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陛下有人管 這群人欺負姬越久了,還真……
司徒年也是風雨兼程, 幾乎沒落後穆櫻多久,便回了宮。
他趕著來福安殿,卻不妨見了穆櫻, 一時好笑:“呦, 好巧……不是說跑了嗎?你怎麼的又回來了?”
穆櫻瞪他一眼:“你呢?出了宮,光顧著和李喬纏綿去了?瘟疫都結束多久了, 你也不回宮。我不是交代了你, 讓你顧看好他?你自己答應的好好的, 但現在你看看他是甚麼德行?”
司徒年“嘖”了一聲:“你自己的人,你自己不看顧好, 倒指望上別人了?”他擺了擺手:“我實話說罷,李喬先前差點出事, 我當然先緊著她。你家陛下若是這期間出了事,即便薨了, 也怨不得我。畢竟連你這個正主都不在意他,還指望別人誰來在意他?”
穆櫻抿了抿唇。“是我說話太過分, 你見諒。”
“知道就好。”司徒年道:“不過也稀奇,第一回見你動怒發火……倒也……挺好玩的。”
他嘴上輕佻,手上卻在十分嚴肅地給姬越扎針, 仗著姬越聽不見,大膽說:“你大可再晚些回來啊, 若是這位真薨了,你倒是還能趕上吃席。”
穆櫻冷聲道:“你在胡言亂語甚麼?!”
司徒年挑了挑眉:“我是不是告訴過你, 他有很嚴重的癔症?”
“是又如何?”
“你自己也知道, 他的病症根源……是你吧?”
穆櫻眼瞳一動,一時失去了表情控制。“你說甚麼?!”
司徒年訝然:“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他掰著手指:“幾次病發,包括病情加重, 要麼是你在場,要麼引火索便是你,你竟然不知道他這病就是為你而發的?!我不是早就說過,病因在你?合著你壓根沒當真?”
穆櫻瞪大眼。“先前他發病,不過是急火攻心被我激的,我以為是你說的是這個意思……”
司徒年搖頭:“要究其根源,他說三年前……三年前,你們發生過甚麼嗎?”
穆櫻愣了愣,不住開始回想。
是她……翼城重傷那次嗎?
她回宮後,重傷昏迷,隱隱約約總能感受到有人在夜裡在她身邊照顧她,埋在她枕邊哭。
原來不是夢?也不是她一直以為的鄧曜。
而……真是他?
其實關於翼城的事情,她之前已經聽到了他的解釋,儘管並不算徹底原諒他,也算是知道了他不是故意。
勉強能算一場誤會,不過是因為他的佔有慾過強加上為人笨拙,才將事情變得難堪。
可他竟然為此生出心魔,犯了癔症嗎?
穆櫻一時有些不知道如何反應。
她給司徒年細細說完,又喃喃:“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她就不會這麼早急著出宮了?
好像……也不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看向司徒年。“那這次……”
司徒年頓了頓:“這次病發很明顯了吧……謠言傳的這樣厲害,他不可能不知道的。而且……民間傳的那些畫像和書……實在噁心人。”他說道:“雖然你現在能把街上的畫像、書籍都清了乾淨,但……管不了百姓的嘴。”
司徒年道:“我想,這也是他為甚麼自己不動手處理,任由輿論發酵的原因吧。”流言根源在民間,那便是處理不乾淨的……
除非能抓幾個人,殺雞儆猴。
但那些都是無辜的百姓。
姬越要想著做“明君”,便不能動他們的。
穆櫻倒是頭一回恨他現在突然的乖順。
但凡他像以前那般發發瘋呢?
造謠生事的人,砍了便砍了,左右能是甚麼好東西?
說不定背後之人就是姬燁。
要不然,怎麼會對當年那些事那麼瞭解?還能對症編造出對姬越傷害如此大 的謠言來?
“既然病因就是我,”穆櫻問司徒年:“那……他先前為何不願說呢?”
司徒年沒好氣地道:“這還得我問你們呢。上次我問過他初次發病的時間,他說完這個,便再也不肯說了。你不是也縱著他,哄著人家先去睡了?”
穆櫻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確實如此。
但她當時一心要離宮,哪裡會管這些?
“其實料想也知道他為甚麼不肯說。”司徒年收了針,給姬越蓋好被子,轉身看向穆櫻:“如果病因是你,說了不是憑空增添你的煩惱?難不成讓他來怪你不成?他許是就是不想用這個來裹挾你。畢竟這件事情裡,你是最無辜的那個……他麼……最多算老天開眼,咎由自取?”
他壓低聲音,笑道:“還好他現在聽不見,要不然要爬起來揍我了……”
穆櫻先是愣住,隨後也跟著笑了笑:“真有這麼貼心,倒是令人感動。”
司徒年看了眼床上的姬越,又聽著他口中不停地在低低喃喃甚麼,一時氣悶。“但我覺得……他現在對你倒是認真的。至少……沒把這事拿出來求你原諒,就說明,他是想認真同你和好的……想必覺得還是做比說更有用吧……癔症其實說難是難,說簡單也簡單……”
穆櫻不解:“嗯?”
“你們的事情,我隱約有聽堂兄說了。其實從翼城之事後,他對你便已經大大不同,甚至算得上是極盡寵愛了吧。你在宮中,是唯一有特權那個人。可以肆無忌憚吩咐他的人,可以在他面前甩臉色,也可以隨時抹他皇帝的面子……他在你面前幾乎沒有自尊可言,皇帝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他可以為了你可以隨時改口……”
司徒年道:“他嘴硬、矜持、死要面子,又礙於皇帝的身份,對你說不出口道歉的話……雖愛你,又不敢承認,也不願告訴你。這情緒憋著憋著,便憋出病來了。這是我說的,癔症的簡單。你可以很輕易讀透他的內心。”
“而癔症難便難在,要徹底治癒它,便需要身邊人,仔細當心地呵護。因為一言說過,雖是無心之失,卻會讓患有癔症之人多想,病情便會反覆。”
“但我想,你既然回來了,一定有辦法,能讓他好起來。這個辦法,肯定比我整日給他扎針吃藥,藥效好的多。”
穆櫻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先前,她是不願意承認他“愛”她的。
只是如今,盯著他蒼白的臉,她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這段時間脫離了主僕身份的私下相處,歷歷在目。
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假。
她漸漸便想起來上次她假裝受刑捱打,並沒讓他知情,他便守在床邊,一邊哭,一邊照顧她。
以及……他們芥蒂最深的那次……
她從姬燁手上死裡逃生,帶著渾身的傷回去見無理取鬧的他。
她永遠忘不了他當時的眼神。
天塌了一般。
也是從那之後,在床上,她便幾乎能對他為所欲為了。
“所以我說,他這病,說好治也好治,說難治也難治。你一回來,便是他的良方。”司徒年道:“你瞧我,我如今幾乎沒病發過。”
穆櫻抿唇:“這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她不是李喬,姬越也不是司徒年。
兩人之間的鴻溝,有些沒有辦法跨越。
她不願妥協。除非……他能願意妥協。
可……會嗎?
就光子嗣一點上來說……姬越貴為天子,不可能不納妃立後,不可能不繁衍後代。
就算現在他對自己情根深種,那又如何?
幾年後呢?十幾年後呢?
有些男人,表面老實,背後偷吃的也不少見。
他們這種不會有孩子的脆弱關係,若是真當有一日他不想維繫了,那便甩開她,就能轉身投入愛妃、姬妾懷抱了。
而她,不可能接受。
……
算了……想這麼多幹嘛?
她為何會去想能同他長久?還能去想幾年後,十幾年後?
不是已經決裂了嗎?
……雖然……說著決裂,其實又睡了他許多次……
但又如何?是他自己要的。
只要她不生情,不動心……便不怕甚麼。
穆櫻搖了搖頭,暫時讓自己不去想這些。“你先給他開些溫和的方子養著吧。”
“溫和的藥如今早救不了他了。”司徒年道:“我如今得下猛藥,扎針過程已是十分痛苦,還要配一些苦藥,喝完後身上各處骨骼都會疼,你最好按著些他。”
穆櫻頓了頓,隨後點頭:“好。”
“他眼睛這些日子瞎了太久了,我離宮前本來給過蘇院正方子,說讓他治,但估計他又自己不配合,總是耗神勞心……”司徒年好笑地搖了搖頭:“不過如今你回來了,你的話他總是聽的。這樣一來,我便連著耳聾和眼盲一同治了。”
穆櫻訝然:“耳聾?”
“偶爾的。”司徒年道:“受了刺激便會耳鳴一陣子。”
“是我思慮不周全,當時沒安排好宮內的一切,就匆促離開,現在還要你費心趕回來……”穆櫻向他道歉:“恐怕這些日子也得麻煩你了。”
“你知道就好。”司徒年道:“我在宮中沒有身份,行走起來本就艱難,你家這位陛下又不是個脾氣好的……”他嘆了口氣:“你也行行好吧,多管著他些,別總由著他胡鬧了。”
“胡鬧是……?”
“你上回走的那一日,他近乎光著,赤著腳追你到宮門口,沿途多少人都看見了?後來宮內外都要傳遍了。”司徒年道:“只說皇帝行為不端,整日眠花宿柳。老百姓嘴裡信誓旦旦的,說的是他常年暗訪妓館,最擅尋歡作樂……若不是早有這麼一樁事情,你當百姓這次會輕易相信姬燁散播出去的謠言?”
穆櫻愣了愣。
這些……她都不知道。
姬越提都沒提過,呂海平也沒說。
司徒年繼續道:“而他若不是那時瞎了眼還在城門上吹了一日風捨不得你,舊症未消,這次也不會病的這般重了。後來太后便藉此想垂簾聽政,不過他一貫愚孝,不知為何後來竟然敢忤逆太后了。再後來,就是得知你染上瘟疫,擔心你匆匆去看你……其實他自己身子一直沒好……積勞已久了……”
“他在朝中一直也並不安穩,連好好歇息都沒有過,好不容易去找了你,安心了些日子,人也養好些了。一回來,又原形畢露。”司徒年道:“面對的是徐千易和姬燁那般的人,你也知道,他腦子不夠聰明……”
穆櫻微微“嗯”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沈縱遭了算計,他為了保沈縱,讓沈縱進了獄中,也就意味著,除了司徒寇海,這次只有他自己能抗下這些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關鍵證人,結果……”司徒年沉了沉臉色:“京城內外,突然又傳起了他的謠言……”
穆櫻問:“你不是剛回來?怎麼會知道那麼多?”
司徒年道:“我堂兄信中說的……若非如此,我其實並不會如此趕回。實話實說,我同李喬也不過是想著,輔佐一個明君,讓我們也能多過些安生日子罷了。人都說李喬混沌中立,仗著一身武力和軍功,能在大邑橫行,但其實……她還是挺有抱負的。而我……在我心中,誰都不如李喬重要。所以,能有陪伴她的機會,我為何要趕回?不過,現在便算我一時心軟吧。畢竟……他隱隱沒先前那麼差勁了……好歹……比那姬燁強上許多……”
穆櫻搖了搖頭:“你們這是矮子裡頭拔高個呢?”她忍不住替姬越反駁道:“他可以做的更好的。是這次……”
是這次的謠言,實在戳他的痛楚。
如同蛇擊三寸一般,狠狠擊中了他的要害。
司徒年小心翼翼地打探:“所以……傳言裡他……真的假的?”
“假的。”穆櫻打斷他,冷冷看過去:“都說是謠言了,當然是假的。”
“他雖裝瘋賣傻,過得悽苦,但也沒有對那些宦官搖尾乞憐的道理。”更不用提,那種齷齪事。
不可能的。
姬越有時候雖瘋,但他其實比誰都自尊、自愛。
司徒年“啊”了一聲,臉上還有些失望:“好吧。”
穆櫻的手指微微發顫,轉而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其實很明顯了,這種事情傳這麼快,背後肯定有人在故放謠言。姬越能想到,便不該在這種關鍵時候突然心軟,就應該殺一儆百。傳謠之人抓起來當堂嚴審一番,一切謠言便不攻自破。”以訛傳訛,實在傷人。
司徒年微微訝然。“你就……這麼相信他真沒有……那甚麼?”
“當然沒有。”穆櫻蹙了蹙眉:“你這是甚麼表情?”
“還以為那姬燁當真有幾分手段,能將皇帝以前做的這些事都扒出來。”司徒年笑笑:“我還說,萬一皇帝其實是個不乾淨的,你還要他嗎?正打算看你們的笑話來著。”
穆櫻卻頓了頓。
經他一提醒,便突然想起那個幾年前被她處理了的膳房宮女。
她心中一寒。
所以……當時那宮女其實也是姬燁的人吧。
強行想讓姬越受辱,來激他。
若是他還手,便是被揭穿裝傻的秘密,接下來便會被各方勢力算計到死。
若是他不還手……不管他是忍著受辱,還是真的瘋傻,姬燁都爽了。
既少一個競爭對手,往後還能拿這事情來威脅她……
萬一小宮女有了身孕……那便更麻煩了。
好……噁心的手段。
怪不得……怪不得那回她御花園砸池塘捉魚風寒之後,姬燁能馬上懷疑到她的頭上來。
想必是那次被她偶然撞破小宮女的事情之後,她便已然被姬燁記下了吧?
後來她弄死了那膳房宮女,還慢慢同各處打通了關係,導致後來姬燁想再塞人進冷宮來,也是塞不過來……
怪不得,他恨她恨成這樣……
一切都說得通了。
“謠言怎麼來,當然就要讓它怎麼回去。堵不如疏,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誰不會?”她看向司徒年:“其餘的再說吧,你且安心治病便是。我既然回來了,自然不容許我的人,受他們這般欺負。”
司徒年笑了聲:“他若是能聽到,怕是病當下便能好大半。”
穆櫻淡淡道:“他不知道,他還以為我是太醫。”
司徒年“嘖”了一聲。“你不敢讓他知道你回來了?”
穆櫻垂眸不語。
司徒年臨走,突然回頭:“為甚麼?你在心虛甚麼,穆櫻?”
*
一日後半夜,姬越甦醒,睜開眼不停地往外要摸索。
“呂海平……”他忘了,還有一件事沒吩咐下去。
他雖然現在身子不好,上朝被阻攔,但也不能讓母后代為執政出甚麼差錯。
被人彈劾事小,毀了先前的基業事大。
他的雙腿著急地翻了下去,卻因為身體太虛,沒能站穩,搖搖欲墜地往一邊倒去。
他也不尖叫,就這樣白了臉色,放任自己去摔倒,習以為常了一般。
穆櫻就在他身邊看著,見狀心中一酸。
原來她不在的時候,他便是這樣照顧自己的嗎?
人還未接地,一雙手輕輕把他扶住。
姬越終於感覺到這是個女人,但神志不清,也沒能好好分辨她究竟是誰。
近日來碰瓷他的人,太多了。
他當然也幻想過是阿櫻回來了。
是她心疼他,是她來抱住他。
可……沒有一次是。
次次希望都落空之後,他也早就沒有任何期待了。
身上莫名又多了一雙手,攔在他的腰上。姬越霎時臉色大變,就要推她:“滾!”
穆櫻沒防備,被他推了個趔趄,但好在還是穩穩地扶住了他。
他卻不停掙扎:“你是誰?!誰安排你來的?!毀了朕名聲,還想用這招對付朕?朕告訴你,你要再敢得寸進尺,朕就弄死你!給朕滾!朕根本對女人沒意思!呂海平人呢?!給朕滾出來!”
他身子太差,將將醒轉,沒有力道去掐她脖子,手將落未落落到她肩膀上,然後發抖。
穆櫻低聲安慰他,喚他名字,奈何他現在聾的徹底,壓根聽不見。
姬越翻過手心,死死掐住她的手腕,開始用力掰扯,想要將她手直接擰斷。
穆櫻無法,只好往下卸力,朝他手心撓了一下。
姬越瞬間一愣,手上的力道也散了。
她趁勢按住他,一把將他抱在懷裡。
他瘦了太多,她一手幾乎就能攬過他的腰了。
“不是別人,沒人害你……是我,穆櫻。”穆櫻把嘴唇貼近他的耳側。
姬越發抖的厲害,深覺自己因為發病武力全失,卻又因為眼前人好似太過了解他,能輕易破解他的招式而臉色慘白。
他伸手便從床側掏出一把刀,眼看就要對穆櫻刺下。
穆櫻卻不再躲,而是抬起他的下巴,輕輕吻了下去。
他先是狠狠掙扎,要去咬她的舌頭,口中不停嗚咽。刀垂在她腦後,要趁她沉淪時,將她一擊斃命。
可隨後,他便突然像怔住了一般,不動彈了。
他熟悉穆櫻的氣息,熟悉她的唇瓣,熟悉她口中所有的味道。
一旦纏綿在一起,認出她便是理所當然了。
那把刀“噹啷”一聲落了地。
他死死攀住她,將自己絞在她身上。
隨之而來的,便是他滿頰的眼淚。
“阿櫻……阿櫻……是你嗎?”他含糊地叫她的名字,“你回來了……我沒有在做夢吧?”
他終於等到她了嗎?
“嗯,回來了。”穆櫻終於忍不住承認自己的回歸。
她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臉,一時有些心疼:“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了?”
他聽不見,感覺到她的唇落在他頰邊之後,先是一愣,隨後便是微微紅了耳根。
他以為她回來是想做那種事情……算了算時間,他們確實又分離許久了。
她想,他便是要給的。
本想把衣服微微扯開些,方便她繼續,卻在剛動手的時候便被她握住了手指。
姬越一陣恐慌。他看不見她又聽不見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嫌棄了自己。
“阿櫻……我可以的……你為甚麼不繼續?”
“你是不是聽到京中傳聞了……”
穆櫻眼神複雜。
其實何止傳聞。
街上的畫像到處是……還有小冊子,成本成冊的都是他的謠言故事。
她依舊不動,他便緊張地尖叫一聲:“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那樣!你清楚的啊……我不是……”
他話說的艱難,眼眶暈的通紅:“我第一次……每一次……都是同你……我沒有那麼淫……蕩的……我沒勾引那些官員,也沒獻身太監……”
而隨後,穆櫻的吻便溫柔地落在了他的手指上,告訴他不要怕。
儘管知道他不會聽得到自己的答覆,她還是溫聲解釋給他聽:“先回床上,把藥喝了。”一邊牽著他的手,引導他一起走回去。
姬越很聽話,他除了不願意鬆開她的手之外,甚麼都是她引導甚麼,他便做甚麼。
呂海平端著藥進來的時候,見狀還連聲嘆稀奇。“果然還是得要姑姑來……”
穆櫻一邊給姬越喂藥,一邊卻冷了臉色看向呂海平,同他說話:“你就這樣把他一個人放在屋內?”
呂海平平日裡不常見穆櫻發火,如今倒是愣了下,隨後委屈道:“那也不是小臣想的呀。”
他又解釋姬越在宮中眼盲和耳鳴的事朝中官員還不知曉,所以熬藥的事情,都是他親自去做的,壓根不敢交付手下任何一個小內侍,就唯恐在誰那裡出了錯。
“太后回來之後,曾在宮中大肆添人,後來多了許多新面孔……後來,太后被軟禁,陛下接管之後卻開始忙別的事情,奏摺都要翻到半夜,這些人就一直無人管。”
穆櫻抿了抿唇,明白了過來。
她嘆了口氣。“辛苦你了,把新人都遣散吧。放心,後續我會同太后娘娘去說的。福安殿往後不許出現新人,舊人也務必重新嚴審。”
“能這樣最好。”呂海平倒是放鬆了:“如今姑姑回來了,陛下的病肯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他盼了您許久了。”
穆櫻輕笑了聲:“那是自然的。”她一次次違背自己本心地回來幫他,他要是再不快些好起來,也太辜負她了。
姬越喝藥很乖,她喂到他唇邊,他便嚥下,也不說苦,也不問她討要蜜餞。
穆櫻把藥碗放在一邊,隨後幫他擦了擦嘴,結果便被他捏住手指不肯放了。
穆櫻也縱容他,任他玩弄,只是轉身又看向呂海平:
“我進宮時,還聽說了陛下將徐家過往聯營的黨派都抄了家……這事情,是太后娘娘做的,還是陛下的授意?”
呂海平哆嗦了一下,垂下眸子不敢看他們二人互動,忙道:“是陛下……太后娘娘如今只是按照陛下的令做事。是季大人同司徒大人來尋陛下商議完,定下方案,才交由太后娘娘實施的。”
說是垂簾聽政,可如今也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姬越早就把母后的權全部奪回了。
呂海平看了她一眼,認真道:“迄今為止,陛下唯一敢真真正正,全心全意信任的,也就是姑姑了。”
穆櫻眼尾上挑,笑道:“是不是全心全意,尚且有待考究。不過……我觀陛下在宮中卻並無甚麼安全感……我且問你一個問題,你只需要告訴我……”
呂海平吞了吞口水:“姑姑請說……”
在呂海平緊張的表情下,她問道:
“經常會有女人擅闖他的寢宮,還妄想爬上他的床,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姬越應激成那個樣子,連刀子都拔出來了,肯定不可能是假的,也不可能是一回兩回……
只是穆櫻需要讓呂海平再客觀地解釋一遍。
呂海平抬眸直視穆櫻的視線。
好涼的眼神……這股漫不經心、又睥睨天下的姿態,比皇帝還像一個皇帝……
呂海平抖了抖:“真……真的……”
穆櫻突然一笑。
“好,我知道了。”
呂海平總覺得她這句“我知道了。”說的本來應該是“我生氣了,有人要完蛋了。”
呂海平哆嗦著道:“部分是宮裡新來的小宮女……想攀上枝頭;還有部分是外頭派來暗殺陛下的刺客。陛下稱病多日,他們派了許多人來試探,有些是女刺客,偽裝成宮女,來近距離接觸陛下。陛下看不見也聽不見……所以險些中招許多次。幸而陛下還算警惕,將她們一一拿下了。只是那群都是死士,被抓住當下就吞毒自盡了……本也想安排金龍衛時時刻刻護著的……但……”
“但甚麼?”
呂海平硬著頭皮道:“但陛下認為,如今形勢嚴峻,司徒大人和季大人的生命安全也需保證。所以他把人都派出去,護著他們了。”
穆櫻冷笑一聲:“倒是也學會了博愛了。”
她瞥向呂海平:“金龍衛難不成就這些人不成了?!人手不夠,不會向我開口?”
呂海平抿了抿唇。
方想說,剩下大半人馬,陛下不都用於保護著她下江南去了嘛。
但姑姑本人都不知道,陛下也沒向她提過,呂海平一個內侍,哪裡敢說?只能支支吾吾。
他還想再向穆櫻解釋一下,這其實並不是陛下的錯,卻沒想到她擺了擺手:“你先出去,我同陛下還有話說呢。”
呂海平嚥了咽口水:“是……”
走了兩步,他又忍不住回頭提醒:“陛下辰時還需上朝……”垂簾聽政能穩住朝臣的前提,是讓他們知道,他這個皇帝,確實還好好地活著。
只是因為“小病”,才不能到御座上去揮斥方遒。
“我知道,我會帶他過去。”穆櫻溫聲道:“今天的朝堂,風聲雨聲可不會少呢。”
這群人欺負姬越久了,還真當這大邑沒人了?
她打算給他們來些刺激的。
有她陪著,呂海平當然放心。
他鬆了口氣,跑得飛快。
穆櫻便站起身,去把寢宮的門闔上。
姬越一時碰不到她,便又開始惶恐地尋找。
還好,不久他就在床沿邊緣摸到了她的手。
“阿櫻,你沒走……”他扯出一點點笑容,滿足地拿頭去蹭她。
穆櫻“嗯”了一聲,卻是在他的床尾落座,然後伸手握住了他的腳踝。
姬越沒躲,但卻忍不住抱怨:“你離我好遠。”
“很近。”穆櫻雙手分別握住他的腿,然後將兩邊分開。
姬越先是一愣,下意識瑟縮了一下。“阿櫻……要幹嘛?”
嘴上這麼說,隨後倒是對她敞開的熱情。
“陛下別急,我先……檢查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