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陛下傳謠言 說他到現在都不選秀、不納……
姬越當然努力勾引。
他眨了眨眼, 便把有些微溼的長衫扭捏的脫下。
脫到一半,穆櫻按住他:“就這樣就好。”
雖然沒脫完,但該露出來的地方一點沒少了。
幾乎已經算大開城門。
姬越仰躺在床榻上, 朦朧著一雙眼睛看她。“阿櫻, 你要享用了嗎?”
穆櫻搖了搖頭,手指在他身上輕輕刮過。“陛下, 主動的還不夠。”
姬越一陣戰慄, 只覺得身上哪哪 都癢, 亟需她的撫慰。
他攀上穆櫻的肩膀,想去親吻她, 可偏偏被她避開,一時委屈的不行。
“你讓我自己主動……”
穆櫻“嗯”了一聲:“你還有別的花樣嗎?我看看。”
姬越一撇嘴, 慢吞吞蹭到她脖頸邊,然後一點一點摩挲她的面板, 一下又一下地去親吻她。親完又去看她的反應。
穆櫻笑了笑,翻過身按住他, 然後將人肆意打量。直至耐心散盡,讓他的鎖骨之上,泛起道道紅痕。
姬越喉嚨裡立刻跑出了幾聲破碎的聲響。
兩人又是許久未見, 他想她想的厲害,所以一點點接觸, 就要讓他猶如登天。
“阿櫻……阿櫻……”她的肆意,讓他的呼吸都變得十分急促。
穆櫻垂眸看他, 視線不自覺晃動。
發現他果然是很久沒有經受過了, 斷斷續續竟在發抖。
“陛下沒在宮中偷吃嗎?”
姬越一時委屈:“阿櫻……啊……我只有你……”
“先前聽說,太后娘娘要給陛下辦選秀……”
“我都否了的!”他仰起頭,迫不及待地給她展示自己的忠心:“沒有別人碰過我……阿櫻, 我不會給別人碰的……”
“陛下不遺憾嗎?”穆櫻笑了下,撥弄了一下中衣隱隱顯露出的輪廓和線條。然後不經意般覆蓋住,狀似不不經意地掠過又循回。“三千佳麗,本唾手可得,陛下可以一日換一個愛妃……”
姬越咬了咬牙,去啃咬她。“你別胡說!”
穆櫻停了下來,目光幽深:“陛下真當我在胡說嗎?”
她一停,姬越便覺得自己不僅剛剛被她碰的一邊變得麻癢,便是剛剛被她忽略的另一邊也變得空虛了起來。
他哭哭噎噎地朝她蹭過去,主動去抓她的手指回來:“阿櫻……我是你的……我是你一個人的……要我怎麼說,你才信呢……阿櫻,我只有你……只想同你做這些事情……”
穆櫻歪了歪頭,被他這個樣子給取悅到了。
她沒讓他亂動,而是托住他的腰肢,方便自己從上而下地觀賞他:“陛下,今天可能會有些痛。”
姬越忙道:“我不怕痛,阿櫻,隨便你怎麼對我……”
穆櫻遊刃有餘地拿出脂膏,“不能隨便……明日還要趕路,不敢欺負陛下太狠。陛下便先委屈一下,嗯?”
她道:“過會兒習慣了,若是陛下還要,那我再過分些。”
姬越耳根子發紅:“你……”把他說成甚麼了。
“陛下,先試試,好不好?”
他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阿櫻……隨……隨你就是……”
穆櫻俯下身子,壞笑一聲,手摸了摸床榻的邊緣:“陛下,你瞧瞧,這榻上是哪裡壞了嗎?怎麼漏水了呢。”
姬越別開臉,聽到她的話只覺得羞恥:“沒有……才不是……!”
穆櫻一動,將人抱了個滿懷。“我說的,是屋內,陛下說的是甚麼?”
他的聲音瞬間變了個調。
然後喘著氣瞪她:“你都沒讓我準備一下!”
“好。”穆櫻低笑一聲,不動了:“陛下好了叫我。”
他被架的不上不下,難受又顫抖。
片刻後,終於受不了般求她:“阿櫻……”他說不出後面的話,只能朦朧地看著她,然後開始哭哭啼啼。
“陛下還沒告訴我,這福安殿內,究竟是哪裡漏水了……老實交代,我就動。”
“唔……沒有漏水……殿內……一直有好好修繕……”姬越羞的不行,“阿櫻,你別這樣……別這樣……我……我有些奇怪。”
“這就奇怪了?可我還沒開始。”
姬越眼中冒出水霧:“你別這樣欺負我……阿櫻……”
“欺負你?可這不是陛下求的嗎?陛下追來術堯,不就是想要我這樣?”她微微動了動:“難道不是?是我誤會了……那我走?”
“不……”姬越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喘,他仰起頭,拉住他:“是……是我……”
“陛下,害羞成這樣嗎?怎麼……嘖……”穆櫻拍了拍他:“放鬆些,別緊張。”
“哪裡?”
穆櫻低笑:“你覺得我說的是哪裡?”她伏在他耳側:“陛下,快不快樂?”
她捏住他的下巴,等他回答。
姬越呼吸徹底凌亂。
“你別問了……不許再問……阿櫻……我要死了……”
穆櫻低頭,又在他的鎖骨上咬上一圈牙印。“陛下不要說胡話……哪裡就死來死去了?”
嘴上這麼說著,卻在他嚥氣呼吸的時候,往最厲害的那一塊進攻。
姬越翻著白眼,驚叫了一聲,隨後渾身開始劇烈發抖。
等他緩了緩,穆櫻才滿意地收手。
“陛下,我好像知道哪裡漏水了呢。”她笑道。
姬越半伏在床上,喘著氣,身子就這樣保持著攤開著,聽她這樣說,忍不住羞恥地蜷縮起來。
他隔了許久,才慢吞吞開口:“阿櫻……你會不會覺得……我……我很淫、蕩?”
穆櫻垂眸看他,發現他臉上俱是不安。
“我在別人面前不是這樣的,我就只是對你……”他努力解釋道。
穆櫻將他翻過來,摸了摸他的臉頰:“知道了……陛下這樣,剛剛好。”
姬越得到她的認可,哽咽著“嗯”了一聲:“那就好……你滿意就好……”
他的臉在她手心,一時間便有些覺得身子發熱。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眉眼,忍不住又下意識扭動身體往她身上貼去。“阿櫻,你要繼續嗎?”
穆櫻抬起他的下巴,將手指塞進他的嘴裡。“陛下還要嗎?”
他口齒不清地道:“要……要的。”
穆櫻不知何時,已經準備好了玉。
她拿來,然後居高臨下看著他。
姬越伸手拉她:“你快些……”
穆櫻笑了笑。
身上剩餘的衣物都墜在地上,姬越看向自己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微微發紅的面板,臉頰發燙。
然後,他湊過去親吻她。
穆櫻傾下身,配合著他親吻,等到他吻累了,才轉過臉,吻住他的耳垂。
姬越受不了這些刺激,他渾身通紅著,軟成了一片。
穆櫻一把抱住他,然後把洶湧的體驗和致命般的美好帶給他。
“陛下……我怎麼聽著漏水的地方,發出了聲音,你聽見了嗎?陛下對自己的宮殿,不是很上心呢。如果下起暴雨,發起大水,那可怎麼是好?”
姬越只能用簡短的詞,恍惚著回應:“唔……”
穆櫻問:“陛下聽到了嗎?”
“沒……沒有……”
“不行哦,再認真聽聽,聽到了嗎?認真回答我,好不好?”
他終於妥協,無條件附和她:“聽到了,聽到了……”
穆櫻嘆了口氣:“這麼乖啊……”
“嗯……我乖……阿櫻,你說甚麼我都聽……”
穆櫻把他轉過來,力道狠厲。
姬越咬著唇,開始泣不成聲。
沒多久,眼前一陣猛烈的白光閃過,他徹底癱在了她的懷中。
穆櫻擦掉他的眼淚,然後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陛下好好休息吧。”
後續的處理,姬越沒有管,她又像從前一樣,負責好了一切。
第二天白日裡,穆櫻也收拾好了行李。
姬越看著她,一時發愣。
“阿櫻,你……也要走嗎?”
“嗯。”穆櫻這次沒有不告而別,但是也沒打算告訴他自己這次去哪裡。
她笑了笑:“陛下和我,都要一路順風啊。”
姬越抿唇。“那……我若是想你了,要去哪裡找你呢?”
“陛下,接下來我會去江南,具體在哪座城,尚且還不清楚……所以,確實無可奉告了。”
姬越方寸大亂。
他的臉色發白:“甚麼……甚麼叫無可奉告啊……”
穆櫻有些無奈:“陛下……跟在我身邊的暗衛,麻煩也收回吧。”
姬越的聲音強壓著顫抖,卻藏不住瀕臨失控的慌張:“我……我沒讓他干涉你……只是保護你而已……”
“陛下知道,我有私兵,不缺人保護。”如今她也不在意他的看法,更不怕被他誤會,所以已經能堂而皇之地說出自己有私兵的話。
姬越勉強扯出一點笑容:“好……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和他說的。”
他像是自己已經努力做出退讓一般,小心翼翼問:“那……那阿櫻,你可以給我來信嗎?”
“我要的不多……你一月給我寫一封……就好……”
這點,穆櫻倒是沒急於拒絕:“如果有時間的話。”
她轉頭看了眼鄧曜:“都收拾好了嗎?”
鄧曜點了點頭。
穆櫻便轉過身:“走吧。”她沒有再跟他告別。
姬越手指死死掐住自己指節,卻沒有挽留她的理由。
可……他看著穆櫻身邊帶著的鄧曜、棲霜。
他們都還能陪伴在她身側。
唯獨他……被她丟棄了。
這幾日的美好時光,想做了白日夢一樣,美好又虛幻。
但他也沒有再爭辯,知道穆櫻決定的事情無法改變。
便轉過頭看向呂海平:“走吧,回宮。”
邵顰兒亦步亦趨跟在穆櫻身後:“姑娘,我不想回皇宮了,可以跟你走嗎?”
穆櫻蹙了蹙眉:“這事兒,你同姬越說過嗎?”
“說過的,陛下同意了。”
穆櫻點了點頭:“那好。”
邵顰兒鬆了口氣。“我父親……”
“放心,暗衛已入金鱗。按照你的提示,你父親的賬本已經到手,上頭也有他同姬燁的來往記錄,現在姬燁即便是知道你倒戈,也不敢動你父親了。”
邵顰兒笑了笑:“實在是……多謝姑娘……”
穆櫻搖了搖頭:“互助罷了。”手中多了一樣姬燁罪證,是天大的好事。
於是,最終術堯的離別,最難過、最落寞的那個,只剩了當今天子。
姬越裹緊衣袍,上了馬。
他背對著殘陽看向術堯的天地——她一離開,萬物依舊遼闊,卻變得無趣,變得荒涼無際。
等到遠處穆櫻的背影徹底消失成了一個點,他才下令:“走吧。”
*
到京之後,又是一片忙碌。
姬越開始著手準備推翻徐千易的證據,卻不妨近日朝堂中傳的,是他心腹沈縱叛國的小道訊息。
沈縱當然不可能叛國,但……流傳在朝臣們的證據像是提前被安排好的一樣……來勢洶洶。
沈縱是在早朝之後被請進御書房的。
姬越站在窗邊,桌上面前攤著幾封信函。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窗沿上,望著外面的天。
手指用力到泛白,面上卻看不出甚麼表情。
沈縱進來,看了他一眼,便出聲行禮。
等到行禮完畢,他走過來一些,把目光落在姬越桌上那幾封信上。
他眸光一動:“陛下召臣,是有要事?”
姬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沈卿。”
這一眼,藏了許多情緒。
他想起沈縱陪自己建功立業這些年,風裡來雨裡去,刀山火海,揹負著“奸臣”罵名,幾乎沒過過安生日子。
一時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姬越嘆了口氣,朝他招手:“你過來看看這個。”
他將桌上擺著的信函推過去。
沈縱點了點頭,過來接過,把信展開。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陛下,這是……”
“通敵文書。”姬越見他不解,解釋道:“是用你的筆跡、你的印鑑,寫的你與北境敵將的往來密信。其中,時間、地點、人證,一應俱全。”
沈縱蹙了蹙眉,手微微發抖,但聲音還算穩:“臣沒有做過。”
“朕知道。”
沈縱愣住了。
姬越轉過身,繞過桌案,到他跟前,直視著他。
“朕知道,這些信是假的。筆跡可以模仿,印鑑可以偽造,人證可以收買。越是看起來完美無瑕的證據,越是可怕。”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顯然姬燁或是徐千易他們,也更為縝密了。為了讓他對沈縱猜忌,讓他們君臣內訌,下了不少血本。
可姬越已經吃過一次虧,那時便險些誤會阿櫻同司徒寇海,現在縱使對方把這些證據偽造的更為細密了,他卻不會上當了。
沈縱鬆了口氣,心中柔和:“陛下信臣便好。”
“嗯。”姬越不想誤會忠良,尤其是……已經輔佐他這麼久,陪阿櫻一起將他拉回正道的人。
他嘆了口氣:“可朕知道沒用,朕拿不出證據。沈卿一貫智略無雙,想必,早朝之後也察覺的氣氛不對了吧。……偽造的通敵證據,一字不落,已全部落入朝堂之上每個五品大臣手中……”
即便姬越信任他,但……總有政敵是要借沈縱開刀,找他麻煩了。
其實按照姬越以往的習慣,讓沈卿自己解決便是。
他明哲保身就好。
沈縱沉默了片刻:“臣,略有知曉。”所以他已經在想應對之法,先前也並未指望皇帝能為自己出頭。
現在卻……
看到姬越如此信任、淡定,他起了一個荒唐的念頭——一個可以在這個時候,把冗官舊臣拔乾淨的,斬草除根、不破不立的念頭。
沈縱打量了姬越一眼,詢問道:“陛下打算如何?”
姬越直直盯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了以往的暴戾、衝動、憤怒,只剩下了冷靜。
“朕打算,將你停職軟禁。調查期間,你不得與外界往來。”
沈縱的目光動了動。
陛下竟然想抗下壓力,保住他?!
沈縱再次試探道:“陛下當真信臣?”
“朕當然信你。”
姬越冷肅著臉道:“朕不做昏君,不做讓忠臣替朕衝鋒陷陣,自己明哲保身,在身後享著福、高枕無憂之事。你是不是覺得,朕會像以往一樣,讓你受辱、背上罵名,朕再踏踏實實做實個好皇帝?”他搖了搖頭:“……沒這個道理。”
“朕不會讓你出事。現證據是點對點編造的,一一查證尋機會還需時間,你若在外頭,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立刻坐實罪名。只有把你放在朕眼皮底下,朕才能護住你。”
沈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撩袍跪下,深深叩首。“多謝陛下垂愛信任……”
“臣領旨。”他必不負姬越所護,這次那些牆頭草和暗地裡偷偷支援姬燁的人,他一定全部一網打盡……
姬越走過去,親手將他扶起來。“委屈你了。”要坐一陣子牢,過一段不太安生的日子了。
沈縱卻搖頭:“陛下比臣更委屈。”這次啊,陛下分明是想一切都自己擔著了。
沈縱眼神複雜地看著姬越,心道:陛下真的長大了。
姬越沒有接話。
他只是拍了拍沈縱的肩,“回去吧。”
然後轉身回到案後,提筆寫下停職待勘的手諭。
他對於政事一向嚴肅認真,這次停職自己的心腹,當然也沒甚麼不一樣。
落筆字跡沉穩,沒有半分潦草。
沈縱離開前,又回眸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彷彿只是在處理一樁尋常的公務。
*
沈縱被軟禁的訊息,當夜就傳遍了朝野。
除了知曉內情的朝臣們,宮廷內侍、宮女們也不過只是知道,陛下最信任的重臣,忽然被停了職,入了牢獄,等候發落。
而那些沈縱通敵文書的副本,卻不知何時還是飛速流傳,瞬息之間便已經傳遍京城。
風雨欲來。
皇帝對近臣的下令拘捕,無疑是釋放了一種要“大義滅親”的訊號。
而沈縱,雖一直掛著“奸臣”的名號,如今一遭入獄,卻偏偏得了無數好評,說他以前為民請命的無數事蹟。
一環扣一環,勢必要將姬越高高階起在架子上,再拆了架子,讓他摔下來,摔的粉身碎骨一般。
百姓紛紛請命,要求皇帝明察。
但皇帝偏不言語。
沒找到明確證明沈縱無罪的證據前,他甚麼都不能說。
否則要麼是私心藏心腹,豢養佞臣,要麼是狠戾暴君為體面而大斷來時路……落得的都不會是好名聲。
見姬越不為所動,藏在暗處的人卻又耐不住性子,動了。
一時間,“陛下疑要殺忠臣”的謠言,又開始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四面八方。
姬越沒有工夫向百姓解釋。
他依舊坐在御書房裡,一封一封地看摺子。
那些摺子裡,有彈劾沈縱的,有請求徹查的,也有小心翼翼試探他態度的。
當然也有徐千易和姬燁那般,表面溫順著要助他盤查,實則想擺他一道的。
姬越把每一封摺子都看了,然後一一批覆。
字跡工整,措辭得體,讓人看了就算恨得牙癢癢,心急的不行,卻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此次鬧的最大的,彈劾的最狠的,無疑是欽天監周正延。
他喊著:“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陛下不該婦人之仁……”在朝堂之上就公然與姬越叫囂:“我觀天象,沈縱此人是災星轉世,來日必禍亂大邑,當即刻斬立決!”
“還有誰也是這般想法?”
朝堂之上,又有人手持玉笏,站了出來。
姬越一一看過去,把人都記住,卻沉默著,沒搭理他們,淡淡地喊了退朝。
臨走,又回頭說了一句:“周大人,年高力衰,且勿辛勞。朝堂之事,還是少些操心,宜榮歸靜養,頤養天和。”
呂海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了,也讓百官能看清楚,他是不會立刻斬殺沈縱的。
一時,朝中眾臣的心思愈加活絡了起來,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要說他要動沈縱吧,他偏偏在群臣前維護他;要說他要保沈縱吧,他偏偏早就把人打入大牢,要搜尋確鑿證據就“發落”他了。
別人看不明白,姬燁卻看明白了。
當年直愣愣、只懂莽撞的狼狗,現在離了穆櫻,竟也變成狐貍了,還怪奸詐的。
姬越想給下屬留時間找誣告證據或者妄想透過找到偽造證據的證人來保沈縱?
姬燁冷笑一聲。他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
*
呂海平正端著花茶過來,看見陛下批完最後一封摺子,終於放下筆。
他走過去,試探問道:“陛下?要用膳或者……喝點茶水潤潤嗓嗎?”
姬越搖了搖頭,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沒有動作。
“陛下……”呂海平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開口,“是姑姑先前自己制的花茶。”
姬越睜開眼,“朕不餓,膳食撤了吧……”頓了頓,又道:“花茶留下。……你出去,朕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呂海平不敢再勸,只能退到一邊。
沈縱入獄,剩餘的事情,便只能司徒寇海和姬越自己奔走。
邊境的訊息,是十天後傳來的。
本來渝城解了危機,李喬勢如破竹,陸錦川退避百里。
原本已經穩操勝券,但因為沈縱被停職的訊息,軍心大亂。
大家都知道沈縱是陛下親信,一直在為陛下出生入死賣命,如今沈大人入獄,大家紛紛撫人自憐、兔死狐悲。
還有的副將直接上書質問朝廷,告訴他前線將士“寒了心”,擔憂自己的未來,一個個垂頭喪氣,問皇帝要一個結果,替沈大人要一個公道。
姬越看完急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提筆,給李喬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也沒有別的內容,只是問軍情和敵勢。他沒有和李喬解釋,也沒有衝她訴苦,要她安撫治內,更沒有為自己辯白。
結果信還沒寄出去,就收到了李喬的來信:
內容更為簡短:“臣不受影響。軍中如常,不日即勝,陛下勿憂。”
姬越看著這寥寥幾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對李喬等一些女子頗有偏見的時候。
他以前……究竟是長得甚麼腦子呢?
“李喬是個好的。”他對司徒寇海說,“比朕強。”
司徒寇海點了點頭,對這點深以為意:“確實。”
姬越抿了抿唇:“她替朕出征,連過年都沒能同司徒年一起……朕先前還承諾過的,答應他們可以一同過年,最後還是食言了。”
“陛下往後可以補償他們。”司徒寇海道:“反正……您也不打算做昏君的,這大邑,還久著呢。現在辛勞些,往後您就讓她多閒著些。”
姬越點頭:“你說的是。”
*
姬越同司徒寇海的進度還算喜人,沒多久就已經找到了能給宮中人篆刻私章的私藏住址。
連同著會仿寫字跡的——先前仿寫司徒寇海和穆櫻的字跡,就模仿的惟妙惟肖,兩人徹查後發現,整個京城,能仿成這樣的,也不過一人。
只要能抓到人,一切都能分明。
但姬燁狡詐至極,早早就把人藏好,不給他們翻案機會。
後來姬越想了想,施了一計,終於哄騙出來了其中一人,被金龍衛追尋到了住址。
本以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姬越也覺得經歷了這些,自己已經無堅不摧。
可沒想到,又過了幾日,京城裡開始流傳一些新的謠言。
那些謠言不是關於沈縱的,是關於他的。
關於他年少時如何裝瘋賣傻,如何在冷宮裡茍且偷生,如何為了活命在那樣耀武揚威的皇親國戚面前搖尾乞憐。
痴呆落水……把玩死鼠……被人踐踏……
那些他深以為恥的事情,被人一件一件翻出來,添油加醋地在茶樓酒肆裡傳得沸沸揚揚。
更不堪的,是關於他的皇位。
說他能登基,全憑一張臉。
說他能活到現在,活到登基,是因為當時早就被宮中權貴千人枕、萬人騎了,是靠著出賣身體、討好別人,才換來了龍椅。
說他到現在都不選秀、不納妃,是因為早就被玩壞了,根本沒有生育能力,這輩子都別想有後,做了皇帝也不過一世的工夫。
呂海平聽到這些謠言的時候,嚇得臉都白了。
他當然不敢告訴姬越。
可姬越還是知道了。
他沒有發怒,沒有下令封口,甚至沒有讓人去查謠言的源頭。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御書房裡,坐了很久。
然後他看向呂海平,突然笑了一聲:“好像……也沒有說錯。 ”
呂海平“噗通”一聲跪下:“陛下,那些都是謠言!都是胡編亂造的!您千萬別往心裡去啊……”
“朕沒事。”姬越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你退下吧。”
呂海平還想說甚麼,對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一時沒轍,也只能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姬越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鳥鳴嘈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
他聽著那些聲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自己在冷宮裝瘋賣傻的日子。
想起那些太監宮女欺他辱他時,看他的眼神。
輕蔑的,鄙夷的,像看一條狗。
*
那時給冷宮中送飯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宮女。
她在膳房做事,乾爹是李令全的親信,在宮女間頗有威望。
她是自己討來的這個差事——為的是姬越。
很明顯,姬越這個長相,又是個痴傻的,得人惦記也正常。
她以為他真的傻,拿食物哄他脫衣服,哄他去伺候她……哄他,做些難以啟齒的事情。
那個時候姬越見了她便犯惡心——當真的噁心,在她面前吐了幾回。但因為本身就沒進多少食,基本上到最後只能吐酸水。
一股惡臭……
宮女也嫌惡心,試探和哄騙均不成,來回幾次之後,便也不耐煩了。
乾脆給他下了藥,想要強來。
姬越永遠記得那天。
他倒在柴房,被人鎖住,渾身發軟,四面楚歌。
她笑盈盈地衝他脫衣服,給他展示她傲人的身材。
姬越閉著眼,噁心到要把心肝吐出來。
渾身難受……到處都在發癢。
有的地方甚至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死死忍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難聽的聲音,手指死死掐住手心。
這個時候,若是動用武力反抗,被監視著他的人知曉他不痴傻,也許不日便直接沒了命。
可不動用武力……被那宮女得逞……
他也不想活了。
但……沒人能救他……
他不過是個可憐蟲……被人強上了,人家還會轉頭說他一個男人矯情。
會說,他平白得了一個女人,是他的福分。
可……沒人問過他想不想要。
他不要女人……
他噁心。
就這一次,他便要斷言,世上女人,沒有好東西……
宮女的手臂貼到他的衣襟上,替他緩緩解開:“四殿下放心,奴婢會讓你舒服的……”
姬越被藥燒的臉頰通紅。
他在她背後默默抬起手。
比起被發現,他更是不甘受辱,終究還是把掌心放到了她的後腦上。
就在這時,冷宮的門突然響起。
尚儀局突然來了人。
因著是受命吩咐宮宴事宜,當時雖在冷宮的端妃也受邀參宴,故而派了人來——只不過派的也是不受重視的底層小宮女罷了。
膳房小宮女被人打斷了好事,心中氣憤,卻也只能穿回衣裳,走了出去應付。
姬越倒在稻草堆中,仰面望天,一時淚流滿面。
不多時,外面響起了一道清麗的聲音。
姬越認得那個聲音,是母妃前日救下的一個女子。聽說還入宮沒多久,脾氣犟,吃了癟。
這兩天她天天來找母妃,是為報恩。
但母妃也說,沒甚麼需要她做的。
姬越動了動嘴,一時湧起一些希望。
或許……或許她願意呢……願意幫他……
可……可她自身難保,真的會願意為了他得罪這個上頭就是李令全的宮女嗎?
姬越不知道。
但是,他想求救。
“砰”的一聲,是柴火棍砸到地上的聲音。
在外頭的穆櫻蹙了蹙眉,問小宮女:“這是……”
“哦,那裡是柴房,許是柴火倒了,無妨的。”
穆櫻意有所覺地點了點頭。
小宮女開始下逐客令:“沒甚麼事,便請離開吧……冷宮不宜久留。”
穆櫻嘴上應著,卻趁她不注意,偏一個轉頭,就往柴房衝去。
小宮女臉色大變,尖聲喊道:“你去做甚麼?!”
臨時去攔,已然來不及。
穆櫻踹開門,看到了裡頭被捆綁住的,衣不蔽體、不住落淚的四殿下。
她眼中一怔。
門一開啟,姬越終於再見日光。
穆櫻走過來,不管不顧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將他罩住。然後替他把口中的抹布取下。“殿下沒事吧?”
姬越盯著她溫柔的臉,一時忍不住,終於撲到她懷裡,放聲大哭。
小宮女臉色大變,即刻要逃,被穆櫻反手扯住。
她的力氣極大,將人死死按在地上。追問她:“你想做甚麼?”
小宮女支吾著不說話。過了會兒,終於意識到自己比她一個尚儀局新來的賤婢身份高多了,怕甚麼?
便頤指氣使起來:“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管我?我便是今日睡了他,又如何?一個傻子……又沒人管他……”
穆櫻道:“我管。”
姬越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你說甚麼?”小宮女臉色一變。
卻聽她再次重複說:“我管他。”
可接下來穆櫻沒再多言,並沒替姬越“討公道”,她依舊將人體面地送了走。
小宮女冷哼一聲,當她是銀樣鑞槍頭。回頭罵罵咧咧幾句,只想著明日趁她不在的時候再來。反正有的是時間。
只是,不多時,大家便發現,膳房裡經常往冷宮跑的最為殷勤的小宮女莫名失蹤了。
誰都沒能找到她的蹤跡。
宮中管事的也沒多想……宮中丟人也是尋常事,即刻便安排了新的小宮女來管飯食……只是這位新人,沒怎麼見過四殿下,來了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冷宮完全不上心。
……
姬越一直以為,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他是皇帝了,沒有人敢再那樣看他,沒有人敢再那樣說他……也沒人敢動他了。
可現在他知道,沒有過去。
……也永遠過不去。
它們只是被塵封在了底下,等著有一天被人翻出來,攤開在陽光下,讓所有人看。
讓他們知道,他曾被那麼多人踐踏、侮辱。
姬越埋下頭,心中澀然。
其實,謠言哪裡是謠言?他們說的,又有哪一句是假的?
他依舊是那個……可憐蟲。
充滿絕望卻又滿懷期望地等著有人站出來說:“我管他。”
可是……阿櫻不在,誰會管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