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陛下過七夕 “阿櫻,我的糖葫蘆好苦。……
花神節在術堯是十分隆重的節日。
和京城的七夕差不多, 都是給有情人簪花獻愛的一個日子。
穆櫻自己對這樣的節日沒有甚麼興致,比起過七夕這般類似的情人節,她更想窩在院中躺椅上, 好好睡個覺。
但姬越滿心歡喜和期待。
從知道要參加花神節就開始唸叨, 說她以前從未帶他一起出過宮,也沒給他過過七夕節, 今年務必要補上。
穆櫻看著他, 欲言又止。
她其實想說, 兩人算不上眷侶,這等節日, 是不該他們過的。
只是看著姬越委屈又可憐巴巴的樣子,覺得像小狗一樣, 她一時間又有些不忍心了。
小狗也是要遛,要放風的。
“那你好好準備。”她只能這樣說。
姬越聽了進去, 當然好好準備。
臨出門,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春衫。春衫質地輕軟, 風一吹,布料便如水紋般流動,好似流雲漫卷, 襯的人清雋出塵。
沒有了龍袍那般規制刻板,換了一身衣裳的姬越便倒添了許多少年氣, 頭髮也沒有規規矩矩束在一起,反而用了條淺色的髮帶, 隨性慵懶的不像話。
穆櫻盯著他看, 一時沒眨眼。
姬越便湊到她跟前來,用手去撥弄她的眼睫嗎,笑問:“是我好看的讓阿姊發愣出神嗎?”
穆櫻輕咳了一聲, 回過神。
她別開眼:“還好。”
“你為甚麼現在要叫我阿姊?”穆櫻有些疑惑:“怪不習慣的。”
“暗示你呀。”姬越蹭到她脖子邊,朝她耳根吹起:“阿姊許多日子沒碰我了。”
“別鬧。”穆櫻拉開他,蹙了蹙眉:“這不是在宮中。”
“不在宮中又如何?”姬越勾住她的脖子,低聲道:“阿姊害怕我白日宣淫?”
穆櫻掐了掐他的臉:“都說了別叫這個。”
“別人能叫,偏我叫不得?” 姬越埋首向她,“阿姊喜歡聽別人叫你姐姐,卻不喜歡聽我叫阿姊?為甚麼?因為我不如他年輕嗎?”
“胡說些甚麼呢?”穆櫻手上微微用力,姬越有些發疼。
他低低“啊”了一聲,聲音卻叫的有些婉轉。
“疼呢……”然後拿那雙眼睛就這樣直勾勾看著她。
穆櫻突然“噗嗤”一笑。
她鬆開他:“哪裡學來這些古古怪怪的手段?”
姬越輕輕揉了揉自己的臉,陪著笑:“阿櫻喜歡嗎?”
她不答,他就湊過去,非要纏著她問個明白:“喜歡我這樣嗎?”
穆櫻瞪他一眼,隨即便甩手離去,只丟下一句:“不喜歡。”
姬越亦步亦趨跟上去。“喜歡嘛,喜歡嘛……”
“不、喜、歡……”
鄧曜備好了車馬等在門口,見兩人親密地出來,他眼中晃了晃,別開視線。
隨後淡淡開口詢問穆櫻:“棲霜公子也來了,姑娘看如何安置他……”
穆櫻看了眼等在馬車一旁的棲霜。
他也正朝她看過來,淺淺露出一個笑容:“好像叨擾到姐姐了……若是實在不方便,我就不去了……”
穆櫻看他手足無措站在那裡,想到這些日子他也辛苦了,自己也沒機會好好說聲謝謝,於是便道:“那一起吧,反正馬車坐的下。”
姬越臉色一變,甩開她的手:“阿櫻!你怎麼這樣?!他憑甚麼和我們一同去?不該是我們兩個人的七夕嗎?!”
穆櫻卻沒管他此時發脾氣。
她看向棲霜:“棲霜公子這些日子照料小院起居,真是辛苦了……”其餘幾個房中的飯菜也都是他送的呢。
棲霜猝不及防被提及,只覺得受寵若驚:“不辛苦不辛苦!是我應該做的……”
姬越當下不滿了:“他哪裡有照料?!不都是我在伺候……”
穆櫻看了他一眼,姬越當下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只是表情還是委屈。
“聽說花神節很熱鬧,會有很多商販擺攤,這裡靠近邊境,許是也會有很多稀罕物。棲霜公子不用客氣,喜歡甚麼同我說。”她說完,也沒管姬越,獨自上了馬車。
棲霜愣在原地,隨後喜不自勝地點頭應了。“好!”
她一上去,姬越當然也等不了,他也顧不得甚麼,連忙跟上馬車,搶佔她身邊的位置。
還好鄧曜選的馬車空曠。
棲霜也跟著進來後,看著對面姬越靠在穆櫻邊上,儼然一對的坐著,他抿了抿唇,只得坐到了穆櫻的另一邊轉角。
姬越立刻陰陽怪氣道:“馬車很大,棲霜公子可不要怕擠。”
棲霜現在知道了他皇帝的身份,也不敢再刺懟他,只能老實本分些,放下脾氣:“多謝陛下關心,棲霜不擠。”
鄧曜在外頭突然說了幾句話,轉頭揭開車帷:“姑娘,邵姑娘想一起。”
穆櫻往外一看,見邵顰兒就站端端正正地在那裡,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嘆了口氣:“那一起吧。”反正,都這麼多人了,多一個也不嫌多了。
邵顰兒也爬上來。
她看了眼裡頭的座位。
本來是姬越那旁轉角座位是空的,但她想了想,默不作聲地坐在了棲霜旁邊。
棲霜臉色一變,忙不疊就往穆櫻身邊靠,避之不及一般。
姬越冷笑一聲:“裝甚麼裝……”
棲霜不好對他發火,便只能看向邵顰兒:“邵姑娘,我同您也不熟,您就不能坐對面去嗎?”
邵顰兒要避嫌,哪裡敢坐陛下邊上?說好的要幫陛下來和好,她怎麼能給他們添堵呢?
她委婉地笑了笑:“抱歉,我出門前找算命師傅算過……今天要我坐在西邊的。要不然,你坐對面?”
甚麼離譜的理由。
姬越忍不住嗤笑一聲,心中暗道:做的好!
棲霜才不願意放棄穆櫻身邊的位置,更不想坐皇帝邊上去。
見她堂而皇之扯謊,他也無言以對,只好憋著一口氣,為了避嫌與穆櫻更靠近些。
姬越正幸災樂禍著,心中給邵顰兒讚賞了幾分,不想沒幾息後就輪到了他自己甩臉色。
鄧曜彎腰進來,對著外頭說了聲:“好了,人齊了,可以走了。”
然後他打量了四周一圈,最後坐在了姬越邊上。
姬越瞪大眼:“你也進來幹嘛?外頭不是有位置嗎?”
“外頭有車伕。”鄧曜一臉莫名,看向穆櫻:“怎麼了?是屬下不能坐馬車嗎?”
穆櫻閉上眼,仰在車側,乾脆裝死。
到了現在這步,她再看不清這幫男人在搞甚麼,就是在侮辱她的腦子了。
姬越冷冷看了眼鄧曜:“你看吧,你家姑娘不歡迎你。”
鄧曜回道:“若是姑娘不滿意,等到了地方,屬下就離開。”
穆櫻依舊閉著眼,不搭理他們:“都坐好了,就讓車伕趕車吧。”
車上幾人見她冷了臉,也不敢再爭執。
一下子車內便安靜了下來。
倒是邵顰兒,眼珠子轉了轉,想了些解乏的小遊戲來消磨車上的時間。
她看向穆櫻:“姑娘,車上煩悶,要玩些遊戲來打發打發時間嗎?”
穆櫻睜眼。
她也嫌太安靜了,這麼多人,卻也沒人說話,怪不習慣的。
便道:“好。”
她坐直了身子,看向邵顰兒:“你說說,怎麼玩?”
邵顰兒拿起茶杯,挪走馬車中央小案的其他物件,看向周圍:“你們要玩麼?”又朝姬越使眼色。
姬越看到了,便道:“玩唄。”
穆櫻的視線在他同邵顰兒身上游離,微微蹙了蹙眉。
穆櫻要參加,其他人當然不會不參加。
鄧曜也點頭應了。
“遊戲很簡單,名叫淺茶令:我們幾人不同方向坐著,然後把杯子倒扣在小案上,按順序都把杯子輕輕旋轉起來,每次杯子停下時,杯柄指向誰,誰就必須如實回答轉杯人的一個問題或者答應對方一件事情,此事務必要做到。若是做不到也罷,如實認輸,然後飲下整杯茶,再朝對方討饒,務必要對方選擇放過,才算作數的……”
棲霜本來興致缺缺,聽到要“答應對方一件事情”,便立刻興奮了起來,道:“這個有趣!”
穆櫻倒也沒有玩不起,笑了下:“那沒甚麼意見,就都參加。要到花街上需得半個時辰,正好咱們消遣一下。”
姬越笑了聲:“好啊。”他看向四方:“沒人自告奮勇的話,就我先來?”
穆櫻點頭。
姬越便用手指拎起茶杯,微微旋轉了一下,試了下角度,隨後挑了挑眉。“那我開始啦?”他看向的是穆櫻的方向:“阿櫻,可不能耍賴……”
“等你轉到我再說。”
姬越眨了眨眼:“要轉到了呢?”
穆櫻抬眼看他:“放心,不會耍賴。”
姬越點頭:“好。”
他認真地放置好茶杯,然後用指尖擰住杯柄,旋轉起來。
茶盞的轉速不慢,滴里搭拉幾聲後,開始在案上轉圈,沒多久就穩穩停住。
而停下來的杯柄正對著穆櫻。
姬越低笑:“阿櫻,你輸了呀。”
穆櫻應了聲:“算你贏,你說吧,要我做甚麼?”
姬越想了想,湊過去問:“甚麼都可以嗎?”
“不能違背公俗良序。”頓了頓,她又補充道:“不能白日宣淫。”
邵顰兒一直正襟危坐著,好不容易給他們二人創造了機會,還成功了,現在終於鬆了口氣。
聽到穆櫻這樣說,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看吧,就連穆姑娘也十分清楚陛下就是個不安分的吧。她就說那天她去福安殿勾引他的時候,便覺得他十分不正經……
嘖……
玩的真大。
姬越也知道她不會當著眾人的面陪他玩大的,只能嘆了口氣:“好吧……那多沒意思……”
穆櫻斜著看他一眼:“再不提要求的話,便當你沒要求。”
“有的!”姬越拉住她的手,忙道:“你剛說不耍賴!”
他想了想:“過會兒,你送我一盞花燈吧。”
這個要求倒是很簡單。
穆櫻還以為他會故意選些不好實現的來刁難糾纏她呢。
聞言便點了點頭:“可以。”
姬越卻補充道:“要只有我一個人有,不許送給別人。”
穆櫻不動聲色地鬆開他的手,然後想了想:“可以。”若是其他人想要禮物,她送別的就行,街上也不是隻有花燈。
姬越這話出來,鄧曜和棲霜的臉色都不算好。
兩人微妙地對視了一眼,隨後互相尷尬地別開視線。
“到下一個了吧?”穆櫻從姬越手中取回茶杯。
她垂眸仔細打量了一下,隨後輕笑了一聲。
姬越問她:“怎麼了?”
“沒怎麼……”她看了眼大家:“我來?”
幾人沒意見,就按照這個順序逆著撥轉。
穆櫻抬手輕輕一推,杯子轉起。
隨後穩穩停在了姬越面前。
她挑眉:“陛下,承讓。”
姬越卻並沒有不開心,反而高興的厲害。
他覺得這是他同阿櫻的緣分,兩人都只轉到了彼此呢。
他問:“你說說看,要我做甚麼?”
穆櫻道:“沒別的,過會兒到了街上,陛下務必甚麼都聽我的。”
姬越耳根有些燒紅:“就這樣?!”
穆櫻不明白他突然在羞澀個甚麼勁,道:“就這樣。”
“那也不用用茶杯許願的……”她說甚麼,他能不聽呀?
遊戲這樣進行了一輪,後面棲霜轉到了鄧曜,鄧曜轉到了邵顰兒。兩人都尷尬地不知所以,提的都是輕而易舉在馬車內就能完成的事情,隨便糊弄著就過去了。
棲霜提的是讓鄧曜朝姬越借錢。
這是藉著遊戲純粹噁心姬越和鄧曜。
那兩人臉色都極差,恨不得殺人的樣子。
最後姬越說他沒有錢,直截了當解了這個問題。
當今天子,不帶錢也正常。
倒是穆櫻和邵顰兒笑的開心。
姬越見她高興,一時就懶得計較他們冒犯了,忍了忍也就過去了。
鄧曜面對的是邵顰兒一個姑娘家。想了想,他突然問道:“請問邵姑娘,在場如果要選一個人嫁給他,會選擇誰。”
這話倒是把邵顰兒問住了。
好像她和鄧曜、棲霜也不熟,認真回答來講,從利益角度,也是該選姬越的。
鄧曜應該是瞧著她追著皇帝來,誤會了她對皇帝的感情,想借此機會,讓她說出選皇帝的話來。
這樣穆姑娘聽了,便會對皇帝有些質疑和意見。
倒是打擊情敵的好辦法。
邵顰兒笑了一下,問:“選誰都行嗎?”
鄧曜道:“當然。”
姬越看過去,一副“你要是敢選我,你就死定了”的表情。
邵顰兒當然不選他。
就算天下男子死光了,她寧可孤獨終老,也不會選姬越。
太折磨人了。
她便轉過身子,對著穆櫻笑:“那我當然選穆姑娘啊……”
穆櫻哽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麼?”
“對呀。”邵顰兒無辜道:“鄧大人說了,選誰都行。我對他們其他幾人都不熟悉,也沒甚麼愛慕的心思,唯獨對穆姑娘,十分傾慕,很想追隨。”
穆櫻聽完也笑了下:“你倒是會選,誰也不得罪。”
“我是認真選的。”邵顰兒道:“這世上我求助多人,皆不成數。唯獨穆姑娘願意解救我。可惜我不愛慕女子,否則是要以身相許的。或者我若是身為男子,定是也要追求姑娘的……”
穆櫻眼底不自覺軟了幾分:“哪裡就有這麼好了?”
“是真的很好!”邵顰兒確實是想追隨穆櫻的,但她又知道她身邊已經有了幾個伺候的丫鬟。
恐怕也不缺人了,一時還有些焦慮。
姬越護食一樣地瞪她:“你想的美!”
他“哦”了一聲:“我說呢,你死活要追到術堯來,果然是要來搶人!”
他同阿櫻本就是顛倒的關係,如此一想,只要穆櫻願意,她同邵顰兒本就可以的……姬越越想越氣。
全然沒發現兩人其實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穆櫻見他認真,拍了他膝蓋一巴掌:“少胡言亂語。玩遊戲,較真甚麼?”
姬越抿了抿唇,只能委屈地望著她,然後不語了。
到了邵顰兒轉杯子。
她隨手一動,最後杯子再次停到穆櫻的位置。
一時有些恍然,抱歉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穆櫻笑道:“沒事,知道是玩遊戲。”她擺了擺手:“也罷,就當我今天倒黴,你有甚麼問題便問吧。”
邵顰兒想了想,道:“咱們一直把目標放自個兒人身上,未免有些無趣,不如玩個有意思的吧。等會兒姑娘到了街上,朝第一個戴著面具朝姑娘走過來的男子獻上一束花,再同他示愛,如何?”
姬越立時跳腳:“不行!”他瞪向邵顰兒:“哪有這種玩法?你這是欺負她!我不同意!”
邵顰兒說了要幫他自然是想幫他,提這個要求也是為了促成。
只是恨鐵不成鋼,朝姬越擠眉弄眼幾次,偏他確實在情根上少一塊,愣是沒發現。
最後邵顰兒只能無奈道:“陛下何必如此著急……穆姑娘還沒說話呢。”
穆櫻歪了歪頭,露出一笑:“我也覺得挺有意思的。”她點頭:“這個懲罰,我同意了。”
除了兩個姑娘在覺得開心有趣,馬車裡三個男人都格外沉默。
最後淺茶令的遊戲也玩不下去了。
好在很快到了街頭。
幾人就這樣下了車步行,讓車伕把馬車去安置好。
時間還未到夜晚,故而街上行人還不算多。
但陸陸續續的攤販已經開始出攤,來往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穆櫻看了眼,最後落腳到幾個小吃攤上。
“好吃的糖葫蘆……剛煮好的糖漿……糖畫小人……”
她走過去,“幫我來四串。”
小販瞅了眼她,又看到她身後四人個個俊男美女,一時憨厚地笑了笑:“小姐一行人不是五人,四串夠嗎?”
穆櫻笑了笑:“我不吃,買給他們的。”
“原是這樣……”小販一邊收錢,給她遞糖葫蘆過去,一邊道:“姑娘家,多吃點甜的,會心情好……小姐若是願意嚐嚐,我多給的這串不收錢。”他收了四串的錢,最後遞過來了五串。
穆櫻不好意思拒絕他人的好意,忙謝過他,又補上了一串的錢。
小販連連推辭,拿著錢就要追上來。
但穆櫻舉著糖葫蘆已經跑遠了。
見她回來,姬越忙迎上來,抱怨道:“下馬車一眨眼的工夫你就不見了,可讓我好找……我還以為你丟下我了。”
穆櫻遞過去一串糖葫蘆給他:“吃吧。”
姬越乍一看到糖葫蘆還在高興,一見別人個個都有,甚至連鄧曜都有,又不開心起來。
“你還真博愛。”
穆櫻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然後把糖葫蘆一一分發了下去。
邵顰兒受寵若驚,她沒想到自己也能分得一個。
換句話說,她是腆著臉來蹭出行的,本也是為了幫忙姬越,本也沒想著要受人重視的。
一時有些感動,輕聲謝了謝穆櫻,接過了。
“老闆說,吃些甜的,心情會好些。”穆櫻說完,看向邵顰兒:“你父親的事情,我已經著手叫人去處理了,找到人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邵顰兒埋頭咬了一口糖葫蘆,悶悶道:“好……”
“走吧……逛逛……”
穆櫻走在最前面,一邊小口咬著自己手裡那串,一邊看那些小販們出攤。
賣花燈的不多,她正細細挑選著要送姬越甚麼 呢,不防他突然走到她身邊來。“阿櫻,我的糖葫蘆好苦。”
她“嗯?”了一聲,有些疑惑:“苦?怎麼會?”那個小販看著是老實人。
“你讓我嘗一口你的吧……”他蹭過來:“我嚐嚐你的是不是甜的。”
“是甜的。”穆櫻不疑有他,把手邊的糖葫蘆遞過去:“你要吃就給你。”
姬越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他把著她的手,湊近自己的嘴唇:“我就嘗一個呀。”
然後把她剛咬過、剩的那大半顆吃完了。
邊吃還邊挑著眼看她,吃的腮幫子鼓鼓的。
穆櫻看明白了,乾脆剩下一串也不要了,丟給他:“你拿走。”
“不嘛……我說過了,就嘗一口,我自己的還沒吃完。”
“你不是說苦?”穆櫻作勢去搶:“苦了的扔了就好。”
“不扔!”姬越自己的根本捨不得吃,就慢吞吞吃了一個。
他本想偷偷藏回去保管起來的,哪裡捨得扔了?
他雙手攥住她,求道:“我剛剛胡說的,一點也不苦。”
穆櫻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往前去了。
棲霜盯著兩人有一會兒了,見穆櫻落單,他連忙追上去。
“姐姐……”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遞過去,指了指她的嘴角:“這邊……”
“嗯?”穆櫻反應過來:“哦,沾了糖是嗎?”
她淺笑了一下,沒接他手裡的帕子,最後是伸出舌頭把糖霜舔了下去。
棲霜看著她的臉,眸色深沉,最後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姐姐,糖葫蘆好吃嗎?”
“還行……”穆櫻看了他一眼,“咦”了一聲:“你也沒吃?”
棲霜捧著帕子,並無用武之地,只好勉強笑了笑:“棲霜沒收到過禮物……故而,萬分珍惜,想帶回去收起來……捨不得吃。”
姬越哪裡會放棲霜同阿櫻並行?
他趕緊擠到邊上來,瞪大眼,十分不滿:“他說的都是我的詞!”
穆櫻笑看他一眼:“陛下這些年收到的禮數不勝數。”
“可……”
姬越一時心跳紊亂、呼吸冰涼。
可他……沒好好珍惜啊。她送一樣,他嫌棄一樣,總覺得她沒把自己放在心上。
如今才算遭了報應。她真不把他放在心上了,連一串糖葫蘆,都要這般爭奪才有了。
“可甚麼?”
姬越搖了搖頭,朝穆櫻微笑:“沒甚麼……你說的是,我收到的禮物太多了。可……說來說去,我只在意你送的。你送甚麼,我如今都高興……”
穆櫻點頭:“我記著呢,花燈不會欠你的。”隨後往前走。
姬越心中微微發酸。
其實他不想這樣的。
不想她是因為懲罰任務,不得不送他一個花燈。
他想要她真心實意送的……可……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說她在意自己,麻痺麻痺自己也就算了。
其實姬越心裡清醒的很。
她不在意了。
不在意他,所以給他的,也可以給別人。
他不再是那個偏愛,也沒有任何特殊性。
……
穆櫻繼續往前漫無目的走著。
鄧曜突然叫住她:““姑娘……花燈。”
穆櫻回頭,朝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一個專販花燈的小攤。
上頭掛著的花燈有小兔子、小老虎、小狐貍……個個栩栩如生的。
她笑了笑:“你眼睛真尖。”順著他的步伐就跟著走過去。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嬸,看見穆櫻和鄧曜走過來,就笑了:“這位娘子生得真俊,郎君也一表人才的……郎君要給娘子買個花燈嗎?花神節就要提花燈,喜慶又好看,姑娘家都愛這個。”
鄧曜沒反駁大嬸的話。
他喉結滾了滾,壓低了聲音問穆櫻:“姑娘……想要一個嗎?我送你……”
穆櫻倒是也沒在意大嬸的用詞,畢竟兩人走在一起,被誤會也很正常,沒必要去挑人家的遣詞用句。
她搖了搖頭,回答鄧曜:“我不用,你給姬越挑吧。挑到好的,我來付錢。”
鄧曜垂下眸子,心中失落。
大嬸看了他們兩眼,以為是小夫妻吵架,剛想勸幾句,卻見邊上突然又來了幾個客人。
一個賽一個好看。
她咂了咂舌:“老婆子今日這是誤入天仙窩了……”
姬越走過來,見穆櫻站在那裡,正在給他挑花燈,一時心頭湧動,也顧不上在外授受不親了,手親暱地就環上了她的手臂,貼過去蹭她:“阿櫻,你給我選了哪個呀?”
大嬸睜大了眼。
這……這又是怎麼一出?
穆櫻將他的手扯下來。“在外頭,不要拉拉扯扯。”
姬越“哦”了一聲,倒也沒發作,而是規矩地把手放在了兩邊,只是湊她湊的很近,遠遠超過了普通朋友的距離。
這個距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是一對。
大嬸細細揣摩幾人的關係,突然覺得,這眼前的少年,倒是比方才那位郎君,瞧著更配些……
看來是她認錯了關係。
怪不得剛剛這位小娘子都不說話呢,原來是誤會了她。
誤會了就要改正。
大嬸忙殷勤道:“原來這位才是小娘子的郎君,是大嬸眼拙,認錯了……”她又看向姬越:“小郎君要給娘子挑個花燈嗎?花神節就興這個呢……”
姬越眼睫動了動:“這裡有給娘子挑花燈的習俗嗎?”
“有啊……必須有!”大嬸拿過一個小兔子燈,遞過去:“這個!這個就很適合小娘子提著,你瞧,多可愛啊……”
姬越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這個不好,不襯她。”
穆櫻側眸看他。
姬越卻自己動手開始挑,挑的很認真。
最後他選了個鳳凰燈。
大嬸訝然。
很少見人送這個給小娘子。她都把這鳳凰燈藏在最裡面了,沒成想還是給他翻出來了。
姬越翻出來就很滿意,他用衣袖一點點擦乾淨燈上沾的餘灰,才看向大嬸:“我就要這個。”
大嬸嘆了口氣,看向穆櫻。
她生怕這小娘子不喜歡。
許多小娘子都是一眼看中荷花燈、兔子燈、鯉魚燈,貴些的就看上那些星月燈、琉璃燈,材質好些又耐用的。
可這個鳳凰燈雖然是紙糊的,說來也花了她許多心思,比那些小兔子難做多了。
可確實沒多吸引人。大嬸也曾遺憾,沒找到能欣賞它的人,她還以為會放著一直積灰呢。
如今終於有人慧眼識珠,她卻擔心人家娘子不滿意。
誰知穆櫻看了一眼,淡淡道:“眼光不錯。”
她問:“確定要這個了?”
姬越點頭,自己一隻手慢慢去搓衣袖上的灰,一隻手想要付錢。
結果摸遍全身,才倏地想起,他哪裡有錢?!
一時變了臉色,悶在那裡不說話了。手緊緊攥著鳳凰燈又捨不得割捨,最後他把手伸向自己腰帶上的世襲玉佩。
穆櫻突然低笑了一聲。
她從攤上挑了一個白狐燈,遞到姬越手心。
“拿著。”她道。
姬越愣愣接過,一時便被她吸引,把視線落在那個精緻又蠱惑的狐貍頭上。
好……漂亮。
他捧著兩個花燈,有些不明所以。
穆櫻又問攤主:“大嬸,兩盞一共多少?”
大嬸看著兩人互動,心道:這次果然沒看錯,這倆才是一對!
只是……這怎麼是人家女孩子付錢啊?
她發著呆,一時忘記說話,穆櫻蹙了蹙眉,提醒她:“大嬸?”
大嬸終於回過神,她“啊”了一聲,“一共五十文。”
穆櫻付了錢,伸手在姬越眼前晃了晃:“你又發呆想甚麼呢?”
姬越先是一怔,隨後“哦”了一聲。
“阿櫻……你怎麼給我買了兩盞呀。”
“其中一個不是我的嗎?”穆櫻有些疑惑的問:“不是你買了送我的?”
姬越抿了抿唇:“可是……我沒錢……是你付的。”
“無妨,”穆櫻淡淡道:“有別的抵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