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陛下想出宮 “可我離不開她……離開了……
鄧曜的心悅由來已久。
其實穆櫻一直能隱隱約約察覺到, 但是他不提,她就一起裝傻。
只是沒想到,他今日會突然沉不住氣。
“自初見起, 吾心已傾, 從未移情,還望姑娘給個機會。”
空氣沉寂了下來。
“鄧曜。”穆櫻嘆了口氣, 看過去:“你明知道, 感情的事情, 口頭的承諾,輕易做不得數的。感情易變, 也易折,需謹慎待之。”
“正是如此, 我才要趕緊說。”他難得熱切地直視她:“不說,怕又被人捷足先登……”已經……吃過一次虧了。
穆櫻啟了啟唇:“可我一直拿你當朋友……”
“可以上榻的朋友, 也未嘗不可。”鄧曜壓低了聲音,笑道:“姑娘喜歡甚麼樣的, 我這些年也見到了,還望姑娘同樣能憐惜……”
穆櫻眼睫抖了抖。“鄧曜……我是……”她不可能屈居人下,不可能擁有正常的夫妻感情。
“我都知道……”鄧曜走近一步, 呼吸幾乎砸到她臉上,他頭一回大膽到這個地步:“如果我都能接受……如果……我能比皇帝放的姿態還低呢?”
穆櫻先是一愣, 隨後不滿地皺了皺眉:“鄧曜,我沒想過要讓你作踐自己。”
原來她把皇帝的低姿態, 看做是作踐自己。
可她竟然容許皇帝作踐自己, 並能為之不厭其煩地哄勸安撫,卻不容許別人也這樣做……
因為她不會去哄。
鄧曜眸中一暗。
她對姬越,終究還是不同……
“那那個棲霜呢?”
壓下心中不快, 鄧曜問:“姑娘打算如何安置他?他若是想留下暖床,姑娘會答應嗎?”
穆櫻失笑:“我怎麼可能讓他暖床……”好歹是清清白白的小少年,要他暖床,那把人家當成甚麼人了?
鄧曜緊張地抿了抿唇:“可他對姑娘有非分之想。萬一……”
“萬一甚麼?”
“萬一他要是主動爬床呢……”鄧曜咬咬牙:“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穆櫻“啊”了一聲,歪著頭打量他:“你醋了?”
真稀奇,先前她同姬越都那樣了,有幾次還是他善後,也沒見他醋。現在因為一個棲霜,他竟然都醋到忍不住戳破這層窗戶紙了。
鄧曜臉上的忐忑未散,卻認真道:“姑娘……若是姬越,我尚且能忍,但若是姑娘要退而求其次選棲霜,我姑且是要爭上一爭的。”
穆櫻沒注意別的,只是撐著手臂看他,有些好奇:“為甚麼……姬越你就能忍?”
……
鄧曜沉默。
夜間撞見過的他們纏綿悱惻的一幕幕在眼前經過,高高在上的男人被她狠狠折磨過的樣子也瞬間映入眼簾。
姬越為她瘋、為她鬧、纏著她撒嬌、求饒的場景,鄧曜也曾一同見證過。那樣一個傲氣到了極致的男人,能為她彎下身子,為她變得浪蕩到失去自尊、極近本能地討好、恭維……
旁觀者清。
若沒有愛,怎麼可能呢?
最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他的模樣也實在可憐。
說起來,這些年,兩人從爭執到漸行漸遠,本也沒多少錯誤,大多皆是誤會。但凡姬越能早些放下身段,好好解釋、知錯就改……也不至於如此。
偏生……他自負又嘴硬的很,總以為她被他迷的死死的,捆的死死的,一輩子都不會離開。
最終死到臨頭,方知悔改。
只是鄧曜想同情他卻也不能同情他。
沒人會同情一個情敵。
他甚至欣慰於這些年最為強勁的對手就這樣被淘汰了。
鄧曜不會幫姬越澄清過往,也並不想助他們和好。
他搖了搖頭,告訴她:“過去的人,應當出局。”他潛意識裡就不想和姬越比。
他也曾看著他們兩人拉扯廝磨,互相在意,彼此戳痛傷口,又澀又疼。其實……若不是姑娘心中更在意“自由”,姬越此人,根本不可能被她淘汰。
她眼底的喜歡,太甚了。
穆櫻看著他,也思索著他的話。
良久,她長嘆了一口氣:“容我再仔細想想。”
鄧曜也鬆了口氣。
這意思,就是他沒有被徹底拒絕。
真好……
他已經比司徒寇海幸運了。
*
術堯的事情,真正處理好再上摺子送到京城,已經又是月末了。
賑災的事情也終於告一段落,季潤書寫信說,不日將返京,問她有沒有甚麼東西要帶回去的。
穆櫻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回“沒有。”
她在術堯等著梅枝她們從渝城過來找她匯合,之後便打算去江南小城上小住一段時間。
這些年壓迫自己太緊了,確實沒能好好玩耍玩耍,看看著大邑的大好河山。
等人的工夫有些心焦。梅枝她們似乎出了些意外,比預期過來的晚了許久。
京城的來信倒是不少,只是穆櫻都選擇性看了部分,剩下和皇帝相關的,她都把處置權交給了鄧曜。
鄧曜先時自然是欣喜地扔了幾封,到後面,看著越來越多的信件,一時也動了些惻隱之心。
姬越不可能找不到人——金龍衛要找人,輕而易舉。
可現在,他沒命人來抓穆櫻回去,這看著已然是他的一種妥協了。
他學會了換種方式,蜿蜒地“請求”與她和好。
信上從沒出現過威逼的字眼,反而是說他一切都好,還熱情乖巧地同她分享京中事宜。最後卻也總忍不住夾帶私貨,在末尾偷偷地問一句她,幾時能歸。
但也就這樣了。別的話提都不敢提。
歇斯底里再也不見,血書和手印也只存在了過去。
一片歲月靜好。
鄧曜看著,覺得已然無傷大雅,最後就把那些信一一上交,還給了穆櫻。
穆櫻笑了笑:“怎麼?不想看了?”
鄧曜彆扭地別開眼:“嗯,沒意思。”
穆櫻接過來,自己看。看著看著,卻蹙眉不語了。
鄧曜盯著她的表情:“如何?”
她為甚麼是這副表情?他看過信了,並沒甚麼與眾不同的啊。
良久,穆櫻卻終於闔上所有的信,開口的聲音有些微澀:“收拾東西吧。”
鄧曜抬眸試探:“不是說,北境兵亂的事交給李喬,咱們晚幾日等梅枝她們到了,再一起去江南的嗎?”
穆櫻將信摺好收起,“陸錦川不足為懼,李喬斬下他是早晚的事。我不是去北境……”
她頓了頓。
“回京。”
鄧曜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隨後緩緩站起了身,澀澀問:“那……甚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
鄧曜點頭,“好。”
穆櫻卻忽然開口:“你……不問為甚麼?”
鄧曜抬眼看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姑娘做事,總有姑娘的道理。”他嘆了口氣,“我問那麼多做甚麼。”他又不可能留的下她。
她也不可能聽他的話。
穆櫻對於鄧曜一路不語卻依舊默默支援的態度,還是有些感動的。
兩人從茶樓出來,走著回頭路回驛站,一時氣氛有些沉悶。
鄧曜望著灰濛濛的天,語氣聽不出情緒:“姑娘要回去,自然有姑娘的道理。屬下不夠聰明,本不該多問。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卻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屬下只是不明白——皇帝的皇位,有那麼多人悉心維護。可姑娘為之拋頭顱灑熱血,又有誰誰來心疼?”
穆櫻擰了擰眉:“你……”
“這幾年,他連一生一世一雙人都承諾不到,屬下替姑娘覺得不值。現在見姑娘走了,方才醒悟,貼上來承諾些甚麼,終究是亡羊補牢。”
穆櫻轉頭看他。第一回發現,他那麼冷淡的人,竟然也有如此心思細膩的時刻。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如同凝墨。臉上總是沒甚麼表情,也只有同她說話時,才會偶爾帶些色彩。
她好像沒問過他,往後河清海晏後,他想做甚麼。
“鄧曜,你將來想去哪裡?”
“姑娘去哪裡,屬下便去哪裡。”
他的未來裡,總是要包含她的。
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分打擾,卻又剛好能在她需要時護住她。
像個影子……這樣便很好。
得了機會,但也不敢得寸進尺,這就是他鄧曜的感情。
膽怯的人,可能註定……不能與她並肩。
不像姬越……他的感情,熱烈到令人害怕。
鄧曜卻羨慕他,羨慕他能這樣直白地坦率地面對自己的感情,認真了便歇斯底里、失控癲狂。
穆櫻是需要這樣的感情的,他知道。
因為她自己太淡了,所以她需要一個這樣濃墨重彩的人,陪伴在身邊。
而他……終是做不到姬越這樣。再努力,也不過是嘗試去做姬越的替身。
折磨人,卻也割捨不得。
穆櫻想到先前鄧曜承認心悅她的話,一時有些思緒萬千。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邁步走快了些,逃避一般:“我會想想。”
鄧曜不敢說話,心怦怦地跳。他想:姑娘那麼聰明,其實可能早就已經猜到了他的心思吧。
但她沒有趕走他……還願意給他一個機會。現在……甚至開始在意起他的想法了……
那他……想取代姬越,是不是也會有可能?
“來信有些古怪,不是姬越字跡,我擔心他出事。”穆櫻嘆了口氣,給他解釋:“算了……回去先給沈縱他們去封信,若是無事,我便不回了。”
她總不能每次他一有事,就慌不擇已、不知所措吧。
*
皇帝的金龍衛出去了好多天,終於在月後找到了人。
跟在穆櫻身邊的暗衛也傳了信回來,告訴姬越她目前在術堯,一切安好。
姬越便給穆櫻寫了好多信。
他自己看不見,只能讓呂海平代勞,呂海平一邊哆嗦,一邊記錄,只盼著姑姑看到後能回心轉意,再給陛下一個機會。
可信石沉海底,沒有任何迴音。
若不是跟著保護姑姑的暗衛次次回信彙報姑姑日常,恐怕陛下又要發瘋了。
不過……陛下近來,成熟穩重了許多,面對任何事情都已經可以處變不驚。儘管偶有冗官舊臣想挑些錯,姬越也沒給他們機會。
他白日黑夜都在處理國事,連睡覺的時間都擠了出來。
可……在政務上漸漸已經挑不出錯處的人,實則卻心急如焚,情緒紊亂。本就幾乎不睡覺的人逐漸嚴重到徹夜地睡不著,已然需要動用藥物的程度。
司徒年開了兩日藥,便不再同意讓他吃,告訴他會延遲治癒眼疾的時間。
只是姬越沉著臉色,默然不語,最後失魂落魄地離去,整個人不僅消瘦下去,併發的症狀開始逐漸顯現,讓司徒年也沒了轍。
這位發瘋的時候是個祖宗,不發瘋了,更像個祖宗了。
更甚的是,司徒年看出來,他這樣發瘋處理政務,壓縮自己的睡眠,竟然是……想為自己去術堯找她爭取時間。
他竟然……要去邊境找她……
一個皇帝……被人遺棄了,還想著要去求饒、請她回心轉意嗎?
*
姬越寫了很多封信,每一封都石沉海底了。
但他依舊絮絮說著,讓呂海平代為寫。
說到雖然母后曾開口過要選秀,但他已經明確要暫停,說往後只等她一個,再不選別人了。又說讓她在外頭看到有好玩的可以盡情玩玩,不是強求她回宮的意思,就是想讓她能有空便回一下自己的信,讓他也知曉一下她一切安好。
呂海平不敢多言,匆匆記下。心中卻暗暗誇讚,陛下果然是開竅了,不再威逼之後,信中語氣都可憐巴巴的。
若他是姑姑,定然也是要心軟的了。
本來姑姑就最吃他乖巧的這套了。
姬越念信時總要說:“不許告訴她我眼睛又不好了的事情……”
呂海平表面應了,心中卻道:雖然現在是沒說,但若是說了,都不能讓穆姑姑回來,那恐怕……才可怕。
呂海平看了一眼已經消瘦了一圈的陛下,暗自嘆氣。
若是姑姑真的一點不在意了,那陛下該如何是好呢?
過去的將近一個月,姬越每天都會問:“有回信嗎?”
呂海平總說:“還沒有……恐是姑姑暫且有事,忙完了便回陛下了。”
姬越總是失望地“哦”一聲,也不抱怨,只是繼續等。
等信的日子裡,他強迫自己處理朝政——因為太后垂簾聽政的事情已經被他取消,所以奏摺還是要他親自批閱。
只是奏摺的事情,呂海平不好參與,便還是由司徒寇海來。
在御書房裡,姬越難免再拿那些情信出來舊事重提。
儘管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是仿的字跡,但姬越還是很在意,擔心司徒寇海當真給她寫過情信。
穆櫻走得乾脆,留了個爛攤子。當時他在榻前也問的倉促,她只是預設了是假信,卻也並沒給他解釋清楚過。
司徒寇海很怕現在這樣看起來很“正常”的皇帝,怕被暗殺,在這等事情上不好瞞著,便一封一封給他解釋清楚——信上的字跡是仿的,內容也全是假的,私印是盜刻,那些露骨的情話更是無稽之談。
他從沒對穆櫻說過這種情話,當年的“好感”也只是基於陪同的基礎上,並無甚麼深情厚誼。且兩人互相說開,還是更適合以朋友身份相處。
姬越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朝司徒寇海道歉,皇帝哪有向臣子道歉的?
只是想了想,他還是讓呂海平給司徒寇海添了盞茶,又親自遞了過去。
司徒寇海心知肚明,這是皇帝在變相地說“對不住”。
倒也有趣。
這位從前看他橫豎不順眼、總要到處找茬的皇帝,如今竟學會拐彎抹角地示好、致歉了。
姬越是想著,他和司徒寇海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栽在同一個女人手裡,都被她扔下過。
這麼一想,那點殘存的怨氣便也淡了。
於是司徒寇海給他念摺子,他便說著答覆。司徒寇海模仿他的字跡批覆,幾乎能做到萬無一失。
批覆好奏摺,姬越總要留一留他。
有時問朝政,有時問天氣,然後沒話說就乾脆問東問西問一圈,最後才裝作不經意地開口:
“她……從前同你說過朕甚麼沒有?”
司徒寇海裝傻:“陛下這個“她”是指誰?”
姬越便惱,卻惱得不兇,只是抿了抿唇:“你知道朕問的是誰。”
司徒寇海沉默片刻,答:“說過。但臣不能告訴陛下。”
“為何?”
“因為臣答應過她。”
姬越愣住。
一時覺得又酸又澀。
她同司徒寇海還有秘密呢。他們還說過他的事情。
是不是一起說他的壞話呢?他以前那麼惡劣差勁,他們一定是挨在一起,對他評頭論足來著吧?
聊私事不了了之,最後只能再將話題轉回公事上。
從前對待政務,姬越並沒有這般認真,只是眼盲了後,反而像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在政事上,變的愈加沉穩可靠了起來。
似乎……似乎儘可能壓制了所有他自己的時間。
司徒寇海也看出來了,他是想處理好朝事之後,就自己去找她。
“徐千易那頭,有配合禮部把選秀的事情擱置下來了嗎?”
司徒寇海愣了愣,隨後笑:“本以為陛下不會再過問選秀的事情。”
姬越不滿:“你直說就是。”
“沒有擱置。”
“沒有?!”姬越一時便蹙眉:“為何?”
“您眼盲的事情,被太后知道了。”司徒寇海道:“現在她無論如何都要禮部繼續……”
姬越恍惚了一陣:“母后她……”
“陛下,不出意外,也許,您的母后,是想做太皇太后了呢。”司徒寇海語氣平淡,語出驚人:“兒子已然管不住,便想著養一養孫子?……唔,姑且算個好辦法。”
“既如此,便讓母后多歇著些吧。即日起,外頭的事情,不用再同她彙報。”姬越冷著臉,側過頭:“選秀的事情,讓禮部即刻終止,朕不想再聽到一絲一毫的訊息。”
司徒寇海笑了笑:“這是自然……陛下放心,您既然不希望太后娘娘干涉您的事,我們自然是會幫您的。只是……陛下真的捨得嗎?那可是百來個高門貴女……嘖嘖嘖,長得可標緻了呢。”
姬越咬牙:“司徒寇海!”
“臣在!”
“滾出去!”
司徒寇海笑了下:“臣如今不同病患作對,說走便走了。”便轉身要走。
“慢著!”姬越叫住他:“摺子沒念完,你去哪?!”
司徒寇海看了眼日頭,心知姬越看不見,解釋道:“到飯點了,自然是回去用飯。”
“你就非得走那幾步路?”姬越不自然地擺了擺手:“朕允你留下同食便是。”想同他聊聊阿櫻,藉機套些話。
司徒寇海卻察覺出來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一聲:“家中有人等候,臣便不同陛下一同用膳了。”
姬越愣愣地看向他的方向:“家中……”他的表情一下子發澀:“是……是誰?”
“您想多了,陛下。我家中的已另有其人,並非陛下在等的人。”
姬越一時燃起些希望,卻又被司徒寇海撲滅。
原來他已經柳暗花明了。
少了個競爭對手的姬越不由得發出誠摯的羨慕:“真好……”
他說:“以前阿櫻也會陪朕一起吃飯的。”雖然每次她並不同意,都是被他強行要求的,但她吃飯的時候並沒有冷臉不高興,說明還是願意陪他的。
雖然現在他已經看不見了,但眼前總能劃過兩人先前相處時的影子。
那些甜蜜的瞬間,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清晰……
如今每到夜裡,他躺在床上閉上眼,便能對上她的容顏。
她笑的樣子,她生氣的樣子,她護在他身前的樣子,她為他遍體鱗傷的樣子……她……離開他時頭也不回的樣子。
“司徒寇海,等朕眼睛好了,你帶朕出宮去找她吧?”姬越帶著些期盼:“聽說術堯廣袤無垠、天高地闊……風景一定很壯觀。”
司徒寇海道:“陛下先前還同臣說,讓臣往後不許再見她。”
姬越一時哽住。“那個時候,朕……”
“臣是喜歡過她,但早就被穆姑姑拒絕了,臣也早就向前看了。現如今,還請陛下也向前看吧。”
姬越怎麼可能能做到向前看。
他搖了搖頭,壓根聽不進去司徒寇海的勸告。
“陛下,容臣提醒,她既然是出宮,便是代表不想再聯絡宮內的一切……自然……臣也是宮裡人。”
“原來……你也聯絡不到嗎?朕還以為,她單單不想理朕……”姬越失落了起來:“那萬一朕去術堯,她也不願見朕,該怎麼辦呢?”
司徒寇海嘆了口氣:“陛下……微臣手段有限,實在無法給陛下排憂解難。但……陛下既然自有手段知道她在術堯,想必她也沒想瞞著您吧。”
若是她要瞞著他,有的是手段。
姬越讓暗衛跟著“保護”她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
“既然如此,陛下應當還是有機會的。”
姬越渾濁的眼睛乍然一亮,被他說服了:“你說的對!”
他努力讓自己心靜下來,隨後緩緩撥出一口氣。
“你說……朕給她多找些俊美的男人,往後也不拘著她了,她會願意回來嗎?”姬越坐直了些,反思了一下自己:“朕以往對她,總是不太好……她一定是嫌朕管得多了。朕前兩日讓呂海平讀了些情愛話本,話本上都說,正室是要大度些的。朕以往都拿皇帝身份壓她,她一定不高興了。女人在外逢場作戲本也正常,是朕狹隘了……”
聽他這樣說話,司徒寇海不由得大驚。
他看的是甚麼話本?!怎麼那麼不對勁呢?!
他沒事吧?一個皇帝,想著給她一個宮女找後宮?
到底誰在做皇帝?
而且……這和以前那個事事計較、剛愎自用、不可一世的姬越……還是同一個人嗎?
太委屈,太卑微了吧?
回想當年,司徒寇海自己是萬萬做不出這等舉動的。
但愛之一字,本就神奇。興許當年他對穆櫻本就沒到愛的程度 ,才能放下的如此坦然。
可若是這份愛已然能讓姬越這般渴求權勢又高高在上慣了的人甘願俯首稱臣……貌似也不算甚麼好事吧?
“其實,陛下想要忘記一個人很簡單……時間便是治癒良藥,且多等些時日,便忘乾淨了。”司徒寇海勸道:“穆櫻為人堅韌固執,此舉既已離宮,便不太可能再回頭……”他也是為了姬越好,畢竟按照穆櫻的性子,會傷人是肯定的。
說她多情,確實多情,但說她無情,也著實無情的很。
“不可能……回頭麼?”
姬越一時愣愣,想到往後便再也見不到她,身子就微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那……那我求她,我去求她,行不行?”
“她不會一直在術堯的。等她玩夠了,真正想離開了,就會甩開陛下的人……”司徒寇海道:“到時,大邑地大物博,去處太多……陛下又從未出過宮,要去哪裡尋她?”
姬越愣住。
是啊,大邑幅員遼闊,她會去哪裡啊?
這些天,他已經快要熬不住了,努力把手中政務都處理好了,但是這雙該死的眼睛!就是瞎著!就是好不了!
“可我離不開她……離開了,會死的……”
他催司徒年,催蘇院正,得到的都是不容操之過急的訊息……
想到這裡,姬越一時又尖叫:“是她把我變成這樣的!為甚麼要讓我愛她呢?!……我不想愛了!我不愛她!我恨她!”一時又壓低了聲音:“阿櫻……救救我吧……救命……”
司徒寇海見狀,臉色一變。他別是把人又惹犯病了!
連忙叫道:“陛下!”
姬越已經快要聽不見了。耳邊不停地轟鳴,腦袋如同被搗亂了的漿糊一番,再次開始抽搐。
司徒寇海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朝外喊人:“快!叫太醫!”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呂海平驚喜的聲音在外響起:“姑姑回信了!”
姬越下巴高昂著,一時也忘了掙扎。
在失去聽覺的那一瞬間,他聽到的是穆櫻回信的訊息。
她回信了。
她是遠遠聽到了他的哭聲,所以來拯救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