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陛下做花神 自始至終,只她一人,叫他……
花燈到位了, 接下來便是漫無目的地閒逛。
姬越優先得了彩頭,一時間耀武揚威,捧著兩個燈寶貝似的, 也不捨得點著, 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著。
他模樣長得好,一時間便吸引了許多人來看他的燈。姬越也不嫌麻煩, 貼心地一一介紹:這是鳳凰燈, 這是白狐燈……就在那頭攤位上買的, 要五十文,他身上沒帶錢, 都是家裡人付的呢。
家裡人。
穆櫻看了他一眼,見他雙眼亮晶晶的, 唇角都是笑意,一時沒有拆穿, 只是默不作聲離他遠了些。
姬越眼尖立刻注意到,又連忙追上去, 勢必要同她寸步不離。彷彿要宣告全世界,她就是那個“家人”。
穆櫻覺得自己丟不起這個人。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鄧曜和棲霜跟在後頭也只能一路奔走, 臉色可謂是一個精彩。
邵顰兒辛苦地把自己那串糖葫蘆吃完,然後花錢找了夥計來, 低聲安排了一些事,這才追上來。
結果發現這幾個人一點不像來逛街的, 腳程好到幾乎跑沒影了。
還好他們長相顯眼, 她找了一輪,終於在街頭中央找見了。
穆櫻想著要偶遇“戴面具的男子”,完成車上遺留的任務, 故而便一直往人群裡鑽。
可街上戴面具的著實不多,也並沒正對她走來的。除了偶爾個把單獨出行的之外,大多是比肩同行、兩兩相隨的。
邵顰兒追過來,突然對姬越道:“陛下……前頭遇見了您的侍衛,彷彿是有急事。”
姬越現在怎麼可能放棄穆櫻身邊的這個位置,他不耐煩道:“朕在忙……晚些……”
穆櫻抬眸看了他一眼:“陛下哪裡在忙?”
姬越捧著兩個花燈,眨巴了一下眼睛。“忙著……提花燈。”
“急事要緊。”穆櫻從他手中接過花燈:“去吧。”
姬越還不想走,被邵顰兒又遠遠翻了個白眼,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陛、下、您、的、侍、衛、真、的、很、急!”
光佈置後續就花了她十兩銀子,若是他再搞不定,再追不上,那她也懶得管了。
仁至義盡了!
姬越只能沿著邵顰兒指路的方向一路走。
走到一處突然有人拉住他:“就是他!就是他!”
一群人擁堵了上來。
姬越不明所以,剛要冷了臉色動手,便見領頭一人手捧著一身華服過來。“時間緊急,公子快些隨我去換衣裳。”
姬越有些莫名。
那領頭男子道:“花神遊行馬上開始了,那位姑娘花了大價錢給您買下了花神名額,公子可要快些,否則後頭有的是人排隊想做花神呢!”
另一人道:“我們也是聽說公子長得實在好,也是實在符合花神形象,這才破例同意的……”
“絕對不是為了錢財。”
“就是,就是……”
姬越想了想,“你們說的那位姑娘,可是人白白的,穿著一身淡粉色衣裳?”他對邵顰兒的特徵就記得這些,旁的長相甚麼的一概已經記不清,便只能這樣描述。
“是是是……就是粉衣姑娘安排的!”那領頭的人道:“十兩銀子呢,您可快些吧!別磨蹭了!”
確認了是邵顰兒的主意,姬越便想著,這約莫就是她想出來的幫自己同阿櫻和好的辦法。
一時也沒再多猶豫,跟了上去。
說好的想辦法,她最好是真有辦法。
*
天色徹底暗了,一時間街上張燈結綵、歡欣鼓舞。
人群突然簇擁著往一個方向而去,帶動著穆櫻他們也一同順著人流而去。
穆櫻有些疑惑:“姬越怎麼去了這麼久?”
她轉頭看向邵顰兒:“你確定找他的是他的侍衛?”
邵顰兒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虛點頭:“是吧……”
穆櫻便發現了不對勁。
準確來說,這兩人一路上就不對勁——眉來眼去許多次了。
雖然姬越對邵顰兒的態度不算耐心……但……到底也算很有互動了。
對姬越這般人來說,對一個除了她的女子尊重成這樣,便是有問題。
那邵顰兒把姬越支走,是為做甚麼呢?
穆櫻覺得自己看人還是很準的,她看著邵顰兒也不像是要害人的樣子,畢竟自己才剛幫過她。
況且……姬越雖然腦子不算好使,但武藝尚且算行,能傷他的人,幾乎還沒有。
應該不會有危險。
“你們……”她想問清楚,卻又突然欲言又止。
算了,不管這兩人私下有些甚麼,她也懶得管了。
便依舊走到前頭,隨著人群一起張望。
“來了!來了!”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邵顰兒眼中一亮,立刻一把把穆櫻推到前面:“姑娘!這個才精彩!一定要看!”人群擁堵,她卻恨不得把穆櫻舉到頭頂上,讓她看清楚。
那可是十兩銀子!陛下可得好好表現啊!
穆櫻突然被推到了人群前排,一時手足無措。她還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突然,前方八名童子各自手執花枝、灑著花瓣,迎路走來。
彩幡揚起,他們的身後,一輛五色花車伴隨著簫管笙鼓,緩緩而出。
“花神!花神!花神!”周圍的人群一起開始吶喊。
原來是到了今晚的重頭戲——花神遊行。
花神主輦前後都是花童,唯獨彩輿正中坐著的,才是今夜遊行的正主。
大家都不停地抬頭張望,想看的仔細些。
只見他衣袂翩躚,垂眸靜坐。頭上戴著花冠,身披一身金色織錦披風,卻看不清面容。
“花神納福!花神納福!”見他出來,大家喊的更大聲了,齊齊往前湊去。“今年的花神是個郎君……好生俊俏!”
穆櫻幾乎要被人擠開到後面去。邵顰兒就用手在後面推她,使出吃奶的勁將她往前推。
這麼近的距離,穆櫻幾乎能聞到彩輿上的人身上的香氣。
而他面上卻戴著一個白狐面具,堪堪擋住上半張臉,顯得尤為神秘。
素紗飛揚,只微微露出他線條分明的下巴。
他轉過頭來,手執一枝牡丹,輕沾點水,然後灑向四方,宛如花中仙聖。
穆櫻眼中一動。
她有種衝動,想衝上前,把他的面具揭下來。
彩輿在不停行進,終於到了穆櫻跟前。
花車上的人突然站起,引起一陣驚呼。
穆櫻看著車上突然面對自己的人,心跳猛地一動。
車架停了下來,他朝她伸出了手。
手中是那一朵牡丹。
穆櫻愣了愣。
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齊齊呼喚她:“接下來!接下來!這是花神的祝福!”
穆櫻頭一回如此侷促不安。
她幾乎發著抖從他手裡接過這朵還帶著水珠的牡丹。
他的手卻沒有就此收回去,而是一直保持著迎向她的姿勢。
手指的骨節,分明熟悉到了她忘不掉的地步。
穆櫻的心中猛地一跳。
她頭一回不敢向上看他的眼睛。
花車裡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穆櫻從未想到過,他能是這個“花神”!
絲竹聲響徹街道,她卻清晰聽見了他的聲音。
他說:“上來。”
邵顰兒見穆櫻不動,手下一個使勁把她推了出去。
穆櫻有些踉蹌,還沒站穩,車上的人便微微低頭俯身,將她攬住了。
人群又發出一陣暴鳴。
穆櫻微微一掙,想從他懷裡逃出來。
“阿櫻,好歹給我些面子吧……”他低聲在她耳邊輕嘆。
穆櫻猶豫了下,又聽到百姓驚呼,這才嘆了口氣,終於伸出了手。
姬越將她一下拉了上來,拉到了花車上,坐定在他旁邊。
車外歡呼聲響徹,一片笑語喧譁。
姬越拉住她的手便不肯鬆開。
穆櫻這才發現,他手心也都是汗。
他也在緊張。
“阿櫻……”他朝她再次獻上一整束牡丹——那本該是給百姓納福用的,如今他卻把整整一束,都獻給了她一個人。
隔著白狐面具,姬越的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你答應的事情,不能忘了。”他在提醒她馬車上承諾的懲罰。
穆櫻想起來,她要朝第一個戴著面具朝她走過來的男子獻上一束花,再同他示愛。
如今,花有了,男子有了。
只剩示愛……
穆櫻深呼吸了一口氣,看了眼熱鬧的街道,道:“姬越,回去再說。”
“我就要在這裡。”他卻難得固執:“阿櫻,說話算話,是你說的。”
他嘴唇上塗了脂膏,有一股奇異的香甜味道,如今因為不滿而緊緊抿著,更是讓人遐想非常。
“但……”太多人看著了。
穆櫻想同他保持距離,可偏偏目光就像不受控制一般停滯在了他的臉上。
這身打扮與他身著龍袍或者尋常公子常服又完全不同。
很美……很仙,很……富有神性。
她也是俗人,愛美也正常,如今當然移不開半分視線。
姬越也看出來了她的著迷。
先時不願意換這身衣服也不願意上花車的扭捏被他一掃而空,只剩滿滿的慶幸和自滿。
他勾了勾唇,朝她貼近:“你同我示愛,我就給你親一下……怎麼樣?”
穆櫻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她從他手中接過牡丹花束。
姬越正襟危坐,緊張地看著她。“你……你說吧,我聽著。”
穆櫻心尖微微一顫,她閉上眼,正對他。
等了許久,才終於調整好自己的心情,然後開口:“姬越……世間萬千景色,我皆不入眼……只你一個,能亂我心神,叫我心軟。”
姬越怔怔地望著她,眼眶微熱。
其實她說的很簡單含蓄,連“愛你”這般字眼都沒有,但姬越就是聽了便感動歡喜。
像是要回應她的問題一般,他輕輕“嗯”了一聲。只是這一聲裡,有著他無限的無措和脆弱。
素來囂張、張揚慣了的人,偽裝出來的從容姿態已經全部被打亂,眸光溫柔得一塌糊塗。
他多想答應她。然後告訴她,他也是。
自始至終,只她一人,叫他神魂顛倒,讓他從涼薄成性、冷漠寡情的暴君演變到願為她傾其所有、執念入骨的裙下臣。
穆櫻睜開眼睛,便見到了在那白狐面具底下劃過的兩道淚痕。
一時有些無奈。
明明是她要緊張表演示愛,他卻如同得了稀世珍寶般當了真。
“好……好了……”察覺到她的注視,姬越彆扭地別開眼,不給她看。“我們要把遊行走完的……不能毀了百姓們的花神節。”
穆櫻心頭莫名一軟,朝他笑了一下:“好。”
鄧曜在人群邊緣一路追隨,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花車之上那兩道並肩的身影上,目光沉沉。
幾乎在穆櫻被拉上去的瞬間,他就斷定了那花神就是姬越扮演的。
只是……他空有氣憤、不甘,卻也沒有資格去將人扯下來。
片刻後,花車停下在不遠處,姬越攙扶著穆櫻下來。
鄧曜轉過身,對著匆促追來的邵顰兒,突然道:“你在幫他?”
邵顰兒呼吸還沒喘勻,聞言“啊?”了一聲。
隨後想明白了鄧曜在問些甚麼,她也不想隱瞞,便點了點頭:“我答應了陛下,我們互幫互助。他帶我來術堯找穆姑娘,我幫他追回她。”
鄧曜聞言,突然冷笑一聲:“你們不會成功的。”
“為何?”
“姑娘心性堅定,看著心善容易心軟,實則又最是心冷,難以挽回。”鄧曜說:“你們現在做的努力越多,到時候崩塌的時候,就會越心傷。”
邵顰兒蹙了蹙眉,有些猶疑:“應當……不會吧?我瞧著,穆姑娘……挺開心的啊……”
花車之上,她不是還笑了嗎?
鄧曜搖頭:“等著吧。”他便等著,姬越從幸福的幻象中跌落出來,到時候能有多崩潰。
棲霜本來跟在鄧曜邊上遠遠看著,難掩嫉妒,恨不能把花車上的花神扒拉下來,自己同姐姐一同坐在一起。
他看的目不轉睛,很明顯便能發現:那花神同她的距離實在太近,他彷彿在故意勾引她一般,還去牽她的手。
可姐姐竟也沒有反抗,任由他握住了。
但看著看著,棲霜也慢慢察覺到了不對勁。
姐姐怎麼在朝他笑?!
他可以把她給那戴著面具的花神送花當成是完成任務,示愛也當成是完成任務,可……她朝他笑,不在任務內吧?!
果然……之後,他的心中便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因為他發現,車上的另一人是姬越。
那個花神……是皇帝本人!
姐姐接花的、示愛的,都是姬越。
一時他眼底暗淡,心緒翻湧,酸澀不已。
此時聞鄧曜之言,更是心頭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問道:“那姑娘……如此冷心冷情,可有甚麼打動辦法嗎?”
鄧曜也不敢自認自己懂她,只能搖頭:“恐怕,沒人能真正進入她的心。”
“一切,只能看她自己……能給到幾分憐憫。”
看最終,誰是那個,會被她垂憐之人。
*
下了花車,姬越拉過穆櫻的手。
他還在緊張,所以手也不自覺發抖。“阿櫻,你幫我摘面具吧。”
穆櫻“嗯”了一聲,然後將那白狐面具摘下。
夜色花燈下,這張臉上了濃重的妝,驚豔照人。
“好看嗎?”
穆櫻誠實回答:“好看。”
“好看就好。”他壓低了聲音:“往後你要想看,就同我說,我可以再穿給你看。”頓了頓,他道:“你別去找別人,就看我就行。”
邵顰兒等人趕過來,她朝姬越鼓掌:“陛下演繹的十分完美!”
姬越因著她花了十兩銀子來替自己籌辦追人,一時也沒有對她甩臉色,算是笑了笑,自謙道:“不過尋常罷了。”
穆櫻見棲霜和鄧曜兩人臉色都不算好,便想了想,問:“你們可有甚麼想要的?只要看上的,今日我都會買下相送。”
鄧曜本想開口說不要,但轉念一想,姬越能得現在優待,不過是他又爭又搶。
自己若是一直這樣沉寂,即便是姬越沒了機會,也輪不上他……更何況,姑娘身邊還有棲霜這麼一號不遑多讓的人物。
於是便道:“姑娘挑的,不拘甚麼,屬下都是喜歡的。”
棲霜也說:“姐姐喜歡的,就是棲霜喜歡的。”
穆櫻點頭:“那我就挑我看得上眼的了。”
姬越抿了抿唇,去拉她:“阿櫻,我也想要。”
穆櫻瞥了他一眼:“你甚麼沒有?再說……不是送過你了?”指的是那盞狐貍燈。
姬越委屈地眨了眨眼,見她態度堅決,便一時沒了轍。
逛著逛著,穆櫻在一家玉石店門口站定。
店家沒開大門,卻因著花神節的緣故,也在外頭擺攤。
穆櫻走過去。
“棲霜,”她拿起一枚玉簪,轉頭問:“這個好不好看?”
簪子是青白色的,上頭雕著一隻小小的貔貅,做工精緻,玉質溫潤,算是優品。
貔貅生財,又能寓意吉祥如意,還能辟邪,穆櫻這是想對他多些祝福的意思。
棲霜卻只見了她要送他簪子。
髮簪髮簪,結髮之簪。送頭上的飾品,那是十分親密的意思。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走到她身邊來,盯著髮簪出了神。
“好看的。”他忙不疊出聲。
穆櫻點頭,見他滿意,也就沒再細看別的。
她讓店家包起來:“那就這個了。”
付了錢,棲霜忙不疊把店家附送的那個首飾盒抱緊懷裡,生怕拿晚了,就要被一旁虎視眈眈的姬越搶走了一般。
姬越冷笑一聲,別開眼。
他才不羨慕呢。
他也沒那麼想要。
……
才怪。
他快羨慕死了!
阿櫻沒送過他髮簪!
甚麼首飾都沒送過……
他一時忍不住去看鄧曜的表情。
如他所料,鄧曜也不高興。
那就好。
只是他沒想到……後一個禮物就是歸鄧曜的了。
吃醋的時刻,有的是。
……
穆櫻給鄧曜挑的是一條藏青色的劍穗。
她眼光很好,挑的劍穗絲縷順滑,垂落有致,很搭鄧曜的佩劍。
饒是鄧曜本身覺得她送甚麼都好,現在都覺得她的禮物簡直送到了心坎裡。
他很快將劍穗繫上,用手指輕輕撥動,垂穗翩然輕揚,不繁不豔,自有一番風骨。——很像他本人。
眼見她親手將劍穗遞予鄧曜,姬越雖未動手搶物,但指節還是攥得發白,幾乎要捏碎掌心。
怕自己眼底的戾氣藏不住,惹阿櫻生氣,姬越努力強忍著不在人前失態,可緊繃的下頜和微促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鄧曜本來還算從容,轉而瞥見姬越陰鷙欲狂的模樣,心中又暗生快意,難得違背本性朝穆櫻露出一個笑容,夾了夾嗓子:“多謝費心,鄧曜很喜歡。”
沒有稱屬下,沒有叫她姑娘。
其意很明顯了。
棲霜的目光直直刺向鄧曜方才收到的那枚劍穗,本來的歡喜猝然消失,只剩下滿心的不平。
他雖然不習武,但也知道劍穗這等東西,於一個劍客或者武將而言有多重要珍貴。
比一根簪子……有意義的多。
那是對方在征戰的時候,都能時刻想起送禮人的憑證。
是……象徵用命相護的珍惜、陪伴。
現場三人佔有慾逼人,各個明裡暗裡爭風吃醋,雖未明面上劍拔弩張,但暗流洶湧也十分顯眼。
邵顰兒摸了摸鼻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讓自己縮在人群后。
不過穆櫻倒是適應良好。
她當然不是沒看到幾人明裡暗裡的不甘爭搶,但……爭便爭了。
給不給,還是她說了算的。
心情好,賞些甚麼,讓他們小狗搶食,也無傷大雅。
所以在買完玉簪、劍穗之後,本該完成任務,打道回府的穆櫻,偏生多了些興致,又繼續逛了起來。
她去花燈猜謎,去參與投壺,去欣賞雜技。
猜燈謎時,她只負責選謎面,猜謎的事情卻是由姬越來。得來的彩頭倒是全被她收入囊中——得的也不過是些用藤草編織的小玩意兒,勝在新奇。
而投壺,便是鄧曜自告奮勇來參與了。同樣的,賞頭是全部給了穆櫻。
穆櫻捧著滿滿的贏得之物,笑著分了一半給邵顰兒,然後將自己剩下的一半均分了三份,不偏不倚地分給了三個男人。
然後她轉過身,一身輕鬆地轉身進了雜耍的觀賞區。
雜耍那裡剛表演完一場口中噴火,一個壯漢舔著笑顏,攬住一個姑娘的腰,然後掐了一把,才將人送走。
那姑娘猶豫了一下,見四周大家都在歡笑,便抿了抿唇,甚麼都沒說,走了。
“好!下一場是胸口碎大石!我們再邀請一位觀眾!”
賣藝的人從前頭挑人互動,選中了穆櫻。
穆櫻歪了歪頭,視線落在剛剛離開的那個姑娘身上,沒有及時回話。
棲霜不瞭解穆櫻,以為她是生了些羞澀,不願在公眾前賣弄,如今是在猶豫。
所以雖然他光看著雜耍班扛過來的那塊大石頭就心裡發怵,也忙站了出來,護在她身前:“我來。”
倒是鄧曜和姬越一反常態都沒說話。
穆櫻聳了聳肩,也不解釋,反而道:“隨你。”
於是棲霜自己進了場。
周圍一片看客歡呼。穆櫻也彎了彎眼睛,跟著鼓掌。
“來!”雜耍班的青年一身腱子肉,朝棲霜揚手。
棲霜順著他的手勢走過去。“要……做甚麼?”
不會要他來表演胸口碎大石吧?
青年拿過一邊的大錘,笑道:“本來邀請的是位姑娘家,我還能帶著她的手發力,既然是位公子,想必自己舉個大錘也無傷大雅?”
大家都笑出了 聲。
棲霜這才反應過來,是要他去拎著錘子砸人。
他臉色白了一陣。
這……這麼大個錘子。
見他有些退縮,穆櫻還是走到了跟前:“好了,我們開個玩笑罷了。”
她道:“還是我來。”
青年突然和邊上壯漢相視一笑。“當然可以!”
穆櫻已經走到青年面前,指著一旁正在胸口墊巨石的壯漢問:“就拿這個錘子,砸他就成?”
青年愣了愣,隨後點頭:“對。”
“砸傷了,算誰的?”
那青石下的壯碩男人朝她勾唇笑道:“放心,砸傷了算我自己的。隨你砸,要是能把石頭砸出一條縫,就算你厲害。不過……姑娘要是沒砸出來,記得給大夥兒也表演個才藝。我也不要求別的,姑娘腰肢柔軟,不若就給大家跳個舞?”
在場齊聲大笑。
姬越站在外頭,本不欲出聲,聞言卻眉頭微蹙,有些不滿道:“你甚麼意思?瞧不起誰呢?!”他咬了咬牙:“她若砸不動,舞我來跳!”
他一身花神服,美的和仙子無異。
壯漢雖然不滿這是個男人,但想了想也算了。“也行吧。”
穆櫻卻挑了挑眉,看過去,問青年和壯漢:“砸傷算你們自己的……這話可是認真的?在場這麼多人,可給我作證。”
“放心姑娘,我們都給你看著。你能砸壞他,算你勇猛!”
“我觀看他們演出許多場了,每次都要選姑娘來參與,但都沒一個姑娘能砸動過這石頭的。你砸不動也別介懷,人家這是真功夫,最後還是他們自己人砸碎的!”
穆櫻點了點頭,看向善意提醒的路人:“好,我明白了。那我試試。”
她抬手試了試鐵錘的重量,笑了聲:“確實不輕。”
“拿不動,我可以幫你。”青年走過來,帶了些不懷好意,伸手就要往她腰上去攬。
手勢嫻熟,看起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穆櫻垂眸看了眼,沒有動。
角落裡突然“咻”的一聲,一枚石子便砸在了青年的手背上。
青年“嘶”了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發現竟然直接被砸了個血窟窿。
好強的內力。
他疼的扭曲了一下臉色:“是誰偷襲我?!”
人群中哪有人出聲?
“用甚麼陰險手段,鬼鬼祟祟!有本事出來見人!”
可四周一片茫然,看起來誰都不清楚狀況。
他沒看清楚,躺在石板上的男人卻正好能看見。
那一身花神華服的男子,出手可快的要命。
看起來,功夫完全在他們之上。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天,好像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可臨時打退堂鼓,已然是來不及。
穆櫻沒管青年如何,只問道:“可以開始了嗎?”
“啊?!”青年憤恨找人未果,一個沒注意,才發現她已經雲淡風輕地舉著錘子到了那壯漢身邊去了。
怎麼……她拿錘子這麼輕鬆?
她是甚麼大力神轉世嗎?!
穆櫻沒等到回應,也已經失去耐心。
她又不是沒注意到這青年剛剛是想揩油。
方才那個姑娘離開時委屈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想來這群人藉著雜耍來尋姑娘揩油這種習慣已經保留了許久,所以現在才如此肆無忌憚。
她一定要治治他們才行。
於是大錘掄起。“砰”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石板下的男人霎時臉色青灰。
穆櫻卻控制著力道,沒讓石板立刻碎開,就這樣砸了十多下。
直到石板下的壯漢“噗”地噴出一口血,她才終於“大發慈悲”般敲碎了石板。
男人從釘床上滾下來,趴在地上乾嘔。
等喘勻了氣,才恨恨看向她:“你……你就是故意的!”她分明有力氣一錘子砸斷石板,偏偏要故意多砸他幾下。
他又看向人群中穿著花神華服的年輕男人,指過去:“剛剛就是他動手用石子砸人!他們是故意來砸場子的!”
穆櫻冷笑一聲,走到人跟前。“故意?我便是故意的,又如何?”
“你們那幾雙髒手,碰了幾個姑娘?用我幫你們回憶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