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陛下有撐腰 這個女人手裡,到底還有多……
姬越身子差, 穆櫻當然不可能胡來。
碰他是因為她要檢查檢查,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負了他,而他因為羞恥, 沒好意思提。
她引導著他一點點開啟身體。然後探過去, 將他翻查了個仔細。
還好,他身上並沒有落下其他的痕跡。
穆櫻把手指挪開, 想替他把衣裳穿起來。
卻突然在他鎖骨上發現一道齒痕。
她手頓了頓, 隨後用指甲輕輕去刮那個地方。
他微微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阿櫻, 做甚麼?好癢……”
穆櫻拉著他的手過來,帶他去感受那道痕跡。
姬越有些不解, 沒理解到她的意思,“這裡怎麼了嗎?”
他自己不知道?
穆櫻看了眼他恍惚的樣子, 冷笑一聲。
然後她埋下頭,朝他鎖骨沿路啃咬下去。
咬的十分用力, 幾乎留下血痕,才罷休。
姬越仰著頭, 雖然剛開始不明白她在做甚麼,卻也不想反抗。
穆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對別人也是這樣欲拒還迎的?”
姬越聽不見她說話,依舊以為她想要, 於是忙不疊把自己的唇送過去。
穆櫻推開他的臉。
姬越又湊,又被推開。
這下他意識到了, 她不想親自己。
一下子,臉色就慘白了起來。
“阿櫻……為……為甚麼啊……”
他的模樣實在可憐。
穆櫻嘆了口氣, 拉過他的手心。
在他手心寫字:【陛下, 有人欺負過你嗎?】
姬越先是愣住,反應了一下,隨後恨恨地“望”著她的方向道:“你。”
穆櫻頓了頓, 繼續寫:【除了我。】
姬越本想說“沒有”,可話沒說出口,他突然反應過來。
“阿櫻……你在懷疑甚麼?”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慢吞吞道:“阿櫻……你在懷疑我同別人……”
“你怎麼能這麼想?!”他尖叫起來:“你嫌我髒是不是?你聽他們那麼說,你還是相信是不是?!你不信我!你不相信我說的!”
【陛下……冷靜些。】
“你要我怎麼冷靜啊……阿櫻……你在懷疑我……他們都可以懷疑我,你怎麼可以……”他哭出來:“我只有你……我只有你的啊……”
穆櫻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按在他掌心,沒有再次回覆。
姬越卻慌亂地不甘罷休。
“那你要如何才能信我呢?阿櫻……你要我如何證明?我都願意證明給你看的……”他哭喘著,幾乎缺氧:“是在怪我之前不信任你嗎?所以你要報復我是不是?……好……那……那我隨便你報復……你想對我做甚麼都行……你要打我罰我,我都可以……”
他突然道:“地上有刀子……阿櫻,你捅我吧……”
穆櫻目光復雜地落在他臉上。
得不到她任何回應,他窩窩囊囊地再次湊過來:“等你報復完,能不能同我說一聲,我們……我們再和好?”
穆櫻扣住他的手腕:【陛下,當真沒人動過你嗎?】
“沒有……沒有的……”姬越只剩喃喃:“阿櫻,我要如何才能讓你知道呢。”他從床榻上微微挪出去一些,然後手掌落在外面,往地上摸索。
穆櫻見他終於凌亂地摸到了那把刀,隨後,他舉起刀,往自己身上扎去。
穆櫻終於臉色一變,她拉住他:“你瘋了?!”
她以為他就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要這樣自證清白。
刀被甩了出去,幾乎被她扔到了門口,確保他撿不到。
然後她才回過身,終於心軟了下,問他:【鎖骨上的吻痕,是怎麼回事?】
姬越呆滯了一會兒,似乎沒懂她寫了甚麼。
穆櫻耐下心來,又寫了一遍。
姬越的聲音有些僵硬:“吻痕?”他身上怎麼可能有吻痕?兩人自從術堯一別,又沒有再做過……
見他疑惑,穆櫻的眼神又涼了下來。
她望著他胸膛不斷起伏,然後保持沉默。
可等了一會兒,姬越卻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一樣,一下子耳根子都通紅了。
他欲蓋彌彰地掩了掩自己的鎖骨,支支吾吾道:“沒……沒有吻痕。”
穆櫻沉了臉。
她翻身下床,就要往門外而去。
手心的手指一瞬被抽離,姬越腦中一空。
他一個慌亂,下意識就去尋她。
可他來回摸索,都摸不到她在哪裡。榻上再沒有她的痕跡。
她走了?!
又要離開嗎?
姬越身子開始劇烈地發抖,他猛地從床上翻下去,踉蹌著要去追她。
他赤著腳,衣衫凌亂,面色惶恐。
穆櫻站在門邊,失去了表情。
她先前一直不知道,司徒年口中他瘋瘋癲癲赤著腳,近乎裸著追逐她到宮門口是甚麼樣子的。
就算乍然聽了旁人口述,也無法細細得知其中內情。
倒也是託他這次生病的福,穆櫻有幸終於見了一次,他踉蹌掙扎的樣子。
眼前的人,和她離京那天,他崩潰追逐的模樣逐漸重疊。
姬越在門口被她扯了回去,拉回榻上。
姬越摸索上她的手臂,探入袖中。
摸到了熟悉的痕跡,知道是她,才死死攀住她,再也不肯鬆手。
他的嘴唇抖了又抖,想哭,但怕她嫌棄又拼命忍住。
可哪裡有那麼好忍?他差點又被她拋下了。
想到這裡,姬越把臉埋回她頸窩裡,悶悶地低聲抽泣。
穆櫻卻懶得管他,放下人,扯開他,就想走。
姬越終於繃不住。
“是你……阿櫻……吻痕是你的……”知道她生了氣,他也顧不得甚麼羞恥了。
穆櫻一時疑惑。
似乎在想,她在術堯留下的吻痕,怎麼可能留那麼久……像新的一樣。
姬越流著淚,終於交代事實:“是那個時候你在術堯給我留下的……我捨不得這個痕跡……後來自己順著痕跡用刀劃破的……後面用了藥……維持住了這樣……”他扣住她的手心:“不是別人……阿櫻,是你……”
“是我不要臉,是我佔有慾作祟……我……我就是想留下你的印記而已……你不要生氣……”
穆櫻一頓。
良久,她撥出一口氣。
不知道是在慶幸,還是在開心。
這次他撲過來,她沒有躲。
姬越抽抽搭搭,手指死死揪住她的衣服。“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張……也不要生我的氣……我自作主張保留這個……是實在……實在太想你了……阿櫻……”
她心中痠軟了一塊。
她撓了撓他的手心,以示安慰,告訴他,自己知道了。
姬越知道她這樣的意思,就是不介意了。
他抿了抿唇,卻還是覺得委屈。她怎麼能這樣輕易就質疑他,懷疑他對她的感情。
他怎麼可能讓別的女人來咬他呢。
雖然先前那麼嘴硬說要納妃、生子,但他那時不是尚未開竅麼,況且有先前的事情,她該清楚的,他從不讓女人近身,怎麼可能會……
把他當成甚麼人了,他若是能紅杏出牆,那還如此歇斯底里追逐她做甚麼。
本來是該賭氣不理她的。
但要他不搭理她,那也太難了。
他做不到。
只好臉上還掛著眼淚,腆著臉朝她懷裡去蹭:“阿櫻……你老是欺負我……”想要求個安慰的親親或者是抱抱。
穆櫻微微勾了勾唇,然後既帶著抱歉又帶著獎勵,在他自己刻下痕跡的地方,又落下一個她的親吻。
然後用力啃咬下去,將他的痕跡加重了些。
姬越本來就滿臉淚痕,得了她這般珍惜的吻更覺得委屈了,不停抽噎。
穆櫻嘆了口氣。她手上輕輕用力,將人按倒在榻上。
姬越仰面躺著,感受著她就這樣俯身下來,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連抽噎都忘了。
穆櫻就這樣撐在他上方,低頭看著他。
等他伸手過來,主動地摩挲起她手上的面板,她便沿著他的身子一點一點撩撥過去,讓他情不自禁就蜷縮了腰,口中淺淺哼著。
隨後,獨屬於她的溫度入侵他期待已久的身體。
姬越媚眼如絲,撲過來,呼吸蹭在她臉上。
沒多久,身上卻一空。
穆櫻的手徹底抽離。
沒能留住她,姬越一時慌亂:“阿櫻,你為甚麼不繼續了?”
他面色潮紅,眼睫還溼著,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穆櫻哪裡還能再看他哭。
她嘆了口氣,把他整個人包裹在被褥裡,然後用手包裹住他。
動手動腳、碰都碰了,也就無所謂做到底了。
反正她心裡喊著決裂,實則睡他也睡了不少次了……也就無所謂這一次了。
唯一遲疑的,不過是……他還是個病人。
姬越輕哼了一聲,身子往她邊上蹭,又挺著腰把自己送到她手上。
比之從前更為黏膩的模樣幾乎讓穆櫻忍不住對他使壞,可……不行的。
他的身體,經不住。
幾乎是草草就讓他交代了,姬越抿著唇,一副不滿的樣子,拉住她的手還要她繼續。
【不能繼續了。】穆櫻替他理了理雜亂的頭髮,在他的手心寫字:
【明日還有早朝。】
姬越蹙了蹙眉,不敢惹她生氣,便只好聽她的話。
隨後窩在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了。
只是手是要死死扣住她的腰的,一點也不放她離開。
穆櫻失笑了一下,由著他去了。
*
第二日,朝堂之上,氣氛凝得像要滴出水來。
因為皇帝今日沒坐在簾後,沒讓太后聽政,而是自己上了御座。
他坐在龍椅上,面朝群臣。一身明黃色的朝服,戴著冕冠,珠旒垂目。
因著穆櫻在旁,氣色大好,端坐如松。除了瘦了些,幾乎和從前一模一樣。
只是御座前依舊隔了一道簾子,說是為了隔絕病氣。
可在朝中有些關係的大臣們早都已經從各種流竄出來的小道訊息知道,皇帝現在既看不見,也聽不見,是十分病重的。
簾子一擺上,場上氣氛便有些微妙。
眾臣猜測頻起,心中暗道:莫非是真的病入膏肓到不能見人了?
“陛下龍體欠安,臣等心急如焚。”欽天監的人開了個頭,後面便跟著一串附和。
穆櫻站在姬越身後,點了點他的肩膀。
姬越意會到,一時冷笑了一聲,並不說話。
欽天監周正延先前就得了姬越的不滿,現在再次聽到他的笑聲,一時頓了一下,感覺自己似乎有被嘲諷到。
然挑撥皇帝和太后的任務在身,箭在弦上,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只是這朝事堆積,政務不可荒廢,臣斗膽,還是請太后娘娘再度垂簾吧——”
姬越高坐御座之上,眼前一片漆黑。
他聽不見,卻幾乎能猜到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滿嘴裡能吐出些甚麼噁心人的話語。
但……阿櫻在,阿櫻陪著,他就甚麼也不怕。
穆櫻又在他肩膀點了點。
這是他們私下說好的暗號,肩膀指的便是太后垂簾的事宜。
姬越手指微微收緊。
“朕是病到兩眼昏花爬不起來了嗎?母后大把年紀,剛從太廟回來沒多久,天天吃齋唸佛的,你便要勞她操勞?”
“這……這……”欽天監見他對答如流,一時失語,背後卻悄悄壓低了聲音,抱怨道:“不是說聾了嗎……”
“你聾了朕都不會聾。”姬越厲聲道:“誰給你的膽子出來挑撥朕同母後的關係?”
周正延猛地跪下:“臣……臣……也是為了家國社稷……不敢有私心啊……”
“陛下如今後宮空虛,子嗣無著落,一朝生了病,臣是擔驚受怕……太后娘娘母儀天下、慈恩廣佈,如今不過是替陛下輔政,待陛下龍體康健,臣定是恭迎聖歸……”
姬燁在下首盯著簾幕中的人,勾了勾唇,笑了。
他早就從宮人洩露的閒話中得知皇帝現在又聾又瞎的訊息,還特地“好心”把這個訊息傳了出去,讓大臣們各自有了想法。
現在姬越卻在堂上裝聽得見?
那若是多來幾句對話,又如何招架呢?
他啟唇,正要配合開口 ,便聽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響起。
“周大人此言差矣。”
她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整個大殿瞬間都安靜下來。
穆櫻從御座側後方走出。
“陛下不過龍體微恙幾日,諸位便要請太后垂簾。那明日陛下若是風寒加劇些,諸位是不是要請死去的太上皇還朝指導?再後日陛下若是多咳嗽兩聲,諸位是不是便想著要另立新君了?”
此言嚴重,嚇得一眾朝臣滿臉菜色。
“捫心自問,諸位在場誰沒生過病?值得這般興師動眾嗎?把陛下身體微恙的事情拿出來大做文章,其間有些人有多少自己的小心思,不用我一個奴婢多言吧?”
朝臣面面相覷:“這……這……”
穆櫻就穿著尋常的宮女宮裝,服色是簡單的天青色,髮髻上只有一隻同色的碧玉簪,除此之外,簡陋的不像話。
但她就這樣淡然地站在大殿上方,大大方方俯瞰滿朝朱紫。
周正延見狀愣了一愣,隨即嗤笑:“你是何人?朝堂之上,你一個女人,胡言亂語甚麼?莫不是發了瘋吧?高官大臣說話,豈有你說話的份?”
“我是何人?”穆櫻微微揚眉,走過來正對著他,掰著手指一一數:“周大人三年前私吞南方水患賑災糧款的時候,手下賬簿是我查收藏起來的。周大人兩年前強佔民田、私加稅款的時候,也是我給周大人擦的屁股,補的糧錢。還有,周大人去年往南疆私運鹽鐵……”穆櫻笑了笑:“也是我截的貨。”
四下震驚,全部化為了寂靜。
穆櫻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我對周大人可算是恩重如山,若沒有我,您早就砍了八百個頭了。怎麼一點不感激我,反而還問我是何人呢?”
“真是讓我傷心。”穆櫻走下去,站到他邊上:“我以為,按照周大人這般時時念著太后娘娘的性子,應該是個十分有孝心的。還以為你姑且會叫我一聲母親大人。”
四周一片笑聲。
姬越察覺不到朝中氣氛,眉宇間反而略過一絲擔憂。
剛剛她點了點他的背脊,在他手心寫字示意他後面的交給她搞定,隨後便離了他身後。
他一時抓不到人,有些驚慌。
呂海平換了過來,又安撫了一番,他才算靜下心來。
可還是擔心她。
朝堂上的都是老狐貍,他們會不會欺負她?
可他聽不見也看不見,都不知道怎麼去保護她。
“難道不是嗎?”穆櫻聽到笑聲,臉色不變,認真道:“周大人,您認為,我於你是不是恩同再造?”
周正延的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
滿殿笑夠了,已經鴉雀無聲,諸官都是人精,靜待事情發展。
他反應過來,急急辯駁道:“滿口胡言!你簡直……”
穆櫻做了個住嘴的手勢:“我勸周大人少說兩句呢,說多了,我一個不高興,可要替你母親教訓教訓兒子了。”
“你……你含血噴人!你寡廉鮮恥……你……”
“砰”的一聲,周正延的嘴巴上就捱了一掌——用的還是他自己手裡的玉笏。
穆櫻“嘖”了一聲,把不知何時從他手裡搶來的玉笏還給他:“都說了,我會生氣。”
“你……”
“你甚麼你?!”穆櫻突然厲聲:“證據我早已交由宮女謄錄,抄本將在宮中隨意傳閱。下朝之後,大理寺便會收到我的舉報信。”
不是喜歡傳謠言?她就把他們這些貪官汙吏的事蹟也都寫成冊子,宮裡傳了再傳到民間去。
豔情事到底都是口口相傳,誰都沒真的見過,過不了多久真相澄清了便忘了。
而貪汙受賄,到時候可都是要被砍頭的,那是真真正正的實證。
正好讓姬越借這個機會重新樹立。
比起帝王風流,百姓當然更在意民生民息。
她轉過身,突然面對姬燁。“還請肅王……秉公辦理。”
姬燁,你不是喜歡造謠麼?
那當有真憑實據的“證言”擺出來對陣,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她朝他微微笑了笑。
姬越蹙著眉,冷著臉看向她。“穆姑姑,好手段。”
穆櫻繼續微笑:“哪裡哪裡,還是肅王最為公允公正,相信一定會給天下一個滿意的答覆。”
“這是自然。”姬燁咬著牙答應,隨後又對著她,露出陰冷的笑:“可……這是朝堂,陛下尚在,姑姑如此揮斥方遒,難道不是藐視君威,冒犯聖上嗎?”
穆櫻挑了挑眉:“也是。”
她便不再看他,而是轉過身,對著御座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陛下,奴婢斗膽借這朝堂一用。”
姬越聽不見她的話,他微微側過頭,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出聲。
姬燁先是得意一笑,為自己的猜測正了名。
姬越果然耳聾了!
卻不妨聽穆櫻又朝向他,挑釁道:“肅王殿下,您看,陛下沒意見。”
他變了臉色:“你!”
哪有皇帝沒說話,就當對方答應了的?
這般不要臉。
穆櫻直起身,目光掃過殿上群臣。“陛下尚在,耳清目明,奴婢本不該越俎代庖,然……周大人之行實乃罄竹難書。奴婢是鄉下窮苦出生,懂民間百姓疾苦,這才斗膽進言。陛下仁厚,自不會怪罪奴婢。”
呂海平戳了戳姬越的腿。
這個暗號先前他們沒有商量過,姬越有些疑惑地“嗯?”了一聲。
穆櫻便笑:“陛下不怪罪我便好。”
分明是在亂打配合,但偏偏就是配合到了一處去。
“賤婢!誰容你在朝堂放肆!”周正延忍無可忍,撲了過來:“來人,把這個藐視朝堂的賤婢拖出去!”
可竟無人應他。
周正延回眸一望,四面楚歌。
以往交好的人都避開視線,權當不認識他。
他心中一涼。
可憐的周大人為官幾十載,第一次被一個宮女戳透了脊樑骨。
他花白的頭髮更白了。
穆櫻笑了一下,笑聲清亮。
“周大人急甚麼?”
她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張紙,輕輕展開。“周大人的事蹟,我可還沒說完……”
“昨夜間,周大人府上有一封密信到位。寄信人竟然是金鱗縣令……嘖……這縣令和周大人是故交還是好友?你們何時竟然相談甚歡?誒,我看他說要送你銀兩……哇,五千兩,這麼多啊。金鱗縣令的俸祿是多少來著?我倒是不知道。”她點了一個最近的文官,問道:“你說說看?”
點的正好是禮部劉郎中,他清了清嗓子,高聲回答:“二十五兩。”
“原來一年只有二十五兩啊。”穆櫻挑了挑眉:“那五千兩的話,得是他兩百年的俸祿吧……”
百官跟著也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
“兩百年,人都死透了。”
“就是貪汙受賄了吧。否則尋常縣令哪來這麼多銀子。”
“這得嚴查啊,咱們朝廷,可不容許這些。”
“周大人是前朝老臣了,誰能想到會做出這種事……”
周正延的臉色瞬間慘白。
完了……全完了……
穆櫻沒有再念下去。
她將那張紙摺好,收回袖中,反問他:“周大人,這封信,是給你寫的嗎?錢收到了嗎?藏在哪裡?”
周正延的嘴唇抖了抖,沒有說話。
他不敢繼續罵她,也不敢說別的了。
他當然知道,金鱗縣令早被肅王拿下,信件是假。
但……五千兩是真,而且是他曾經收過的……
若要查到他家裡去……有部分他還未來得及轉移,是一定能被搜出來的。
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能知道?!
周正延哆嗦著,不敢抬眸看穆櫻一眼了。
他根本不清楚,這個女人手裡,到底還有多少恐怖的證據!
不能再招惹她了!
姬燁本是想借此早朝揭穿姬越生病是眼疾耳疾併發的事,可奈何現在周正延冒了出來,還一副大難臨頭、崩潰等死的樣子。
他擰了擰眉,也少了興致再同穆櫻爭辯。
只是隱隱覺得有些失控。
連他也不知道她手裡還有多少人的證據和命根,如今……還是暫避鋒芒,少招惹為妙了……
一個周正延?
恐怕只是引蛇出洞。
姬燁不敢託大,見她來勢洶洶,恐是早有準備,那繼續讓太后垂簾聽政的事情只好作罷。不過這也本就是一個想引姬越母子不和的引子罷了,被穆櫻識破倒也不可惜。
“既如此,其餘人若是沒本啟奏,便辛苦陛下退朝吧。本王也要回去處理……周大人的事情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穆櫻:“穆姑姑,且等著。”
穆櫻見他識時務地選擇退讓,滿意地朝他點頭:“那肅王殿下可要仔細審著呀。”
“你且放心。”如今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她又把事情鬧的人盡皆知,便是他想保周正延,也保不住了。
可惡。
這藏在太后陣營的欽天監本是他的人,安插了這麼多年一直平安無事,沒成想竟然也被她挖了出來。這個女人,真的是可怕的很。
姬燁不止一次後悔,當年沒能把她殺了。
如今失了一個周正延,他的反間計又失效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回到寢殿,得知穆櫻為他出頭,被幾經針對,頗有風險,姬越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他捧住她的手:“辛苦你了,阿櫻。”她總是為他衝鋒陷陣。
而他除了會誤會她,會吃醋,別的甚麼也不會。
呂海平端著點心進來,“姑姑,陛下讓御膳房做了你愛吃的棗泥山藥糕。”他將食盒放在桌上,“姑姑要不要嚐嚐味道?”
穆櫻有些驚訝地看向姬越。
呂海平一時好笑:“陛下可關心您了。”
穆櫻看著那精緻的糕點,心裡一軟。
她還記得,三年前她有一回生病,甚麼都吃不下,一吃便吐,空腹了近兩天。姬越那時剛當上皇帝,急壞了,便趕緊讓御膳房做酸棗山藥糕,說這個好消化,又酸又甜還能開胃。
但做這個甜點的酸棗,務必是要用山上的野山棗的,宮裡一時沒有。
姬越便夜半上了山。
回來的時候身上還披著露水,卻微笑著把野山棗捧給她看。
如今……幾乎同樣的酸棗山藥糕捧到了面前。
穆櫻打量著他,他求和的心思太明顯了。
可……他想同她回到最初,她卻暫時還不想。
“謝陛下。”穆櫻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呂海平走到姬越身邊,在他手心寫字,告訴他姑姑吃了點心的事情。
姬越便彎了彎眉眼。
穆櫻慢慢品著,一時不說話。
“好吃嗎?”姬越問,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野山棗是我在御花園種的,一直有人打理著呢。如今早早打成了棗泥,方便儲存。”
穆櫻“嗯”了一聲,吃了小小的幾口,就把糕點放下了。她看向呂海平:“告訴他,我很喜歡。”
呂海平看了眼桌上幾乎沒動的點心,一時欲言又止。
心疼地看了眼陛下,又看了眼疏離的穆姑姑,不知道說甚麼好。
穆櫻道:“天色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得到呂海平的掌心寫字的轉述,本來還喜氣洋洋的姬越霎時間變了臉色。
他撲過來,死死抓住穆櫻的衣袖。“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