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陛下有轉變 “我是一個虛偽的皇帝…………
晚些司徒年來請了平安脈, 又給姬越紮了幾針。
姬越死死扣著穆櫻的手,不讓她離開。
“好了,明日起來, 陛下的耳朵應當就無事了。”司徒年笑了笑, 調侃道:“還是穆姑姑有用,一回來陛下就藥到病除了。”
穆櫻心中有事, 一時也心不在焉。她輕輕“嗯”了一聲。
“眼盲的事情, ”司徒年看向穆櫻, 徵求她的意見:“要儘早治好嗎?如今政局到了關鍵時刻,我其實有個法子, 算是另闢蹊徑,能讓他更快好起來。”
穆櫻才回過神, 轉過頭來:“你說說看。”
“眼上和頭頂有幾個xue位,比較難找, 但紮了便能幫助淤堵散開。”
穆櫻看了眼他的神色:“有風險?”
“那倒沒有,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只是, 這幾個位置都挺疼的。”司徒年瞥了一眼姬越,仗著他既看不見又聽不到,笑道:“這位……嬌氣慣了, 怕他發火。”
穆櫻點頭:“那無妨,他素來是雷聲大雨點小的。”
“你倒是懂他。”司徒年道:“那可說好, 你負責安撫他,發了脾氣我可不管。”
穆櫻應了, 只是疑惑:“先前有這個本領, 為何先前不說?”
“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你於他到底多重要啊……我不敢賭,萬一他發脾氣, 你勸不住,心血來潮砍我頭……”
穆櫻失笑:“哪有這般誇張。”
她把手指按在姬越掌心,一筆一劃告訴他要給他治眼疾的事情。
姬越略微不安地往後縮了縮:“可以不治嗎?”
“陛下不想治?”穆櫻在手上一筆一劃:“為何?”
姬越下意識伸出手,往前探了探,扣住她的腰,便將自己的頭埋進了她懷中。
“治好了,你要走了怎麼辦?”他的聲音很輕,手還在微微發抖。
其實他覺得這樣就很好了。
阿櫻回來了,因著他生著病,她會對自己心軟,他便可以藉機求她忘了先前他做過的錯事。
只要他一直這樣病著……說不定,她就一直不走了呢。
他就能像現在這樣,一直依賴著她。
穆櫻看著他,手指頓在他掌心,沒有回覆。
姬越緊緊握住她的手指。
他非常識相:“我知道的,你回來幫我,只是為了大邑,不是回來……”不是擔心他,才回來見他。
他努力對穆櫻笑了笑:“我這個樣子,和你也沒有關係的,阿櫻。都是我咎由自取。”
穆櫻啞然,依舊沒有回應他。
接下來便看到他臉上的笑容逐漸破碎開來,然後不自覺就揪住她的衣服,神情慌亂。
“可以請你……留下來嗎?”
他身體帶著顫,哽咽道:“先前是我誤會你,樁樁件件,罄竹難書……我認錯……你要如何罰,如何讓我贖罪,我都認……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穆櫻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在他掌心寫:“陛下得先治好病,才能知道我願不願給機會吧?”
姬越咬了咬唇,努力分辨清她寫的字,隨後慢吞吞點了點頭:“好。”
他又重複一遍:“我一定好好治病。”
【這次,就不要衝著太醫們發火了吧?也不能把藥偷偷倒掉。】
姬越慢慢理解她寫在手上的意思,瞪大了眼,委屈道:“我沒有衝著太醫發火!更沒有偷偷把藥倒掉。”他很努力在配合治療了,先前只是忙於沈縱的事情,疏於照顧自己,病才好不了的。
穆櫻挑眉。
【那這回怎麼嚴重成這樣?】
姬越垂下眼睫,不語。
她明知故問。
姬越試探問道:“阿櫻,你過來的時候,是坐的馬車吧?”
【嗯,不然?】
“外面……沒甚麼變化吧?”
穆櫻知道他是想旁敲側擊問民間謠言的事情,她在他手心回覆:【能有甚麼變化?陛下希望百姓們如何?】
姬越是知道這次姬燁不會放過他的,他不信宮中傳成這樣,民間能一點訊息都沒有。
但……她說沒有就是沒有。他總是要信她的。
於是微微笑了笑:“沒有變化就好。”
穆櫻想了想,突然又寫下:【要說變化,其實也有。】
姬越臉色瞬間一變,霎時慘白。“變……變甚麼了?”
她如果說出街上都在傳他的謠言,他恐怕心臟的血液都要逆流。
他這副模樣,穆櫻其實壓根也就不打算再把街上畫像的事情說出來。姬燁使的本就是陰鷙手段,這種事情換做以前也是聞所未聞的。只是姬越曾有這方面的受害經歷,才被他掐準了死xue想要反覆折磨罷了。
想讓姬越對於這些事情完全不在意,現如今也根本不可能做到。
只能慢慢來。
【陛下將徐家過去結交的朝臣們抄家不少,這次聲勢浩大。】
姬越愣了愣,感覺自己的血液又漸漸回暖。
“變化,是……是說這個嗎?”
【要不然呢?】
姬越搖頭:“沒有……”他以為她會說些不好的變化。
想了想,他又向她解釋:“抄家是查到了確鑿證據,我沒有胡來,否則姬燁眼睜睜看著,不可能不干預。沈縱入獄之後,我同司徒寇海一直在尋找破局法。”
“後來找到了相關證人,順藤摸瓜翻到了徐千易結交的那些朝臣的來往記錄。本想著晚些收網,將網放的再大些,可徐千易狗急跳牆,迫不及待就要向沈縱潑髒水,將這些年他們自己的所作所為就要張冠李戴到沈縱投上去。”
“……為保全沈縱名聲,我們暫且收網,先將一部分人懲治了再說。之後,我又讓季潤書徹查了這些年朝中利用職權壟斷牟利的案子,發現他們往來交易都避不開幾家商鋪和錢莊,重合度過高了,便令人生疑。我們便乾脆從這出發,好在有他夫人幫忙,截斷了他們囤財、銷金、洗贓的財路,果不其然,沒幾日他們內部便生了亂,內訌了起來,來尋朕投誠的也不少……如今結果也不算壞。至少,朝中算是洗乾淨了大半了。”
穆櫻認真聽他說完,隨後笑了下。【陛下回京後,很努力。】
看來,就算她不回來,他自己也能把這些事情很好地處理好了。
姬燁於他,算心魔,但已經不能致命了。
雖然生著病,也沒就窩囊地任由自己頹敗下去。
只是現在她來了,他故意在她面前裝的嬌縱柔弱罷了。
被阿櫻誇獎了,姬越終於也彎了彎嘴角,高興起來。“嗯。我說過的,要做個明君的,我要表現給你看。”
【可陛下這次生病,還是嚇壞好多人。】
“是嗎?我……嚇到你了?”姬越蹭了蹭她:“阿櫻,我不是故意的。我沒事了……馬上就好了,你別擔心。”
【小神醫也是為了陛下的病才趕回來的。】
“司徒年?!”姬越皺了皺眉:“他有這麼好心嗎?”
“他好不容易有了正當理由去先前陪李喬,好不容易同李喬能在一起,肯定如膠似漆的。我還以為他不會管我。”
【陛下倒是想得明白。】
姬越扯了扯她的手,聲音有些心虛:“阿櫻,我先前還騙他說過年了李喬就回來了……結果李喬被我喚到了北境去,到現在都遲遲沒回……”他蹭了蹭她:“他回來,會不會報復我呀?我真的能吃他配的藥嘛?”
司徒年就在邊上,儘管姬越的聲音再輕,當然也是能聽見的。
聞言,他冷冷一笑:“倒是不算糊塗。也知道我會記仇啊?”
穆櫻提都提了,姬越當然知道現在司徒年是在的,他這話就是故意當著人面說的。
就是想要穆櫻哄哄他而已。
穆櫻歪了歪頭。【陛下怕他報復?】
姬越藉機蹭到她懷裡,悶悶道:“怕的,阿櫻,你要好好保護我……我怕他晚上一個不順心,就來刺殺我。”
司徒年笑了一下:“刺殺?我要殺他,何必用刺殺這種辦法?一碗藥就能神不知鬼不覺。便是太醫,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穆櫻嘆了口氣。
她摸了摸姬越的臉。【陛下少說兩句,把小神醫氣壞了,誰幫你治病?】
轉而又看向司徒年:“對著病人,小神醫還是多擔待些吧。他不是故意要同你犟嘴,不過是在衝我撒嬌罷了。”
司徒年“哼”了一聲。“誰還不會撒嬌一樣。”可惜他要撒嬌的人遠在北境。
他道:“等著吧,李喬這次回來若是又被莫名其妙派出去,我就同你們沒完了。”
穆櫻戳了戳姬越,轉告他這些。
姬越道:“李喬這次回來,便沒甚麼外派的要事了。兵部也早準備要她上任,除了決策事宜,無需她操勞的,朕也不會再去麻煩她。她這些年在外為朕征戰,軍功赫赫,早些養老也沒甚麼大不了……”
“養老?!你會不會說話?誰老了?”司徒年瞪大眼睛,就要上來揪他。
穆櫻低笑一聲,攔住他:“陛下的嘴你又不是不清楚?他這回是沒有惡意的。”
“他最好是!膽敢詛咒我家李喬,我早晚一針扎死他!”
穆櫻有些無奈。
這兩個活寶。
“小神醫,你就仗著陛下聽不見吧。要他聽見了這些話,又要鬧了。”
“嘁,誰怕他。”
姬越見穆櫻不再給他寫字傳話,有些疑惑:“他說甚麼了?要這麼久?”
穆櫻順了順皇帝的毛。【沒別的事了,就是問陛下,願不願意好好治病,他有個法子,會有些難熬。】
姬越轉頭問她:“你依舊陪著我嗎?”
【當然。】
得了她的肯定,姬越便沒甚麼意見了。“那治唄。治不好就是他的本事有問題。反正不管多難熬,只要阿櫻你在,我都不怕。”
【治療過程很疼,陛下不能沖人發火,也不能動不動要砍人。】
“我說了不怕疼的。……再說我也沒總沖人發火,更沒說過要砍他司徒年吧……”他還有些委屈:“我哪有那麼兇?!”
穆櫻朝司徒年使了個眼色。意思是:滿意了?
司徒年一時納罕。“也沒見你做甚麼,怎麼就這麼有辦法?”
穆櫻看了眼乖巧的姬越,心頭微軟,她極輕地替他理了理肩頭略有些凌亂的碎髮,沒多說甚麼,朝司徒年說:“治吧。”
她握住姬越的手。
得到了允許,司徒年便大膽了起來。
好在儘管他下手會有些疼,但姬越倒是一動沒動,針也沒因此扎歪。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唇,咬到鮮血淋漓也不吭聲。
穆櫻把他抱在懷裡,隱約感覺到他身上在發汗,這才將人的腦袋抬起來。
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痛苦的神色。
她冷著臉,把他的嘴唇解救出來。
姬越渾身在發抖,那針一點點往他頭顱中去,便讓他疼的恨不得撕裂身邊所有的東西。
但現在穆櫻抱著他,他又不敢動,只好拿自己發洩。
手指嵌入掌心,痛楚翻湧,眼底全是血絲。
姬越沒想到,不過是扎個針,竟然會這樣疼。
穆櫻一下又一下在他背上輕拍。
姬越先前努力忍著。
可幾針下去,他實在疼的不行,神智都要被啃噬乾淨。
怕自己傷害到穆櫻,他一把推開她,就要往案角撞去。
司徒年手中尚且還捏著一針,見狀厲聲喊道:“攔住他!”
穆櫻驚得魂飛魄散,飛身撲上前扣住他的肩膀,將他牢牢鉗制在自己懷裡。
她的脖子就在他唇邊。
“陛下,疼就咬我。”
姬越耳中已經能模糊聽到聲音,聽到她隱約這樣說,他眼眶血紅,不停地搖頭。“不行……不行的……”
穆櫻發現他似乎能聽到一些了,鬆了口氣:“沒關係,我不疼。”
姬越卻抗拒的厲害:“不行……疼……不能讓你疼……”
他將唇湊到她脖頸邊,卻不是啃咬,而是用力地親吻了上去。
然後貼著她,用牙齒輕輕廝磨,喃喃喚她名字:“阿櫻……阿櫻。”
聽她一句又一句不厭其煩的:“我在。”就這樣,慢慢緩解他血液裡的暴戾和瘋魔。
幾針結束,司徒年放鬆一笑:“好了。這是第一輪治療。”
穆櫻伸手在姬越眼前晃了晃,見他眼前還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霧,並沒往日神采,有些疑惑。
“我又不是真的神醫。”司徒年一時無語:“得等些時候再扎第二回,哪有見效這麼快的?只能慢慢好,不管是耳朵和眼睛,都是要幾輪治療下來,才能完全好全的。”
穆櫻“哦”了一聲,看了眼渾身被冷汗溼透,如今溫順又依賴地埋在她身上的姬越一眼。
姬越沉默中有些不安,他點了點穆櫻的手:“怎麼了?”
穆櫻安撫他沒事,說只是需要點時間見效,馬上他就又能看見了。
司徒年一邊收拾醫箱,一邊對穆櫻道:“其實你若往後少同他吵架,多順著他,亦或者,承諾他往後不再離宮了,他這病都能不藥而癒。”
穆櫻瞥了他一眼:“你沒事就快走吧。”
“你當我很想管?”司徒年道:“若不是李喬在你們手上……”
穆櫻失笑:“怎麼就她在我們手上了?她權傾天下,你跟著沾光,不好嗎?”
“我才不想那麼多。本來她手中有李家軍就不錯了,現在你們又把她安排去北方…… ”司徒年嘟囔:“要說權傾天下,我又不是沒登過高處。”
“你不想要,可也許李喬需要。”穆櫻道:“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
“就是因為這個 ,我才留在宮中的。”司徒年問:“那你呢?你想要甚麼?”
“我?”穆櫻握住姬越不停摩挲著她的手,一時有些茫然,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自由吧。”
“看來你還沒徹底想清楚。”司徒年轉身離開:“我以為,除了自由之外,你還挺想要他的。”
想要他?
穆櫻起身送完司徒年,立在床前,心有些被攪亂。
“阿櫻,他走了嗎?”姬越開口詢問。
穆櫻垂眸。
眼前人長睫輕顫,目光渙散,看起來沒有任何攻擊性。
可她知道,在這副乖巧溫順的底子下,是他們皇室冷血無情、充滿算計的狠戾心腸。
用溫言軟語引人為他們賣命,下一刻便能做到翻臉無情,裹著龍袍對枕邊人斬草除根。
穆櫻嘆了口氣。
不是本來都要走了嗎?她都在想些甚麼?
她難不成還真要留下來不成?
姬越得不到她的回應,一時昂 起頭到處張望。
“阿櫻……”他探出手去尋找她,聲音開始發顫,“你過來好不好?我……我看不見你,我找不到你……”
穆櫻蹲下身,握住他的掌心,問:“陛下想說甚麼?”
姬越咬了咬唇。
“我……”他一時紅了臉,後面的話沒能說出口。只是顫巍巍鬆開她的手指,抬起手,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穆櫻愣了一下:“陛下……”
“我……我不知道甚麼能留住你。”姬越的手抖得厲害,衣帶解了半天沒解開,聲音卻還在繼續,“你不在意我給的錢物珠寶,也不稀罕地位權勢,我能給的你自己都有,還能比我給的更好……”姬越早就清楚,她在宮外的人脈和地位,遠比在宮內更甚。
她果然做甚麼都能做好,也甚麼都不缺。
早些年他以為她私販鹽鐵,礙於情面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也都證實不過是她提前布好的一步棋,真正貪汙的另有其人。
她的來錢路光明,壓根不需要靠這些。
姬越本來自尊驕傲的心頓時垮了下去。
他甚至在想,那個他用剩下的珍珠絲繡成的那個簡陋的荷包,估計早就被她扔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吧?
長得好看且繡工好的男子這世間千千萬萬,會倒貼她的也不計其數。作何要他這一個一看就是囫圇做出來的東西?
帶出去丟臉又不像話。
在江南的時候,她也一定過的很開心。
姬越不用問也知道,她應該能遇到很多傾慕她的“露水情緣”。
她會寵幸他們嗎?
其實但凡她要是男子,恐怕甚麼姬燁、甚麼徐千易,都攔不住她的青雲路吧。
而他姬越……除了皇帝的身份,一點也配不上她。可皇帝的身份,不也是她拼來的嗎?
他其實就是個除了依賴她,甚麼都不會的廢物。
“其餘的我現在也給不了……你也不稀罕……”他說著,終於解開了外袍,“我只有這個了……”
裡衣剛剛才被沾溼,現在有些單薄地掛在他身上,露出他比之從前更為清晰的鎖骨和一片蒼白的胸膛。
“阿櫻,你看看我吧。”他的呼吸急促,聲音帶了些哭腔,卻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靜,“我……雖然因為生病瘦了許多,但我會努力養回去的。你從前不是說過我好看嗎?你……你再看看……”
穆櫻沒有說話。
姬越等不到她的回應,更加慌了。“也可以隨便摸的……只要是你……做甚麼都行的。”
他往前探撲過去找她,頭往前衝,半個身子就在床外。
因為沒坐穩,幾乎整個人都要跌出去。“阿櫻……阿櫻……”
穆櫻終於伸出手,接住他。
頭砸在了她的懷裡,姬越終於抑制不住,輕輕地嗚咽起來。
穆櫻捧著他的髮絲,輕輕順了順他的背。“我在。”
扎完針之後沒多久,短暫恢復的聽覺便再次消失。
他聽不見她說話,卻感受到了她安撫的動作,慢慢也安靜了下來。
穆櫻嘆了口氣,試探著同他說了幾句話,見他聽不見了,便只能一筆一劃在他的手心詢問:【陛下把我當甚麼?】
把她當成甚麼了呢?知道她不在意錢財那些外物,就用身體收買她嗎?
“皇……”他幾乎是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皇后”二字,可還沒說完就及時止損。
他也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可……他的認知裡,皇后本該同皇帝是天生一對的。
穆櫻點在他掌心的手指突然收了回去。
姬越意會到,一時驚慌失措。
她不願意做他的皇后,她也不想嫁給他的。
他張了張口,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她的方向,改口問:“或者……或者你想要當甚麼呢?”
她想做甚麼,就讓她做甚麼,這樣行嗎?
她想做甚麼,他都滿足她……
她若是要皇位,他也可以給的。
只要……只要她當上皇帝后,能別不要他。
他做個無名無分的侍,能陪在她身邊……就好。
等了許久,等到姬越情緒都要崩潰,穆櫻的手指終於又點在了他掌心。
【問的是陛下。】
姬越死死咬著牙,顫抖著,不敢回答她。
把她當甚麼?能當甚麼呢。
他習慣她,依賴她,離不開她,自然把她當愛人,當妻子,當一輩子的意中人,當他唯一的眷侶。
可他說不出來,甚麼都不能說。
先前那些自認為獎賞她的話到了如今再回頭看,已經變成了實質的侮辱。
他曾經還妄想納她為妃,想擁有三宮六院後,還交給她搭理,還想立她為後,讓她母儀天下,把她捆在他身邊,用孩子將她綁到老綁到死。
太可怕了。
他怎麼能有這麼可怕的想法。
他在羞辱她。
怪不得,之前她的眼神那麼冷。
她哪裡稀罕他說的這些。
從前的他,究竟在虛張聲勢和驕傲些甚麼?
姬越攥住她的手指,將她往自己身邊拉。
另一隻手順勢沿著她的衣襟,摸到了她的臉頰上。
他不敢用力,溫柔又繾綣地摸了一下又一下。
穆櫻沒有阻止,他心頭暗暗竊喜,討好道:“阿櫻,我把皇位讓給你,你做皇帝,我給你做皇后,好不好?”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聲音低得像夢囈:“我不做皇帝了,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好。”
穆櫻眉頭緊蹙。
她不過離京沒多久,他究竟發生了甚麼,突然能變化這般大。
連“不做皇帝”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了。
是癔症後遺症?瘋魔了?
竟然還讓她做皇帝?!他的防備呢?他的冷漠呢?他的後招呢?
他這樣一個糟糕透頂的除了皇權想不到別的的矜貴腦袋,甚麼時候裡面只剩下些情情愛愛、兒女情長的東西了?
好沒有緣由的轉變。
穆櫻一時沒理清楚思緒,便任由他摸著,沒有說話。姬越的手指便順勢過去,大膽地落在了在她的唇角。
他頓了頓,然後微微弓下背,把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他吻得很輕,很小心,生怕被她拒絕一般。只是貼著,不敢動,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穆櫻沒有推開他,當然也沒有回應他。
姬越等了很久,終於慢慢退開,憋不住委屈般撇了撇嘴:“你現在不想親我了嗎?”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卻倔強地沒有流淚。
“阿櫻……”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做錯了甚麼,你要告訴我,我以後都改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
“你不說……我不知道。阿櫻……你這樣對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落著眼淚,眼睛紅成了一圈。
“我是一個虛偽的皇帝,我在你面前總是嘴硬,我一邊畏懼你,不敢信任你;一邊愛慕你,離不開你;所以總是不停試探你,讓你為我賣命,我要透過這個知道,你是站邊我的,你是不會背叛我的。我怕啊……我好怕你不要我……”他抹著眼淚:“可是阿櫻……我真的……我是真的愛你啊。”
穆櫻看著他。
看著他紅腫狼狽的雙眼,看著他消瘦了一圈還更加蒼白的身體,看著他……彷彿天塌了的樣子。
腦中過了一遍他頓頓搓搓、含含糊糊說過的話,在“愛”這個字的時候,停住。
愛?
原來,他是真的愛的啊。
所以這些日子,他一系列笨拙的討好有了解釋。
穆櫻勾了勾唇,突然笑了。
然後她扣住他的脖子,在他溼漉漉的眼睫上落下一個吻。
一隻手與他緊扣,一隻手則在他臉上擦去他眼淚落下的痕跡:“來做吧。”
姬越模糊中分辨出來她的話,一時間,本就氾濫的眼淚再次成災。
他蹭了蹭她的頸項,雙腿熟練地攀上她的腰。“好。”
穆櫻挑了挑眼尾,回抱住他,手指自然地從他腰下划過去。
就讓她看看,如此虛弱,還要強行承受她,他所謂的“愛”,能有幾分。
姬越抿了抿唇,將自己的嘴唇潤溼,然後,他俯下身,輕輕觸上她的腰帶。
“阿櫻……我……我可以嗎?”
穆櫻按住他的頭,冷下臉色。“你要做甚麼?”
姬越似乎意識到她的抗拒,雖然沒聽到她的話,卻還是耐心解釋道:“我只是要讓你舒服……你放心……我不會……”
不會亂來的。
只能他被她教訓、佔有,這是他們的規矩,他當然不可能違背。
他虔誠地彎下腰,充滿期待又溫柔地垂下腦袋。
唇舌柔軟的觸覺直竄入天靈蓋。
身體的特殊感覺讓穆櫻腦中一陣發懵,“姬越?!”
他怎麼能做這種事?不覺得自己低賤嗎?
這同妓院倌館那些放下自尊伺候人的……有甚麼區別?
她一把扯住他的頭髮,將人拉起來。
他的唇被摩挲的發紅,如今上面一片亮晶晶的。
穆櫻心跳的厲害,她別開眼,不敢看他。
姬越見狀還十分不滿:“阿櫻……好吃……”
穆櫻有些猶豫:“姬越……這樣不好……”太不尊重他了。
她平日裡雖總折騰他,卻沒想過要他這樣……
姬越卻不覺得這是甚麼恥辱。
他為能碰觸她這般珍貴的地方而感到激動和驕傲。
這便意味著,他們真正親密無間了吧……
“阿櫻……我伺候你……我甘願的……我……我喜歡這樣……”他低低出聲,喘著氣又靠近她。
“求你……求你了……”
穆櫻一把抓住他的頭髮,眸中晦暗。
她將他往下面按去。“你自己求的。”那別怪她心狠。
姬越因為生著病,整個人都染上了一股朦朧的色氣,他一臉魅色地輕喘,半睜半閉的眸子裡水汪一片。
穆櫻輕輕悶哼一聲,隨後將他扯起。
姬越被人扯著頭髮,也不反抗。他乖巧地任由她推下去,然後自己主動地翻過身。
穆櫻將人翻回來。“陛下,讓我看著你。”
他聽不見,卻順從地抬起頭看她。
隨後,她從上而下、進攻性極強地將他整個人來回掃視。
姬越沉迷於她的眼神,死死抱住她。
穆櫻收斂了眉眼,對他也稍顯溫柔了些。
她抬起他的下巴,將吻落在他的唇上,淺淺親吻。
姬越臉色變了變,側過頭:“別……阿櫻……別親我。”
他剛剛才……
“我又不嫌棄我自己。”穆櫻將他的下巴掰回來,一點一點親吻過去。
她引領著他慢慢放鬆下來,讓他慢慢習慣和適應她的吻。
姬越感受著她,一點一點著迷、淪陷。
作者有話說:沒招了,稽核大人,求放過……遵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只有親親了,清水清水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