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陛下耙耳朵 “我才不欺負她呢。她欺負……
姬越今天異常地主動。
腰身被穆櫻按著, 四肢百骸奇異的感覺出現,他下意識就主動往她身上蹭,微微的疼痛最後都消失不見, 只剩甜蜜而難耐的聲音。
穆櫻停下來看他, 他就主動捧住她的臉去親吻,雖然吻的毫無章法, 還磕碰到了嘴角, 但卻奇異地把自己給安撫到了, 心中暗暗竊喜:阿櫻沒推開他呢。
沒推開他,就是接納他。
笨拙又虔誠的試探, 讓他像偷糖吃的孩子,拋離了原來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只剩下下意識的卑微和低位。
乾涸許久的靈魂,終於再次得以圓滿。
穆櫻的視線落在他唇角滿足的笑意上, 一時變得晦暗不明。
真動人啊……看到他這樣自己的自尊和驕傲全部打碎,坦然迎接她的以下犯上的樣子, 真是讓人忍不住想動些粗暴的想法。
他果然還是這個時候最招人喜歡了。
“阿櫻……阿櫻……”姬越叫著她的名字。
穆櫻突然垂下頭,一口,固定在了他的頸側上, 輕輕烙刻下去。
姬越身子一顫,卻不僅沒有躲, 反而微微挪了挪位置將自己離她更近些,幾乎是把自己送到她嘴邊, 一邊用手攀住她, 一邊鼻腔裡還發出哼哼的聲音,磨人的很。
也許是兩人都出了些汗,褥子已經有些被微微打溼了。
穆櫻停下動作, 從邊上拿了件袍子過來,墊在下面。
姬越還有些茫然不解,他親的正起勁呢。
穆櫻拉過他的手,寫:【陛下感覺不到?】
姬越抿了抿唇。“你怎麼又……”說這種話。
穆櫻沒有多解釋,她固定好他的身體,將人抱回來。
【好了,這樣方便些,過會兒把袍子扔掉就好了。】
“唔……我……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姬越的臉徹底紅了個透,心跳聲也兵荒馬亂。
她把他抱回來之後,就沒有再碰他。
他無措地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等了會兒,才等到她的手指寫道:【陛下繼續吧。】
她環住他:【要我幫忙嗎?】
姬越微微張大了嘴,搖頭。“不……不用……”
好丟臉啊。
她都沒碰他呢,他就快投降了。
穆櫻寫完“繼續”二字,就離開了他的掌心,之後就再也沒有交流。
姬越眼中霧氣瀰漫,滿臉通紅。
他看不到她,聽不到她,只能去感受她。
心跳到呼之欲出。
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沒有任何語言和眼神交流地做過,上次淺嘗輒止,他還不滿意,但這回偏偏又太刺激了。
刺激到,他控制不住。
因為沒有了語言和眼神,剩下的只有最原始和最誠實的身體。她每一次節奏都能直接落在他心上,她太會尋找他在意的地方了。
姬越覺得自己就像一張被攤開的紙,甚麼都被她一覽無餘。
穆櫻固定好他的位置,確認他不會跌下床,這才慢慢拿出玉器。
暖玉雖說是暖玉,但到底是玉,還是有些微涼,姬越蹙了蹙眉。
穆櫻便遞到他唇邊。
他以為是她的唇,所以張口迎接她。
然後猝不及防地對陌生的觸感感到震驚。
穆櫻見他微微一愣,停了動作,但也不著急把玉拿回來。
姬越覺得有些奇怪。
但是他沒辦法開口說話。
等了一會兒,終於解放。
他臉頰通紅,後知後覺覺得羞赧。——因為反應過來了那是那塊玉。
可穆櫻沒有再給他緩和的時間。
溫度打著旋逐漸升溫。
最後到達了他避無可避的地方。
他仰起頭,驚叫一聲。
穆櫻借勢把手指塞到他唇邊,他就乖巧地張開小嘴,親吻她的手指,還發出斷續的喟嘆。
穆櫻一眼不眨地盯著他,然後笑了笑,看他一點一點地融化。
真乖啊,真漂亮。
如果他能一直像現在這樣乖,她也不是不可以心軟些,溫柔些。
瘦弱纖白的身體完全身心地歸屬於她,甚至不停地湊過來親吻她,發出不滿和委屈的聲音。
穆櫻終於不再吝嗇,回吻了回去。
姬越立時身體一軟,險些交代。
他拼命把頭揚起,恨不得自己能被她吞入腹中。
想被她疼愛,想被她哄。
穆櫻不急不緩地輕輕掃過他的齒縫,又在他迎過來的時候毫不停留地移開。
舌尖錯位交纏,姬越的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慄,手指攀住她的脖子,無意識在她的後背畫圈刮蹭。
他的胸口隨著呼吸不停起伏,而一雙手也不太安分地落到了他的裡衣之上。
姬越眯了眯眼睛,隨後陡然睜大。
明媚的燭光撞入瞳孔,美的驚人。
他順著自己喘息的頻率貼在她的膝蓋上,穆櫻便果然見他渾身發軟,幾乎要化成一灘水。
怎麼會有這麼軟的腰。
她幾乎控制不住般以極其曖昧的方式從下巴往上親吻,落在他最需要她的地方……嘴唇、鼻尖、眼睫。
其實穆櫻並不太喜歡同他過多親吻,而是更為享受其他。
尤其是——那些他曾經裝瘋時候不小心弄傷或是被人欺凌留下的傷痕。
他對傷疤的碰觸尤其敏感,一碰便會忍不住抽搐。
而她偏偏享受他在這種時刻裡對她全身心的依賴。
姬越喜歡她的吻,穆櫻也不吝嗇在這種時候賞給他。
姬越不知道自己叫的多沉醉多可憐,只覺得他可能已經把嗓子喊啞了。
而不多時,等他幾乎要發不出聲音的時候,耳中霎時像溺水般轟隆了幾聲,隨後便像破開水面般驟然清晰。
她的呼吸聲,心跳聲躍然入耳。
他的耳力竟然在這個時候恢復了。
可她卻驟然停下。
所有的愉悅戛然而止。
而他依舊無法控制、歇斯底里地期待著她。
姬越摩挲了一下她的後背,啟唇哀求:“阿櫻,給我吧,求你了……”
他的身體前傾,努力維持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同步。
卻不妨她故意使壞,低笑一聲後,惹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四肢逃跑般後退。
姬越悶悶“唔”了一聲,恨恨湊過去去咬她。“你故意的……你太過分了,阿櫻。”
“過分嗎?”穆櫻還在笑:“可是怎麼辦,阿越,你好可愛。”
阿越。可愛。這兩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他整個人都酥了。
沒有任何力氣對她抵抗,只有徹徹底底的心悅誠服,任她為所欲為。
姬越幾乎要被她衝昏頭腦,恨不能死在她懷中。
可是他不行了,重病初愈一點,早就扛不住她的折騰。
好在,現在他渾身上下,應該也已經都是她的指印和吻痕了。
可以保留很久了……
姬越心中已經是一片滿足。
穆櫻也知道他到了極限了,今天也沒有胡鬧,而是放肆他到了終點。
便聽一聲低啞的悶哼後,他整個人倒在了她的身上。
穆櫻笑了一聲,收回手,又取過帕子,細細擦拭他。
聽到她笑聲的姬越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自己也偷偷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她是高興的,他聽到了。
以前有聽覺的時候尚且不珍惜,不覺得這種感覺珍貴,如今乍然失去後再尋回,方才知道有多可貴。
他抬起頭,順著抱住她的姿勢過來,貼到她的臉上繼續親吻她,又勾住她的舌頭不讓她走。
穆櫻彎了彎眼睛,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舌尖,聽他驚呼一聲後開啟唇瓣,就這樣安然撤退。
姬越反應過來,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你太壞了!”
“一次就夠了,你身子還沒好,不能過火。”穆櫻邊幫他擦拭身子,邊打量他的眼睛:“眼睛……看得見了?”
姬越“嗯?”了一聲,隨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又自己感受了一下:“好像……好像能看到一點光了。”
怪不得他能一下尋到她的手臂。
穆櫻“嗯”了一聲 ,一本正經道:“那看來以後要多做,有益於陛下調養身體。你看現在,不僅聽得見了,也看得見了。”
姬越臉頰的紅暈久久不散,又嬌又嗔地往她人影的方向瞪了她一眼。“你就會欺負我。”
“是啊,只欺負陛下一個人。”
姬越耳朵微微泛紅,感動地抱住她,“你最好是!不然……不然朕真的會生氣!”
穆櫻收拾床鋪的時候,他趴在床上,突然蹙了蹙眉:“不對。”
“哪裡不對?”
“你怎麼知道我聽得見了?”他都沒告訴她呢。
“你偷笑的聲音就響在我的耳邊,笑的有些大聲了。”穆櫻摸了摸他的頭:“下次輕些聲吧,陛下。否則,我笑一聲,你笑一聲,太過可愛了,第二日你真的不一定能爬得起來去上朝。”
姬越撅了撅嘴。“可惡。”
穆櫻挑了挑眉,故意道:“是,奴婢可惡。”
“阿櫻……”
“嗯?”
“以後,你可不可以不要自稱奴婢了?”姬越轉過頭來,認真看向她:“我也不會這樣想了,你能不能也不要這樣說了?”
“為甚麼?”穆櫻心中暗笑,視線卻鎖住他的眼睛:“為甚麼陛下不讓我這樣自稱了呢?”
姬越想了想,道:“你都把賣身契拿回去了,論理你同宮裡已經沒關係了……”
說是這麼說,但他怕穆櫻聽了他說的這些話就想走,當下抱住她的腰:“但不許你走!你答應陪著我呢。上回你就食言了。”
穆櫻一愣。
他終於還是說出來。說出來他早就知道她拿到了賣身契。
所以那晚他就是小心翼翼地用這種方式在挽留她,只是可惜,最後還是沒能留住。
不僅如此,還把自己折騰出了病。
“就這個原因?”穆櫻拿手指捏了捏他的臉:“我以為,你還要說些別的。”
姬越愣了愣:“說……說甚麼?”
穆櫻暗示道:“陛下先前很能說,那些脫口而出的情啊愛啊的,我聽的還挺受用的。”
姬越有些害羞。
那是他沒辦法了,才……孤注一擲地向她示愛的。
姬越拿臉蹭了蹭她的手背,撒嬌:“我都說過了,不能再說了。……而且,阿櫻,你還沒說過呢。”
穆櫻卻不打算輕易放過他:“說過了為甚麼不能再說?”
“你!”姬越放開抱住她的手,惱羞成怒:“你都聽到了,還要我再說!”
穆櫻難得認真:“嗯,還想聽你說。”
姬越把臉擺向一遍,唇角卻偷偷勾起:“朕金口玉言,哪裡能說這麼多遍。”說多了,就顯得廉價了,就……不真心了。
“阿越,再說一遍吧,我想聽。”穆櫻的手握住他的肩膀,把人轉回來:“拜託。”
姬越幾乎難以自控,下意識就要答應她。
天哪!她在拜託他!
答應她!這又沒甚麼大不了的。
示愛罷了。
他都說了不止一次了,也不差這一回。
可話到了嘴邊,他還是臉紅的不能自已。
連嗓音都結巴了:“我……我……我,我先前說的,是哪句話我都忘了。”
穆櫻笑了笑,提醒他:“你說你愛我。”
姬越抿了抿唇。
現在要在床上同她說這句話,意味又不同。
他根本說不出口。
……
穆櫻注視著他,沒出聲,卻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姬越湊近了便隱約能看到一點她的面容,而且她輕笑著的時候,呼吸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她現在是在笑。
一時也就豁出去了:“說就說!”
他微微垂下臉,不太敢看她,心跳的彷彿要從胸腔躍出來一樣。“我……我愛你的啊,阿櫻。”他說的很輕,說完就把臉埋在被褥間,不肯抬頭。
只能聽到邊上穆櫻低低的笑聲。
“害羞成這樣嗎?”
姬越心動不已。
“你欺負我!……我再也不說了!”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
入睡前,穆櫻喚了他一聲:“本有份禮物,我想趁著陛下生辰相送,可惜錯過了。不過無妨,現在送應該也還來得及。”
“甚麼?”
“一個人。”
“季潤書嗎?”姬越一時自責:“對不住,因為我的不信任,把這件事情搞砸了。現在他已經為我所用,便算阿櫻你的禮物已經到位了。”
“你知道了?沈縱說的?”她“嘖”了一聲:“說好了幫我保守秘密呢。”
“沈卿不希望我誤會你……”姬越蹭了蹭她:“我以前諸多不好,要謝謝阿櫻大人有大量,對我諸多擔待。”
穆櫻笑了笑:“無妨,我這還有一個人。”
不是季潤書,還能是誰?
“陛下工部還缺一個尚書,我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工部尚書空缺都許久了,一直沒有既有能力又有膽量還不怕捱罵的人頂上來,故而姬越便一直放著。現在阿櫻竟然說,她找到了合適的人。
“我覺得,現在這個時刻,讓他上位來,剛剛好。”正好局勢混亂,不若便讓它更混亂些。
給姬燁多來幾次下馬威。
姬越一時疑慮:“誰?”
“刑獄裡那位火藥奇才——宋孟陽。”
姬越皺了皺眉:“你說的是前朝的工部侍郎?”
穆櫻點頭:“是。此人頭腦靈活,頗有改革創新的頭腦,很適合陛下接下來要走的路。最關鍵的是,他性格耿直,不懼生死。”
姬越猶豫了一下:“容我想想……主要是,我沒有把握能說服他。聽聞姬燁也不止一次去找過他,次次無功而返。此人應該也是討厭虛偽客套的,我不知道我有甚麼條件,能讓他來助我一臂之力。”
“這個簡單。”穆櫻笑了下:“都說了是送給陛下的禮物,自然是我已經說服了的人。”
“你說服他了?!”
“嗯。”
姬越反應過來:“你是說,你上回入獄那次?!”
“對呀。”穆櫻捏了捏他的手指:“否則我好端端的,為何能被手下宮女陷害?又為何要替鄧曜頂罪,硬把縱火這事包攬下來?徐家縱火自演,我有何必要陪著他們演?”
姬越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當然忘不了:“我還誤會了你呢。”
“誤會便罷了,我實在不解,陛下為何能覺得我是為了徐千易?”
姬越心虛的不行。他哪裡是單單懷疑她和徐千易啊。
他誰都吃醋。
“徐家現在已經抄家了……其餘附屬黨羽也全部覆滅倒戈。”他捏了捏她的手,討好道:“後續的賬,我也總要和徐千易算的。”
他轉向穆櫻,抱住她:“所以,那個時候你是為了避開姬燁耳目,才故意入獄的?”他不自覺就給她腦補出很多辛苦的場面。
穆櫻看了眼他心疼的眼,也懶得反駁:“嗯,硬要說的話,也可以這麼說。”
姬越情緒更低落了:“所以,比起給那個鄧曜抵罪,其實你是為了我。”
“當然。”當然不是,最初她確實是誤認為鄧曜動了手的,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不對勁。
但穆櫻不說。當著他的面承認,要他愧疚。
姬越果然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她為了他入獄,捱打,他在猶豫要不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她作弊。雖然最後還是妥協了趕過去,卻偏偏碰上病發,硬讓她捱了那二十大板。
若不是司徒寇海私下相助,阿櫻壓根不可能順利從這二十大板中生還……會去掉半條命的。
他那個時候,在想甚麼啊……他怎麼能忍心她真的捱打呢?
現在思來,都心痛的不行。
可他那個時候竟然還在吃鄧曜的醋,還吃了許久……
真的……太愚蠢了。
姬越握住她的手,抬起來細細親吻。“以前,我做了很多錯事,阿櫻,你能不能原諒我?”他又開始落淚,“我會學著為你洗手作羹湯,我也會在每個冬天給你堆雪人,我每天打扮漂亮只給你看……我……我也可以嫁給你……”
穆櫻看著他,沒有回答。
“往後有任何誤會,我一定先問你,一定不會胡亂發脾氣,惹你生氣,害你受傷了。”姬越繼續道:“我就只想要一個機會,求你了……”姬越不敢要求別的,每次都只能先問她求得一個機會。
有了這個機會,往後,他才能一點點讓她看到他的誠意。
雖然她一次都沒正面答應過。但……沒拒絕,就說明他有機會。
他會死皮賴臉纏著她的。
司徒年認錯恩人,李喬熱臉貼冷屁股多年,最後冷心遠走。而他對著仇家報恩多年,最後終於真相大白,悔不當初。他贖罪那麼久才求得李喬原諒,自己的錯誤相比司徒年,當然更為嚴重。
她便是要一直晾著他,也是應該的。
犯錯了就是該道歉的。
阿櫻不原諒他,他就慢慢來,水滴石穿,總能等到的。
穆櫻看著眼前這張可憐巴巴的臉,想了想:
或許他們維持這種沒甚麼名分但也互相沒甚麼負擔的關係,是最好的。
再說她也真的很喜歡他的身體。
她偶爾進宮陪他,作為犒勞,也可以偶爾幫他處理政務,但大部分時間,在宮外做自己。
很……表面的□□關係,很……貼心的盟友。
穆櫻看著他哭的可憐兮兮的臉,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姬越卻誤會了她的意思。
他尚且沒想到能被原諒的這麼輕易,“阿櫻,你對我真好。”
一下又是慌亂,又是喜悅地撲入她的懷裡:“我也會對你好的!”
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到像她這樣待自己的人了。他要粘著她,粘一輩子……
朦朧間,天快亮了。
穆櫻摸了摸姬越的臉:“陛下,該睡了。”
姬越攬住她:“嗯。”
睡著前還在低低喃喃:“阿櫻……沒有你,我會死的……”
“所以求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我以後所有的都聽你的,我甚麼都給你……”
*
太后得知穆櫻回來已經是一日後。
還是穆櫻大鬧朝堂之後,有內侍傳了訊息出來,才傳到幹寧宮,被太后知曉的。
她尋到福安殿去,被一群禁衛攔在門外。
“太后娘娘……”於統領低頭行禮,卻寸步不讓,“沒有陛下下令,福安殿任何人不得入內。”
太后臉色難看:“於朝,你以前是我的人。”
“是……”於統領無奈嘆了口氣:“但……太后娘娘您與陛下是親母子,血濃於水,本是一體……”是誰的人又有甚麼要緊呢。
於朝也沒說被策動的原因,只說兩人親情,倒是讓太后不好衝他發火。
“皇帝要立威,老身能理解,但他從術堯回來到現在,老身這個母親都沒能好好同他說幾句話……”太后長舒了一口氣:“你去通報,老身要見皇帝……”
“娘娘 ……陛下暫不見人。”
“於朝!你別得寸進尺!這天下終究還是我姬家的,你算個甚麼東西在這裡越俎代庖?!”
於統領愣了愣,有些為難。“這不是臣的命令,是陛下下的令……”
太后面色一沉,怒意翻湧:“那穆櫻呢?她在裡頭嗎?”
“在的……”
太后瞠目:“她能在裡頭,老身卻不能?”
穆櫻恰好從殿內出來,見狀還有甚麼不明白?
她把於統領揮退,然後獨自面對太后,淡淡道:
“太后娘娘息怒。”
“息怒?穆櫻,你把朕兒子怎麼了?!你現在這一出,是想挾天子令諸侯?”
穆櫻笑了下:“娘娘說笑了。”她真要挾天子做甚麼,他們母子倆還能在這皇宮裡頭高枕無憂嗎?
“那……那你為何不讓老身見他!”
穆櫻一挑眉。“我哪裡沒讓?”她想了想,察覺出來這是姬越的意思,嘆了口氣。
“我帶娘娘進去。”
太后本以為要同她掰扯一陣,沒想到要她鬆口這樣容易,一時也有些愣住。“甚麼?”
“是陛下不想讓您擔心,才不告訴您。”穆櫻邊帶著她走,邊解釋:“不是要同您生嫌隙,反而是關心。”
太后抬眼看她,心中微微鬆動了一下。
“阿櫻……你……你待他好些吧。”她聲音發悶:“阿越那麼早就跟了你……你能不能……別欺負他?”
兩人已經走到了連廊,穆櫻腳步頓下。“那麼早就跟了我?欺負他?”她有些好笑:“娘娘這是甚麼話?”
太后抿了抿唇,壓低了些聲音:“你們二人在一起……老身平時又不是看不出來……他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只有你一個……老身先前是不懂,但這幾年……阿越對你甚麼心思,你也不可能不知道的。他為了你孤身到現在,連妃嬪、子嗣都不要了……縱使……縱使我們母子倆先前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也念著他現在是真的一心一意待你,姑且……姑且在那些事情上……讓著他一些,好不好?”
一個皇帝身上總有些過分的傷,還總喜歡帶著出去招搖過市……總是……總是不大好的。——太傷風敗俗了。她勸不好兒子,就指望深明大義的阿櫻能懂她的意思。
但顯然說的太過含蓄了,穆櫻並沒理解她的意思。
她還以為太后是威脅她,讓她同姬越換過位置來的意思。
這她不可能同意的。
她也沒有繼續同太后說話,甚至冷了臉色,腳步越來越快。
太后墜在後面,追的氣喘吁吁。
“阿櫻……你聽我說……我……”
不過是要她在床上對阿越溫柔些,怎的……就這樣氣呼呼地跑了。
這姑娘……都誤會了甚麼啊?
一路追到主殿。
姬越正在外頭院子裡曬太陽。
穆櫻命令他每日不管多忙,下朝回來都是要在外頭曬夠半個時辰太陽的。
姬越只能乖乖聽話。
呂海平伺候在一旁,見穆櫻回來,疑惑地“誒”了一聲。
姬越現在眼睛並未完全康復,眼前見了光還是一陣陣發暈,所以白日裡是束著布條的。
呂海平便附耳告訴他:“姑姑回來了。”
姬越猛地站起來,轉過頭來,臉上俱是笑意:“阿櫻,你不是說要出去嗎?”
穆櫻讓出身後的人。“出門偶遇了太后娘娘,我帶她進來。”
姬越蹙了蹙眉,他對母后過來是沒甚麼想法,只是……聽阿櫻說話的語氣,他敏銳地感覺到了她不開心。
隔著布條,他微眯著眼,順著她出聲的方向走過去,討好道:“怎麼啦?她惹你生氣了?我幫你說她……”
太后乍然看見兒子眼睛上束著布條在曬太陽,還有些意外,聽了兒子這胳膊肘往外拐的話,臉色更差了些。
“阿越。”她輕咳一聲。
穆櫻沒工夫管他們母子,把人帶到後就要離開。
姬越心底一慌,他追上去,也顧不得別的就朝她撲過去,因為眼睛上扎著布條,腳步踉蹌。
“阿櫻!”
穆櫻蹙了蹙眉,伸手把他接住。“這是幹嘛?不怕摔了?!”
他死死扒住她:“你別生氣……”
穆櫻嘆了口氣:“沒生氣。”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鬆開了嗎?”
姬越惶恐道:“我鬆開,你別走。”
“說了,我還有事。”穆櫻掰開他的手:“不是說了,今天司徒年還要過來扎針?”
“那又怎麼樣?”
穆櫻瞥他:“不怕疼了?”
“不怕。”
穆櫻“嗤”了一聲。
“反正我不要睡著扎針……你別總是找司徒年尋那些讓我睡著的法子了……”他晃了晃她的手:“你陪著我,比甚麼都強啊。”
太后抿唇看著。
最後別開眼。
算了……算了……她都不管了。
兒子鐘意穆櫻,她一個老太婆子,干涉甚麼呢?
防來防去防成仇,還讓兒媳婦誤會自己個兒的意思。
偏偏她還尋不到機會同穆櫻解釋。
太后看著,穆櫻也不同姬越過分接觸,將他的手扯下來。“我不走,你同太后娘娘聊聊,她有事找你。”
姬越得了逞,“哦”了一聲,把她往回拉。“那你陪我曬太陽吧。”
幾人沿著石桌坐下。
太后忙關心道:“阿越眼睛怎麼了?”
“一點小毛病,已經快好了。”姬越坐下來也不安分,在桌底下拽了穆櫻的手開始把玩。
他這點小動作怎麼可能瞞過太后。
只是她現在想通了,便乾脆視而不見算了。
自古媳婦兒和婆婆能和諧相處的就不多,她本就喜歡阿櫻,不想同她結仇。
兩人就算摒除先前的恩情關係,阿櫻本人也是十分討喜的,能得這樣的兒媳,她本就是做夢都要笑醒的。
如不是上回誤會她暴力對待姬越,她也不會對她有旁的意見。
如今也就剩床上……未免太野蠻了些。
不過……兒子喜歡就算了吧,她也不提了,怪害臊的,說不清還容易誤會。
就一件……子嗣的問題上……
但……
畢竟就算沒有她,姬越這輩子,恐怕也很難生兒育女了。
這也是穆櫻離宮後,太后才發現的。
兒子好像對女人,根本沒有甚麼想法。——不會有衝動,不會像他那個先帝爹一樣,隨處發情。
穆櫻離開後,他就是那個沒有人情味的自己,每日除了上朝、伏案、奏摺,就再也沒別的了。也就只有她回來,他才能活潑起來,像個正常這個年紀的青年……也像個……人了。
穆櫻見姬越在人前親暱過分,她把自己的手扯回來,斥道:“老實點!”
姬越癟了癟嘴,卻不敢忤逆她。只能鬆開了她的手,卻退而求其次,悄悄牽起她的衣袖。
太后嘆了口氣,暗歎兒子沒出息。
“阿越,你怎麼……你怎麼生了病,還甚麼都不告訴母后?”兩人其實生分了些日子,但到底姬越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怎麼可能不心疼了。
到了這種時候,也再顧不得甚麼齟齬,只剩下了對他身體的憂慮。
姬越表情淡下來:“沒甚麼大事,說了也不過憑空惹母后擔心。”
“怎麼就沒甚麼大事了?!你眼睛這個樣子……剛剛還說要小神醫扎針……”
“現在已經能看見模糊的影子了,耳朵也已經恢復好了。”
太后才知道,原來兒子先前已是重病,眼不能視,耳不能聽。
穆櫻這才回來,算是來救駕的。
太后看著他。
姬越坐在那裡,衣裳整齊,髮髻一絲不亂,臉頰上已經不似前兩日一般要死不活的蒼白,現在已經添了些紅潤了。
這期間,要說沒有穆櫻的功勞,她都不信。
眼看著兒子漸漸好起來,太后眼眶微溼。
她突然就起身,過去抱了抱他。“阿越,你慣常這樣……受了委屈不說,捱了打不說,生病了也不說……總悶悶的,心裡藏了很多事。這樣……真是叫母后心疼。”
姬越垂下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對不起……讓母后掛念了。”
太后的眼淚湧了出來。
其實姬越很少道歉,要從他口中聽到一句道歉難如登天。
即便是太后本人,也沒機會見他認過錯。
可現在,他這麼淡定,這麼平靜地說“對不起”。
她又看了眼穆櫻,見她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哪裡不清楚兒子的變化源於哪裡呢?
她又走過來,到穆櫻面前。“辛苦阿櫻了。”
穆櫻還有些意外。太后不是剛剛才對自己有意見?
卻不妨太后也輕輕抱了下她。“這些年,你受苦了。往後……只要我在一天,便不容許任何人再欺負你。”太后承諾道:“便是皇帝欺負你,老身也給你做主。”
穆櫻身子有些僵硬,她從小沒怎麼得過母親的懷抱,而太后的懷抱一如五年前救她時那般溫暖。
她微微勾了勾唇:“好。”
姬越卻道:“我才不欺負她呢。她欺負我還差不多。”
穆櫻和太后對視一眼,彼此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太后撫了撫她的後背,輕聲說:“阿櫻,我先前說話過分,萬望你擔待。”她湊過來,壓低聲音:“不是說別的,就是……床上的時候,悠著些。”
穆櫻終於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先前那段模稜兩可的話。
原來是這個意思?!
所以……太后也知道了他們床上的關係了?!
她這般古板的人,竟也沒有意見麼?
穆櫻愣了下,其實不知道太后這麼快轉變的原因。
不過……他們母子倆就是這樣的,嘴硬心軟。況且那些話本也不能傷到她甚麼,算了便算了。
太后在姬越口中得知,在兒子於朝堂上被刁難之時,幸而有穆櫻,隨便拉了個周正延的罪案做典型。
若不然姬燁一個挑撥,首當其衝被彈劾就是皇帝了。而她的垂簾聽政,也會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
太后一陣懊惱。“老身是沒有那個意思的……”她不覬覦那個皇位,最多就是封建心理作祟,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覺,想要頤養天年的時候,如同所有太皇太后一般,能夠大權在握罷了。
而周正延明面上也算跟了太后許多年,如今當朝被穆櫻舉出罪證,又直接被大理寺拿下,這事打的是太后的臉,太后當然也不可能毫無反應。
只是她心中清楚,比起這個……還是兒子的皇位皇權穩定更為重要。
阿櫻當然是做了件好事的,太后又怎會怪她?
反而還要感謝她,替她揪出了一個最難抓的叛徒。
幾日後,姬越眼睛大好,已經能清晰視物,上朝時撤去簾子,一切謠言便也不攻自破。
另一樁好事是,李喬來信說所戰全勝,陸錦川被活捉,她要班師回朝了。
作者有話說:求稽核大人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