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章 陛下添情敵 她若不要朕,朕便孤身一人……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33章 陛下添情敵 她若不要朕,朕便孤身一人……

棲霜沒想到會被穆櫻看見身上的傷。

被她抓住後, 他先是一愣,隨後猛地抽回手,避開她的視線:“沒……沒甚麼的……”

“是嗎?”穆櫻冷冷笑了聲:“那好, 我走了。”

棲霜果然一急。

他張開手, 攔住她:“等等……小姐……求你等等……”

穆櫻看著他,示意他說話。

他卻眨巴著眼看過來, 甚麼也說不出口。

穆櫻盯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太乾淨了, 也……太像姬越了。

尤其是……這種求人的時候, 更像了。

她微微挪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看。

“小姐……我……我想跟你走……”棲霜抿了抿唇, 下定決心般開口:“我想跟著你……我不想留在戲班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贖了他。

棲霜垂下頭。

催人買下他這種事情,聽起來實在可恥又過分。

別人憑甚麼要為他的人生買單呢?

穆櫻挑了挑眉。

*

原來棲霜是戲班班主從外地“買”來的。

說的好聽是買, 說的難聽,便是拐。

他的確有唱戲的天賦, 長得好、嗓子好、身段好,所以一來, 就給春歸樓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一時間,簡直成了頭牌。

可他不喜歡唱戲,時時想著要逃。

逃一次就被抓一次, 抓回來就挨一頓打,然後老實一段時間。養好了傷, 又跑。

就這樣循回往復。

戲班子裡,不少臺柱子, 都是這樣來的。

聽完他的故事, 穆櫻眼神複雜:“你怎麼知道,我會救你?”

“我看過太多的人了,能清晰分辨……小姐的眼神……很善良。”

穆櫻搖了搖頭:“那你看錯了……我也殺過不少人。”

棲霜先是一愣, 隨後哆哆嗦嗦道:“那一定……一定是因為他們都是壞人。”

穆櫻忍不住笑了:“你是第一個會這樣說的人。”

她問:“你聽到我殺過人,不怕嗎?好歹戲班子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命……而我,可能會要你的命。”

“我不怕……”棲霜抿了抿唇,大膽道:“我願以身相許……只要小姐帶我走……”

穆櫻又輕笑了一聲:“你怎就知我會饞你身子?”

“小姐每次看我的眼神……”

穆櫻冷下了臉,打斷他:“那不是在看你。”

棲霜臉色一白。

他猜到,她是透過他在看誰,可沒想到她會這樣直白地承認……

“對……對不起……”他狼狽地眨了眨眼,轉身便要走:“那小姐……當我沒提過……”

穆櫻卻攔住他:“慢著,說說吧。”

“雖然對你不感興趣,但我對你說的拐賣的事情……挺有興趣。”

……

劉家班是個半路出家的戲班子,班主劉道山對演戲唱戲半點不通。但他認識了一個當家花旦,靠著花旦的人脈拉了不少人合作,發家致富。

但隨著花旦年紀漸大,明顯不再適合唱戲,她便想著要隱退。劉道山怕她一走便沒了搖錢樹,便於一個月黑風高之夜強迫了她。

兩人有了夫妻之實,劉道山又一陣甜言蜜語,將人哄住了,留了下來。

可花旦因為懷孕,唱功、能力都大不如前。臺柱子一倒,戲班子的生意還是一落千丈了。

陸陸續續的合作者都走了,戲班子當然最終還是落寞了。

劉道山惱羞成怒,將花旦當成了出氣的,打到她鼻青臉腫。

最後受不住,還落了胎。

棲霜便說邊細細打量穆櫻,卻見不到她臉上有一絲憐憫或者同情。

“看我做甚麼?繼續說。”穆櫻道:“不是想要我做主嗎?來龍去脈總要說清楚。”

她好冷靜。

棲霜心中有些微慌亂,見她這樣,便不敢擔保她是那個不冷血的了。只是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是……”

穆櫻手指搭在座位上,用力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聽他繼續道:“劉道山還想賺錢,可沒辦法,他並無人脈。於是,便想出了拐賣孩子,讓那名花旦來教養的法子……”

“就這樣,一批不算小的孩子,被他以小恩小惠騙到了山裡,棍棒教育了一頓,讓人不敢再跑。然後再緩緩教著唱戲……唱的好的,就能從山裡出來,走到臺前來……漸漸的,他身邊的追隨者越來越多……販賣人口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棲霜道:“我離鄉的時候,尚且才十歲不到……現在……都六年多過去了……”

穆櫻看向他:“到了城裡,逃跑的機會應當很多。”

“嗯……”棲霜道:“但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能用錢財買通當地官兵……如果我們跑了,官兵還會幫忙把人抓回來……”

穆櫻舌尖抵著牙齒,突然笑了一聲。

棲霜看她這樣,覺得有些莫名,但還是繼續道:“後來大家都不敢跑了。都想著好好賺錢,然後到時候年紀大些了,可以為自己贖身。”

“你也是這麼想的?”

“嗯。”棲霜的聲音很低:“在沒遇見您之前,我一直在存錢……”

“要多少?”

“啊?”棲霜愣了愣。

“我說……要贖身,需要多少錢?”

棲霜愣愣道:“五百兩……一個人。”

“哦。”穆櫻從衣袖中掏出幾張銀票:“先把錢給你們班主,你先跟我回去。”

棲霜眸中透著熱切:“您……您真的願意贖我?”

“跟我回去寫罪狀,哪些官收了錢,配合著這些人販子的,一個不落,都寫下來。”

棲霜有些失落:“沒用的……知道名字也沒用……我們鬥不過他們的……”

穆櫻淡淡道:“斗的過。”

她將銀票塞入他的手心:“我是孤身出來的,此刻身邊人手暫時不齊,不便於今日硬碰硬。你先確保自身安全,與我回去。明日開始,有一個算一個,我抄了他們的家給你看。”

抄家……在棲霜眼裡是很可怕的詞了。

若非身在高位,哪有甚麼權力抄家?

他從來不知道她能有這樣大的來歷,一時噤聲,不敢多言。

棲霜多給了班主一百兩贖身費,因為給的實在大方,劉班主還看了他身邊的女人好幾眼。

確認了這氣質清冷的女子確實來了許多天,也確實為棲霜擲了不少錢,才放心由他們離開。

只是臨走前,他還要拉著穆櫻的手,同她訴一訴衷腸,說棲霜這些年多不容易,他可是班裡的頭牌云云,走了戲班子可就要倒了之類的。

痛哭流涕的模樣,看起來當真是和藹可親,看起來對棲霜也好到了極致。

若不是知道他內裡有多腐爛,穆櫻都要為他的演技折服了。

她抬手又甩出一張銀票,只是砸在了地上。

“夠了嗎?”聲音冷淡。

劉班主見她給錢大方,面不改色的模樣,知道她也不是好招惹的,一時便開始揣摩她的身份。

當然不敢留人。

他撿起銀票,笑眯眯地道:“夠了夠了……慢走慢走……好好享用……”

棲霜終於離開了自己噩夢了許多年的地方。

只是……他想伺候穆櫻,卻被她回絕了一次又一次。他咬著唇,有些委屈地看她將自己甩在後面。

穆櫻回到驛站,立刻找來了北境節度使。

符旭鵬知道她來,卑躬屈膝地舔著笑顏就到了,一絲也不敢馬虎。

“姑姑怎的又到術堯來了?可是陛下有甚麼吩咐?”

穆櫻好笑地看著他:“沒有吩咐,我就不能來了?”

“能……當然能。”符旭鵬彎著腰,給她倒茶:“姑姑初來術堯,我還未盡地主之誼……如若是姑姑得閒了,一定要同我說……我定陪侍左右,好好伺候……”

“巧了。”穆櫻笑了一聲:“我倒是剛好有一樁事情要麻煩你。”

見了她的表情,符旭鵬臉上有些微微僵硬:“什……甚麼?姑姑便說,就是要那天上月,水中花,我符旭鵬都唯命是從。”

“倒也沒那麼高的要求。”穆櫻盯住他的眼睛:“只是有個戲班子,我看不慣……你去抄了吧。”

符旭鵬抖了抖身子,一時失去了表情控制:“姑姑在說甚麼玩笑話……”

穆櫻見了他的臉色,心中有了數。“看來,你也有參與。”

符旭鵬變了臉,提了劍就要過來,被穆櫻一腳踹翻。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穆櫻轉手就把他手中的劍架到了他的脖子上:“符旭鵬,你吃的是皇糧,靠的是百姓,誰給你的膽子與這些十惡不赦的人販子為伍?你就不怕折壽嗎?!”

“我道術堯人傑地靈,沒成想被你們這群廢物給侵佔了。”她笑了笑:“現在知道也好,我正閒的沒事做,剛好把你們這群人面獸心的酒囊飯袋給收拾了。”

符旭鵬見她這樣,一時也撕破了臉皮:“穆櫻!你敢動我?!你是甚麼身份動我?你還沒做成……”

“砰”的一腳,正踹在他的嘴上。

鄧曜冷著臉:“符大人,當了幾年土大王,是不知道京城風雨幾何了,是嗎?”

他道:“你手中的兵馬,能在姑娘手中過一輪嗎?”

符旭鵬口中吐出一口血,臉色差的離譜。

他能不知道嗎?若是不知道,就不會對她一個宮女畢恭畢敬了。

他當然知道,這位……可是手握兵符、還養著私兵,隨時可以掀翻皇位的人。

可……他沒想到,她能在天子土地上,如此放肆地亂來。

手握重權,又這樣囂張地毆打地方命官,當真不怕皇帝忌憚嗎?!

她不還沒做成皇后嗎?!

穆櫻給的答案便是:不怕。

她拿劍端挑著符旭鵬的下巴:“符旭鵬,老實交代,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棲霜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躲在一旁壓根不敢出聲。

穆櫻朝鄧曜使了個眼色。

鄧曜便過來把棲霜帶了出去。

屋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利的悽慘嚎叫,隨後便沒了聲響。

棲霜整個人一抖,他看向鄧曜:“她……她……她究竟是誰啊……”

節度使,那可是節度使大人。

她說砍就砍了嗎?!

鄧曜淡淡道:“少打聽,是你招惹不起的人。若是怕了,你寫下名字,可自行離開,後續,姑娘自會一一處理好。且相信她,她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罪犯。”

“我……我不怕她……”棲霜眼中的愛慕無法化開。

見了這一幕,他敬畏她……嚮往她還來不及……又怎麼,會害怕她呢。

只是……

如果不是尋常富家小姐,他與她的身份差距,是不是就更大了?

她看不上他,也是正常……

棲霜的視線幽幽地落在房門上,咬住牙。

他一定要留下來,留在她身邊。

符旭鵬當然沒死成,穆櫻吊著他一條命,要讓他同棲霜對名冊。

遺漏了一個官,就砍他一刀。

棲霜一邊寫著自己印象中的勾結人口買賣的官員,一邊抬眸偷眼打量她。

她可……真好看啊……

“偷偷摸摸的,在想甚麼呢?”穆櫻突然走近,垂眸去看他的落筆。

棲霜身子一頓,下意識回答:“在想你……”

此言一出,兩人均是一愣。

不遠處的鄧曜的一張臉更是徹底寒了下來。

*

接下來的半個月,姬越時醒時睡。

有司徒年在,燒倒是漸漸退了。但他的身體虛弱得厲害,眼睛依舊瞎著,遲遲沒有恢復。

太后每日都來探望,只說朝堂上的事情有她,旁的不提,自然也不提穆櫻。

她倒是不知道姬越瞎了眼的事情,姬越也沒讓太醫稟報,怕母后擔心。

直到那天,徐千易來稟報選秀事宜。

這次因為徐家的事情,他倒是安分許多,沒敢從中作梗,還對禮部多有幫忙,如實彙報道:

“太后娘娘,各地適齡女子的名冊臣已經整理好,共計四百十四人。初選名單在此,請太后娘娘過目。”

太后接過厚厚的名冊,隨意翻了幾頁:“徐刺史之女徐婉晴,可還在名單上?”

“在。”徐千易小心翼翼地說,“不過侄女臉上有傷,加上徐太妃先前將她送到了廟中……故而她雖符合條件,但臣自作主張,已經將她的名字劃去……”

“你做的對的。”太后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擺擺手,“但徐家此次……皇帝到底是下手重了些。老身念在你們徐家世代奉主兢兢業業的份上,還是願意給徐家一個機會的。若有徐氏女,也可送進宮來,讓老身相看相看。”

這話裡的意思,徐千易聽懂了。

本以為姬越在位手段雷霆,不多時徐家便要徹底垮臺了。沒成想他因為一個女人而病倒了,連上朝都上不了,換了太后來監朝。

兩人的治國方式不能說完全不同,但到底是大相徑庭。

太后的更為柔善,顯然對於佞臣和前朝舊部更趨向於招安。

徐千易心中的喜悅過了一陣,便又嘲諷起太后來。

女人執政果然是不行,優柔寡斷又天真的厲害。

徐家早有逆反之心,怎會因為這一點小恩小惠而被收買?更何況,徐家現在的困境還是姬越這個皇帝造成的……

太后想的簡單,認為選了徐氏女入宮,給個妃位,便也算給徐家一個交代,暗示徐家和他們也可以在一條船上,同時也是讓徐千易私下別再針對她們母子。

可怎麼可能?

光是徐萬笛這一條命就歸還不來了。

“臣明白,謝太后娘娘願給徐家機會……”徐千易嘴上鬆快,面帶感謝地躬身,“那其他……”

“其餘的便按禮部規矩辦吧。你在禮部做的久,現在禮部尚書剛換人,你理應多幫著些……”太后將名冊遞還給他,“只需記住,出身為先,外貌端正,品性良善。其餘的,進了宮我再詳看。”

徐千易道:“是。”

等人退下後,太后又過去看姬越。

姬越已經醒了許久,無事做便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窗戶。

本來若是窗戶開著,這個位置便能一眼看到穆櫻走過來。

可她走了,他也瞎了。

“越兒,”太后沒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他的床邊坐下,溫聲問:“今日坐起來了,是感覺好些了嗎?”

姬越沒有回答,只是問:“母后要選妃?”他雖然暫時不理朝事,可也有眼線,母后越俎代庖的事情,也不是聽了一樁兩樁了。

一時心冷,只是下不去狠手。

穆櫻離開前的話,又在耳邊回竄。

但若是對自己的母后動手,顯得十分不孝。

可是不動手,阿櫻好不容易陪他建立的皇朝,恐怕會因為母后的短視而歿了。他不能對不起阿櫻。

太后本在給他吹今日的藥,聞言手頓了頓:“你都知道了?”她微微抱怨道:“也不知是誰,你病著也還要來叨擾你。老身都吩咐過了,讓你好好養病。”

姬越淡淡道:“整個宮裡都在議論,兒臣想不知道都難。”

他的聲音有些冷淡,太后一時有些尷尬:“是嗎?這些小丫頭小太監也是嘴碎,母后之後便說他們。”

姬越把目光轉向她的方向,目中的空洞化為了涼意:“阿櫻在的時候,從沒有任何朕的風言風語傳出去過。”

太后臉色微微僵了僵:“阿越,母后剛回宮,總要讓母后適應一陣子……你現在這話,是在抱怨母后的意思?抱怨母后治下不如你的阿櫻?”

姬越笑了一聲:“怎敢。”又道:“反正現如今,朕赤足丟人的場面,諸多宮人也都見過了,母后攔不住便不攔了吧,朕也不在意。”

“阿越……”想起兒子那時的姿態,太后一時心虛,也尚且覺得有些丟人:“你知道丟人便好,往後便別這樣了……從前裝瘋賣傻是沒辦法,現如今……你到底是皇帝,何必為了個女人這樣。女人哪裡沒有?你要,母后能給你尋一打來。”

“好啊。”姬越淺笑:“那勞駕母后幫我問問,哪位姑娘願為我身抗十箭,跋涉萬里?哪位又願為我獨自涉險匪寇山區招安?又有哪位……”他說著說著,便說不下去,哽咽了一陣,道:“願為我的皇位以身涉險,明知姬燁在懸賞殺她,還……自投羅網。”

“母后,兒子就這些條件。你尋一個來吧,我願封她為後。”

眾臣貴女自小學的是琴棋書畫,別說舞刀弄槍為人赴死,便是花拳繡腿都無人會……

太后一時變了臉色:“你這分明是為難母后……”

“母后也知道沒有吧……找不到的吧?”姬越喃喃道:“除了阿櫻,沒人這麼傻的。”

“阿越,你是母后的兒子。延續子嗣後代,是你的任務,更何況你還是皇帝……”太后嘆了口氣:“你喜歡阿櫻,母后知道,但她現在不是走了嗎?難道她走了,你便永遠不選妃了?”

姬越眼神柔軟,話語卻驚人:“若是我永不選妃了,母后要待我如何?”

“胡鬧!”太后的聲音陡然拉高,尖利起來:“自古哪有皇帝不選妃?!難道你要為了區區一個女人,連江山社稷都不顧了嗎?穆櫻有哪裡好,給你餵了甚麼迷魂藥?!”

姬越猛地轉頭,眼中滿是血絲:“母后問,她有哪裡好……可她不是您帶到我身邊來的嗎?她的好,母后是沒看到不成?”

被反問了一通,太后便又心虛了:“母后……母后當然知道。”

“那我愛她,也是應該的呀。”他就這樣承認了下來。

承認自己愛她。說出口之後,卻反而沒那麼難了。

原來先前,他編造那麼多理由和藉口,不過是他嘴硬罷了。

姬越突然笑了:“她那麼好,有多少人愛她,都是應該的。是我不夠好,所以留不住她。外面的世界太廣了,她瞧過後,看不上我也是自然。”

“簡直滿口胡言!”太后道:“母后不過出宮一年多,你就被她迷的神志不清了!一個女人再好,若是常在外和男人時常混在一處,那也是不遵守婦道……更何況,穆櫻來時路,你不是不清楚……她爬到現如今的位置……”

“閉嘴!”姬越突然吼了出來,咬牙道:“誰都不能說她不好!就算是母后您……也不行!”

“你……阿越……你……”太后幾乎沒見過姬越同自己發火,一時間手都抖了,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同誰好過,關我甚麼事?!”姬越情緒依舊激動,繼續道:“我只要她繼續待我好,這很難嗎?!”

他捧住臉:“我沒要求別的呀……我就要她繼續對我好而已……別的我都可以當做沒看見的……她要找別人也行,反正……”

反正他也瞎了,往後還可能徹底聾了。

他可以裝作甚麼都不知道,不是嗎?

太后一時目瞪口呆:“阿越……你怎麼能……如此作踐自己?”他在說甚麼?自己的兒子在說些甚麼話啊……

他想做甚麼?

穆櫻有了別人,他還要倒貼上去,他要做別人情夫嗎?!

堂堂皇帝……

太后一時氣急,怒從中來,抬手便給了他一個巴掌。

姬越感覺得到風聲過來,但他沒有躲,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啪”的一聲,聲音清脆響亮。姬越本就蒼白的臉霎時染上了血色。

打完這一掌,太后才愣住,一時又驚又懼。

驚的是,他竟然不躲。

懼的是,說是母子,但現在到底兒子是皇帝,地位上還是有區分的……自古母子相殺也不是沒有……

這一巴掌下去,打的可是帝王威嚴。

太后不由得一哆嗦。

姬越捂住臉,笑了笑:“母后不用怕。”

他道:“這一巴掌,便是全了母后生我之恩。至於養育之恩……往後我也自是要慢慢報答的。”

“阿……阿越,你甚麼意思?”

屋外風聲嗚嗚作響,姬越慢慢站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道:“母后,陳騫堯治下不嚴,朕已下令,革除他兵部尚書的身份,擢其為鎮遠大將軍,自此鎮守北境洪崖關,未得詔令,不可返京。”

太后一口氣都幾乎喘不上來。“你說甚麼?”

姬越聽到她退後一步的聲音,他往前一步,溫聲道:“此事絕對公允,還請母后放心。”

太后卻心中驚慌:“你要……削母后的權?”

“兒子並無此意。”話都說出了口,竟然沒有初時自己設想的那般難以接受了。

姬越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想起來當時穆櫻給他忠告的樣子。

若是……若是她能一直在就好了。

他誰都不信了,他只信她了。

可如今醒悟的晚。

她已經不願意一直對他好了。連……連用身體,都挽不回。

是……已經找到了更為年輕、更為俊俏的男子了嗎?

她要的能給她洗手做羹湯,能整日打扮漂亮給她一個人看,能在冬日裡給她捏一個又一個漂亮的雪人,能……嫁給她的男子,她找到了,是嗎?

“阿越,你竟然要對母后殘忍至此……”太后一時無法接受:“母后都是為了你好啊!”

“給我選妃,期間暗示徐千易,讓徐家人再度進宮,也是為我好?”姬越笑:“母后,您究竟是怕姬燁底下那些權臣起勢,怕應付不過來,所以選擇息事寧人,把自己的兒子給出賣了,硬逼著我選秀留嗣……還是當真為了兒子好?”

太后往後避了避:“母后自然也深思熟慮過……但徐家再是不對,如今你我母子二人勢微,你現在又病成這樣……也不是硬碰硬的時候……便再忍忍……”

姬越搖頭:“母后,我不想忍了。我忍了這些年,忍夠了。”

“便是再忍忍又如何呢?母后難道就不在忍嗎?”太后一時聲音裡帶了些哭腔,她的指尖嵌入掌中,“母后含辛茹苦這些年,不都是為了你?如今母后不過是想過兩日安穩日子……可你做了皇帝,便不顧母后死活,甚至還要動你那個破改革!”

姬越一時啞然。

他忽然覺得這樣的母后好陌生。

所以……她千方百計要用和緩政策的原因,要拉攏徐千易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不同意他改革。

因為不想改變舊制,所以讓兒子吃虧和難堪,就不要緊,對嗎?

也是,畢竟是骨子裡浸染了封建禮教的人,也是要勸他開枝散葉、廣納後 宮的人。

要她動手推翻曾經陳舊的制度,對她而言還是太難理解,太難接受了。

先前她半開玩笑地說:“到時候落到地府,不好同你父皇交代的。”竟然是認真的。

那個男人都這樣對她了,冷宮多年,不聞不問,她骨子裡竟還在對他三從四德……

姬越眼中一片死寂,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如果兒臣說,改革之事必行,而選妃,朕也必不可能同意。往後,整個大邑,只可能有阿櫻一個皇后。她若不要朕,朕便孤身一人一輩子,母后待如何?”

太后本就有些畏縮的臉霎時間沉了下來:“那老身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姬越一笑:“好 。”

太后身子一抖:“甚麼?!”

“來人,天色已晚,送太后娘娘回寢宮吧。”

呂海平一個眼神過去,太后便被兩個小宮女輕柔地扶住了。

“阿越,你要做甚麼?!”她叫道。

“母后這幾日便留在寢宮內看看花,賞賞魚吧。近日風大,不要外出了。”姬越道:“免得風霜凍到了母后。”

一日之後,姬越恢復上朝。

第一條命令,便是抄了徐家。借的便是徐婉晴偽造證據,謀害忠良的罪名。

隨後不久,徐侍郎之女徐婉晴便被人發現自縊在一座破廟中。

一時,京城裡滿是風言風語,各大家族間風聲鶴唳。

*

京城的事,還是傳到了術堯。

穆櫻拿下了符旭鵬,將術堯捏在了手中。她懶得上報姬越,索性代為掌權,重新整治一番後,把那群人販子一一拔出,盡數砍了。

整個術堯如今已煥然一新。

鄧曜正給茶樓裡給穆櫻添茶。

他動作從容,聲音清淡:“沒想到皇帝現在還挺有氣魄的,我本以為他離了姑娘便不行了呢。”

穆櫻擰了擰眉,道:“此事行的略有些粗糙,不是他的風格。”對徐家趕盡殺絕的過早。

“現在徐千易該氣傻了。”鄧曜又把點心挪到她面前,語氣裡聽不出甚麼情緒,“投誠了姬燁,卻被姬燁利用著倒打一耙,折了個徐婉晴,還賠了整個徐家。”

穆櫻注視著眼前清透的茶水:“這樣也好,徐家出事,接下來就是徐千易和姬燁兩個老狐貍的內訌了。”

“內訌?”鄧曜不解:“為何要內訌?”

“你覺得這次用偽造的情信來汙衊我同司徒寇海的會是誰?”

鄧曜皺了皺眉:“不是徐婉晴嗎?”

穆櫻搖頭:“她沒這個本事。”

“那是誰?”

“姬燁。”穆櫻把點心揉碎,撚了一點嚐了嚐。

甜的。

只是味道有些差,不及宮裡。

“姬燁?”鄧曜疑惑:“他作甚還給徐家兜底?”

“兜底?”穆櫻笑:“你覺得是兜底,實則不然。他想借徐婉晴的手殺我和司徒寇海。到時候萬一東窗事發,那鍋是徐家,徐婉晴背,若是僥倖騙過皇帝,那……死的就是皇帝的人。他高枕無憂。”

現在不就是這樣?姬越遷怒到徐家,直接把徐家端了。

鄧曜聽完,輕哂了一下:“原是這樣,好歹毒的計謀。”

穆櫻表情淡淡:“等著吧,等徐千易明白過來,也不會讓他好過的。”

鄧曜點頭:“只是,這徐婉晴都被保到廟中了,作何突然自縊?”

對於這個回答,穆櫻略有些遲疑。“誰知道呢。”她都看她可憐,放了她一馬了。

鄧曜訝然:“原來姑娘也有不知道的。”

穆櫻不語。

“走了。”她起身,拿出荷包結賬。

鄧曜的目光在那荷包上停了一瞬。

繡工粗糙,針腳凌亂,一看便是生手所為,可她卻罕見地看了一眼便出了神。

這樣一個四不像的荷包,姑娘怎麼會帶在身上?

他彆扭地挪開視線,沒有問。

“對了。”他從懷裡掏出一疊信,放在桌上,“京城來的飛鴿傳書。司徒寇海的,一共七封。”

兩人復又坐下來。

穆櫻抬眸看他:“沒皇帝的?”

“扔了。”鄧曜的語氣平淡:“姑娘既已離宮,那皇帝的信留著也是徒增煩惱,要事自有他人稟報。”

穆櫻瞥他一眼,沒多說甚麼,伸手接過那疊信。

她粗粗翻看了兩眼,一時沉默了許久。

又將信從頭讀到尾。

鄧曜當然注意到了她臉上細微的變化,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扣緊。

但他只是靜靜等著,沒有催促,也沒有湊過去看。

沉默持續了片刻。

“怎麼了?”他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只是聲音比方才說話還低了些。

穆櫻沒有回答,她盯著信紙,一時眉頭緊皺。

“沒甚麼。”她收起信,望著窗外的天,“與我無關。”

她越是這樣說,鄧曜便知道,越是與她有關。

他沉下臉色。

“若是姑娘不再考慮皇帝,也不考慮那個新來的戲子,那……不妨考慮一下我……如何?”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