高在上的皇帝現在狼狽又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阿櫻還說,她蟄伏几年,就是為了那份賣身契,她對你壓根沒有感情。要不是太后威逼,她早就不想伺候你了。你脾氣又大,又嬌縱,還滿身臭毛病。現在好了,她自由了,可以跟我——”
“閉嘴!”姬越紅著眼,抬起手一巴掌扇在男子臉上。
不遠處劍架的佩劍許久未動過,此時被姬越再次拿起,拔劍出鞘。
男人捧住臉:“她睡過的男人那麼多,你猜你排到第幾?……第十名有嗎?”
姬越死死咬著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清清白白……你再敢詆譭她,我必殺你……”
男子踉蹌著後退幾步,嘴角滲出血來。“清白?也就你覺得她清白了吧?……她同你一樣,都髒的不行。”
姬越臉色難看如同厲鬼,提著劍一步步走過來。“你口口聲聲在意她,追她而來,私下裡卻是這樣想她的嗎?”
而男人見姬越這樣,卻不僅不怕,反而笑得猖狂:“我怎麼想她,重要嗎?她就是在意我啊。……看吧,都被我說中了吧,惱羞成怒了?”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眼神更加挑釁:“我實話告訴你,我們早在江南之前便相識,還有過肌膚之親,所以……在術堯,我們還有個孩子。這次她拿回賣身契,其實本就是要跟我遠走高飛的。只是沒想要你竟然這般不知羞恥,裝模作樣以病相逼,威脅她回來。”
孩子。
這兩個字像最後一把刀,徹底捅穿了姬越的心。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阿櫻總是對術堯念念不忘,總是時不時要到術堯去。
原來……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有了解釋。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正常的男女關係……也不是真的不喜歡孩子。
她只是……一點也不喜歡他。
一點也不愛他。
她早就和別人在一起,也有了別人的孩子。
姬越情緒徹底失控,眼眶的眼淚不住掉落:
“不可能……”
“她不會……”
“不會甚麼?”男子打斷他,“不會背叛你?不會跟別人好?陛下,你醒醒吧。阿櫻是甚麼人?你可知,她在外單是用一枚令牌,便能調動半個天下的資源。手下幾座山的兵力,隨便揮手都能落地稱王。你以為她真會甘心在你身邊當個宮女?她不過是看你那副依賴她的樣子好玩,所以留下順便玩玩你罷了。”
順……便……玩……玩。
姬越抬起劍,神色癲狂。
“陛下現在是不是很生氣?很想殺我?”男子臉上是成竹在胸的表情,“可惜啊,阿櫻說了,但凡我少了一根頭髮,她都會心疼的哦。到時候,你那些秘密,全部都會公之於眾。你是不是最怕這個了?到時候,全天下都知道,你這樣戀慕一個女人,甚至願意為她趴下搖屁股……嘖嘖嘖……到那時,你這個皇帝,可就真成了笑話了。”
姬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過沒事……你反正本來就是個笑話……現在的百姓,誰不知道你的故事啊?……要是你想穆櫻也變成這樣,大可對我動手。”
話都說完,男子得意地轉過身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回過頭:“對了……”
姬越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
“噗”的一聲,伴隨著血肉刺破的聲音,男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他的胸口穿了個洞。而姬越的劍就插在裡面。
“你……你敢……殺我?”他的眼中還是不可置信。
呂海平跪在地上,泣不成聲。他從餘光裡能看見陛下的臉色,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和瘋狂。
姬越拔出劍,漫不經心地再捅了回去,一劍又一劍,直把人捅的血肉模糊。
“說出去啊……任你的人去說,去傳。大可傳出去……”他盯著那帶血的劍刃,一時喃喃道:“便是傳出去了,又如何呢。”
“誰傳,朕便殺誰……你有多少人,朕有多少人?”姬越笑了笑:“你不會真覺得,朕怕你了吧?”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卻堅定非常:“阿櫻清清白白,誰都不能說她!……你將她說成這樣,想必也不是真心對她……那朕……殺了你,又何妨?”即便她恨他,又如何?
姬越手下一劍又一劍,絲毫不手軟,但面上已經淚流滿面:“你說朕便說朕……怎麼能扯上她呢?……她這麼好,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