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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陛下不對勁 這些痕跡……怎麼不像是毆……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32章 陛下不對勁 這些痕跡……怎麼不像是毆……

幹寧宮內。

欽天監監正是個的瞧起來有幾分仙風道骨味道的長鬚老者, 他顫巍巍地躬身行禮:“太后娘娘,微臣夜觀天象,發覺紫微星黯淡, 帝星外副星明亮, 此乃……此乃不祥之兆啊!”

副星象徵甚麼,太后不懂, 但她知道紫微星甚麼意思, 一時臉色慘白。

甚麼叫紫微星暗淡?

是皇帝馬上要不行了嗎?還是皇位要拱手讓人了?!

這還了得?!

司徒年在一旁蹙著眉聽完, 白了那老頭一眼,忍不住開口反駁:“我也會看星象, 我怎麼沒看出甚麼紫微星暗淡?我看這紫微星明亮的很。再說了,副星明亮的意義, 本就也不止有一個,你在暗示甚麼呢?想要太后娘娘誤會成甚麼呢?難不成, 想要我們都誤解成皇權要旁落的意思?你安的甚麼心?!”

太后聽的一愣一愣。

她轉過來,看向欽天監監正:“小神醫說的也像是有幾分道理。你究竟是何意?可否明確說明?”

“這……”欽天監監正拱了拱手:“宵小不知禮數, 胡言亂語。老臣這都是經驗之談……副星明亮,就是不吉祥……自古便是如此的……”

司徒年聳了聳肩:“我也有經驗啊。我非要說,帝星邊上也有可能是後星, 後星明亮,也有可能是皇后旺夫的意思。”

欽天監監正本來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聞言一時哽住,“你……你這人究竟是誰啊?!在胡言亂語甚麼?”

他猛然叩頭, 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明鑑, 老臣研究星象一輩子,並沒聽說過甚麼後星的事情。更何況,皇后凌駕於帝王權威之上, 也是從古至今未有。而且眾所周知,陛下現在並未有後……”

司徒年挑眉:“那就讓陛下立個後試試唄……”他笑了一聲:“不過,陛下命格特殊,可不是誰來都招架的住的。你若是動了小心思要自薦人選,小心立一個死一個……立一個死一個,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哦。”

欽天監監正被他唬的一愣,他蹙眉:“這……你怎麼知道陛下命格特殊?”

“要你管?我教了你,讓我去做欽天監監正?”

“你!”老頭沒遇到過這般難纏的年輕人,只好看向太后娘娘,指望娘娘做主。

“娘娘明鑑,這小……”

司徒年朝他微微一笑:“小甚麼?”他壓低了聲音:“你仔細些說話,忘了告訴你了……我還會……作法哦。”他抬手:“你再危言聳聽,我就詛咒你折壽……”

欽天監監正不敢再回懟,被嚇的連連後退:“你……你……”他再說不出話了。

可倒是太后,聽了他們對話,卻當真在猶豫了。

她坐在主位上,努力維持面色平靜:“皇帝身子尚未痊癒,如今又才剛折騰暈過去,此事……”

“太后!”欽天監監正突然抬起頭,老淚縱橫,“陛下如今病重,若……若有個萬一,江山社稷刻如何是好?陛下至今無子蓋因後宮無人,這般年紀不選秀,更是聞所未聞!不若抓緊選秀,為後宮添磚加瓦,也給陛下衝沖喜!”

最後這句話倒是戳中了太后的心思。

本來皇帝遲遲不肯同意往後宮塞人,就讓她十分犯難了。

她想以前姬越雖然傷病更多,可一次次好起來都很快,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三天兩頭就倒下的時候。

選秀沖喜,這話雖然晦氣,但倒也是正中她下懷。

這些年眼看著朝堂逐漸清明,眼看著姬燁的靠山逐漸倒臺,他也開始束手束腳不敢妄動了,眼看著兒子的皇位快要坐穩了。如何能讓形勢越來越不利呢?

子嗣上就是大問題。

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連子嗣都不要了。這怎麼可以?

“蘇院正,你是宮中老臣了,你來如實說說,皇帝的病如何?”

蘇院正被點到名,這才顫巍巍躬身上前,誠實回道:“回娘娘,陛下心脈大亂,氣血上湧,堵住了不少xue道,才致頭腦錯亂、行為異常,如今陛下尚需調養身子,萬不可再被波動心緒。”

“老身知道了。”太后長舒一口氣,隨後緩緩開口,“傳老身懿旨:皇帝病重且讓他仔細養著,即日起老身垂簾聽政,代皇帝處理政務。同時傳令下去,就說老身說的,讓禮部開始著手準備選秀,凡五品以上官員家中適齡女子,皆可呈了名冊上來,讓老身過目,透過的即可參選。待皇帝病癒,選秀便即刻舉行。”

欽天監監正聞言一笑:“太后聖明!”隨後挑釁一般看了司徒年一眼。

司徒年才不搭理他,白了一眼回去。

他看向一副成竹在胸模樣的太后,也沒了早些殷勤的模樣。

無所謂,太后愛怎樣就怎麼樣吧。喜歡干涉她兒子,就讓她干涉。

反正現在他又不參與宮鬥,誰蠢又關他何事呢?他就安心等著李喬回來就是。

反正太后任性完,受害的肯定還是她自己兒子,傷不到那個冷心冷情的女人分毫的。

只是心中暗道:不知道這回姬越是會選擇一味愚孝,還是終於擦亮雙眼,忤逆母親的同時,坦率承認他對穆櫻的情呢。

太后最後還是留了司徒年下來。

她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和不放心,小心追問他道:“小神醫,依你之見,陛下如今的病作何解?”

司徒年裝模作樣躬身回答:“是心病。”又道:“心病還需心藥醫,其餘任何說有解法的都是旁門左道,仔細傷上加傷。”

姬越的心病能是為了甚麼?

不過是為了穆櫻。

太后一時沉默。“依你看,老身不該給皇帝安排選秀?”

“草民不敢這麼說,只是,太后娘娘何不問下陛下自己的意見呢?”

“老身問過,皇帝前些年忙,無心這些。老身想著他身邊好歹有穆櫻服侍著,便也沒再管……可他現在年紀也在大上去,哪有一個皇帝身邊連個像樣的妃子都沒有的……”她微微猶豫了下,對著眼前這張年輕男人的面龐,又不太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太后娘娘但說無妨。”司徒年笑了笑:“草民早些年也在後宮管事,願為太后娘娘排憂解難。”

太后鬆了一口氣,才想起面前這位也算是混亂的前朝時期掌權的大太監了。

是太監,那便沒甚麼。男女之事上倒也見多識廣。

“小神醫,”她壓低了聲音,道:“你說這穆櫻同皇帝……老身瞧著皇帝身上的傷,怎麼的,不太對勁呢?”

她見完呂海平後,特地前去探望過皇帝,見到了些他脖子上隱隱約約的痕跡。一時對宮中傳的穆櫻欺負他這件事,有了些疑慮。

這些痕跡……怎麼不像是毆打的痕跡……反而像……吻痕?

可姬越是皇帝……那穆櫻是宮女,這痕跡放穆櫻身上還能理解,放皇帝身上……怎麼想怎麼古怪。

怎麼就……顛倒過來了呢?

司徒年嗤笑一聲。

隨後又收斂了些:“太后娘娘,陛下是皇帝,又有誰能欺負到他頭上去?宮中傳聞,不可盡信。至於陛下房中之事……娘娘雖為母親,但也還是少打聽些——陛下有些自己的癖好也未可知。”

“也是……也是……”癖好之事不可多言。

太后心定了些,想通了倒也沒再責怪穆櫻了。

“那老身瞧著,這麼些年,皇帝也願同阿櫻好,兩人既然……房事上沒有問題,為何她三年都不受孕呢?”

司徒年又笑:“太后娘娘沒想過,這可能是陛下的問題?”

太后又一驚。

“你說是皇帝的問題……怎麼可能……這……”

她又瞬間啞然。

也許,是可能的。

姬越自幼時便開始吃苦,身體也一直髮寒,儘管後來習武以後好上了許多,可還是一直虧空著。

想到這裡,太后便慌了:“那依你之見,如何調養?”堂堂皇帝,生不出孩子,那可真是要命了。

她還錯怪了阿櫻……

“無需調養。”司徒年道:“陛下要甚麼,您應甚麼,必能藥到病除。”

他想了想,道:“切記,千萬不要自作主張,違背陛下自己的意願。否則,母子失心,輕易不可挽回。”

太后是願意信司徒年的,此時被嚇的瞬間手哆嗦了一下。“那……那老身安排的選秀……是不是要同皇帝商量商量,再等等?垂簾聽政……老身也不聽了罷……”

司徒年“唔”了一聲,“暫且不用取消吧,說不定……讓陛下好起來就得靠它呢。”他倒也好奇,若是穆櫻那個女人見了皇帝淪為傀儡受苦,會不會因為心疼而回來。

太后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她想了想,便多問了幾句:“你說……母子失心,是何解?老身是為了他好……”

司徒年笑了笑:“既是為了陛下,太后娘娘還是先整治一下宮中吧,輿論漫天飛,是無意還是有人刻意為之……陛下的聲譽可盡在您手中了。”

太后擰眉沉思了片刻,一下子冷下臉來。“你說的是。”從前阿櫻管理宮中,從不可能會放任這種輿論出來。

她嘆了口氣:“是老身的問題,老身會好好處理的。”

可現在……皇帝的事蹟傳成了這樣,一方面確實是她治下不嚴,一方面……又能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想要砸了皇帝的名聲呢。

她轉過頭:“你說,這次是姬燁乾的嗎?”

司徒年聳了聳肩:“草民前朝舊臣,不可干政。”

“這……”

太后一臉恍惚地送走司徒年,難免長吁短嘆。

她走到內室小榻上,精疲力盡地歪下來,卻遲遲不能入睡。

在佛堂唸佛的日子清淨而舒適,如今回了宮,一片荊棘不算,還憑空擾人睡眠。

她一時想著現在還尚未清醒的兒子,一時又想起許多年前穆櫻擋在他們面前,為他們遮風擋雨的日子。

終於懊惱地嘆了口氣。“阿櫻啊……老身可真是離不得你一點。”

她也有些懂了兒子的心思。

習慣了一個人,如何能輕易接受她離開呢。

*

“她真這麼說?”姬燁嗤笑了一聲:“到底還是佛堂坐慣了的女人啊……慈悲的緊。竟然想要在這個關頭選秀……還想要垂簾聽政……嘖嘖嘖……算是給了本王很大的機會了。”

“是。”女子聲線響起:“可是現在皇帝對我似乎不太滿意,娘娘也不敢再把我送到皇帝跟前去了……”

出聲的正是邵顰兒。

“怕甚麼。”姬燁挑了挑眉,拉過她的手,將她扯入懷裡:“皇帝不要你,你不也混在宮中了?多幫本王打探些訊息,等本王坐上皇位,若是皇帝還不碰你,到時候你便便宜了本王。”

“王爺……討厭。”邵顰兒忍著噁心,輕輕拍了拍他的胸膛:“顰兒還是最喜歡您的男子氣概了,要不是為了王爺,顰兒才不去伺候那個老太婆和皇帝呢。”

“話可不能這麼說……本王現在就是個王爺,姬越可是皇帝。你跟著本王,只能委屈做個王妃,跟著姬越,說不得便能一飛登天,做個貴妃或者皇后呢。”

邵顰兒的手大膽地探入他的胸膛裡衣:“王爺千萬別這樣說,可是要折煞顰兒了。顰兒只想伺候王爺一個人……”

“哦?”姬燁挑眉,抓住她的手:“這話倒是動聽……是你爹教你這麼說的?”

邵顰兒愣了愣,死死咬住牙,抽回手。

“才沒有!”她夾著嗓子嬌嗔一下:“顰兒句句真心!”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你的真心便是了。”他輕笑地攬住她,垂眸吻了吻她的臉:“你爹啊,是金鱗縣令做夠了,想往上再爬一爬了。可惜呢,想投奔皇帝的時候,被本王捷足先登,給攔下了。”

邵顰兒身子一緊,手不自覺發抖。

姬燁瞭然一笑,然後拍了拍她慢慢蒼白下去的臉:“你也別怕啊,本王也不會拿他怎麼樣的。”

“顰兒知道的……王爺當然不會害顰兒的爹爹……”邵顰兒努力維持著低笑,迎上來:“顰兒……但憑王爺吩咐呀。”

“你比徐婉晴聰明。”男人那張同姬越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劃過一絲曖昧色意:“有你幫忙,本王的大業必然事半功倍。”

邵顰兒眨了眨眼:“徐小姐現在……”

姬燁臉上閃過一絲嫌棄:“徐家本就得罪了姬越,她兄長秋後問斬,牽連甚廣,徐家自身難保,現在徐千易都得夾著尾巴做人。本王只能動自己手底下的人,好不容易給他們折騰了幾樁案子,讓他們不安生些,也被輕風細雨般揭過了。”

“如今姬越手底下的人不容小覷。靠徐婉晴一個沒甚麼腦子的女人,還能翻出甚麼花來?那情信的事情,本王已經佈局許久,好不容易放出訊息給她,本來還指望她能鬧大,將穆櫻和司徒寇海兩人給除了。沒成想皇帝竟然連頭上綠了也能忍,就這樣把事情按下來了。現在徐太妃好歹同姬越還有些舊交情,以此保了她一命,讓她去廟子裡剃了頭做姑子了。本王倒是因此和徐千易生了些齟齬。”

“做姑子?!”邵顰兒細細思忖。

她也以為這次徐婉晴定要小命不保了,沒想到皇帝還能就此放過她。

“誰知道穆櫻怎麼想的。”姬燁道:“若不是她開口,皇帝是要砍人的……這女人,也是離了奇了,最讓我看不透。她竟然會開口保一個害她的女人。”

邵顰兒聽完,生了些懊惱。

興許……姬越還真不是個寬宏大量的明君。

他天性淡漠、暴戾,只是憑著本性不願意幫她。

也許,從頭到尾,是她求錯了人。

邵顰兒想到了那才見過幾面的清冷女子——穆櫻是皇帝的心上人,如果當時她向穆櫻投誠,說出實情,或許……父親的安危也能有所轉機。

她如果當時沒有選擇去勾引皇帝,而是多對她釋放些善意,向她求求情,是不是她也會願意幫自己?

畢竟她連徐婉晴那般害過她的人,都大度放過了……

那麼善良的人……聽了她的苦衷,會不會願意雪中送炭呢……

男人見她發愣,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手指不安分地從她腿彎處往上滑:“怎了?怕了?憑你的聰明腦袋,本王相信,你肯定不會和徐婉晴一樣的。”

“嗯……”邵顰兒蹙了蹙眉,勾出一個笑容,把自己主動送入男人的手心:“王爺英明神武。我卻不願同那徐婉晴比……晦氣。”

“好好好……晦氣。”男人笑了聲,隨後道:“太后自己愚蠢,平白給了穆櫻賣身契,也不攔著人離開,現在又要著手給皇帝選秀,還想要垂簾聽政。說不得,不日她自己就要和皇帝對上。現在穆櫻都被皇帝氣跑了,老天都在幫我們……他的主心骨一走,要不了多久,身邊的謀士都要分崩離析了。這不論於你,還是於我,都是好事。”

女人輕輕喘息,勾著他繼續,邊打探:“這是為何?那穆櫻如何堪得主心骨?她不過是個女人……”

姬燁不知道是想到了甚麼,一時沉了臉色,眸中深邃:“穆櫻雖是女人,卻是真的難纏。數次交戰,本王一次好處沒討到。說到底……本王,未必如她。”

邵顰兒聽他自負慣了,頭一回見他承認一個女人的能力。

一時心中震驚又遺憾。

她真的錯過了。

早知如此,她有那麼多機會可以求穆櫻幫忙……

如今,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伸手往他那處一探。“難道,顰兒不難纏?”

男人突然“唔”了一聲,把她推開些許:“不行,本王不能碰你。”

“為何不行?”邵顰兒不滿地蹙眉:“顰兒只想服侍王爺,第一次也想交給王爺。”

“皇帝又不是不經人事,萬一他到時候碰你,發現你不是頭一回,屆時細查下來,你我都麻煩。”姬燁道:“你忘了,你答應了本王,要幫本王做內應的。”

邵顰兒抿了抿唇,她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在穆櫻的手底下搶人,也不覺得姬越那樣的人,能移情別戀。

這種極度自我、冷血無情的男人,如果非要有人能把他值得服服帖帖的話,只能是因為他自己預設同意。

這種情況下,恐怕他的愛,能堅持一輩子。

“等到他碰我,不知道甚麼時候了。”

邵顰兒心中苦嘆:父親被扣押,她還要被姬燁威脅利用色相。怎麼想,她好像都是個死局了。

“這副悲慼的樣子是做甚麼?還有你勾引無用的時候?”男人一時好笑,把她推開些許,又新喚了女人進來,當著她的面做那事。

男人哄道:“別急,等他碰你,你也這般舒爽。”

邵顰兒趕緊轉過身。

眼前的衝擊,又讓她想起那夜她闖姬越寢宮,看到他衣衫不整歪在小榻上的模樣。

太震撼,太妖媚了。

皇帝比她還要好看,還要勾人,那她去勾引他,能有幾分勝算?

她那時便幾乎下意識地明白——不可能了。

他堂堂帝王,能為了一個女子放下身段,以色侍人,做到這種地步,兩人的感情也早就不是尋常人可以介入的了。

早先被姬燁安排任務接近太后、偶遇太后前,邵顰兒也曾信心滿滿。

太后慈悲、喜善,為人中庸。藉著給家人祈福的幌子,她接近起來十分容易,廟中相談甚歡,相處些日子便博得了她的好感。

然後被帶回,見皇帝。

她本想著,男人不過那麼回事,皇帝更該是如此——他們一貫只在意女子是否貌美。所以她深覺這個任務於她而言更簡單,只要能順利接近,那父親也就有救了。

太后也急於為皇帝尋個清白女子,好留個子嗣。

她便應了太后,信誓旦旦決定拿下皇帝。

可姬越究竟會喜歡何種女子?又或者,何種女子才能得他青睞呢?

見到穆櫻的那 一刻,邵顰兒心中終於有了答案。

穆櫻的長相說不上傾國傾城,甚至有些過分清麗冷淡了,這便讓她整個人少了許多女兒家的嬌媚。

邵顰兒本以為沒有男人會不喜歡嬌媚的女孩子,可偏偏……皇帝對她的熱忱、拒他人於千里之外的反饋,給了她最明確的答案。

事實上,邵顰兒也不得不承認,沒人會不喜歡一個運籌帷幄、足智多謀、凡事能獨當一面的女子吧。

這等魅力,遠比貌美還要驚人。

她恨不能早些相識穆櫻。

現在……穆櫻走了,皇帝本就不喜她……後續的路,她該怎麼走呢……

“你先出去吧。”不遠處的男人已經按住女人在粗喘,不耐煩地朝邵顰兒擺手:“好好伺候好皇帝,好好博得他的寵愛,本王就保你父親無虞。”

*

姬越虛弱的厲害,再次著涼風寒,這次除了發熱,還經常胡言亂語,口中呢喃。

呂海平無法,又叫了司徒寇海。

期間司徒寇海也早就飛鴿傳書給了宮外的穆櫻,可是並沒有收到回信。

他自己也過來看了姬越兩回,次次沉默著回去。

“掌印大人……再這樣下去,陛下可怎麼辦?”呂海平哭道:“求你一定想想辦法吧,讓姑姑回來瞧他一眼……瞧一眼,說不得陛下就好了。”

司徒寇海垂眸:“情傷本就難癒合,他早該料到的。”一時眼中波動:“當年我被拒絕的時候,也是難過了一陣子的。”

呂海平道:“可您現在都好了。”

司徒寇海點頭,眼中漸漸有了些溫度:“是,因為我知道我同她並不合適,她也同我坦白,她不願屈居人下,卻也看出我一個太監,有自己的驕傲,也不願意屈於人下。故而,其實說是被她拒絕,不如說,是我同她互相坦白。幸而現在我也遇到了彼此合適的人,她待我很好。”

“只是……不知道陛下能不能挺過去呢。”呂海平悵然:“陛下才明白自己愛她。”

司徒寇海道:“我本以為,皇帝於穆櫻來說不一樣……畢竟,他貴為天子,卻願意為她那般……穆櫻也已經把許多偏愛都給了他……能看出來,她已經為皇帝妥協許多……奈何,他們還是走到了今日這步。”

姬越尚且昏睡著,卻從兩人的對話裡朦朦朧朧聽到了耳熟的關鍵詞,一時睫毛顫了顫,又開始喃喃道:“阿櫻……阿姊……求你別走……求你……”

司徒寇海嘆了口氣:“我再為他寫一封信,她是否願意回,卻由不得我……”

他又看向呂海平:“不過,你也不用急,皇帝不是個窩囊廢,不會那麼容易熬死。只是,但願這次,他是真的想通、想明白了……別再傷害阿櫻了。晚些小年會過來,你配合著把藥煎好,勿假於他人之手。”

*

徹底離開姬越的第一個月,穆櫻終於如願到了術堯。

這座城是北邊最繁華的銷金窟,周遭大漠環繞,這裡卻是青山綠水,戈壁與草原並行,是整個大邑的一處奇觀。

四季時景磅礴靚麗,美不勝收。

春歸樓是整個術堯最出名的地方,雖為茶樓,但又沾染了些脂粉氣息,曖昧又風月無邊。

閒人雅客,絡繹不絕。

絲竹管絃能晝夜不息,舞池戲曲也經久不衰。

據說當地鄉紳會在這裡一擲千金,只為聽一個少年戲子唱一曲纏綿悱惻的《牡丹亭》。

穆櫻來了這裡幾天,湊夠了熱鬧,也見了那戲子許多面,知曉他叫棲霜,但……儘管也擲了千金,她卻還是興致缺缺。

他的聲音好聽是好聽,只是她聽不太懂戲曲,不懂箇中意味。

她常來,純粹只是因為他長得好——僅此而已。

鄧曜已經幾日沒有陪同——他鬧彆扭一般,不想她見這等風塵中人。

尤其是……這個少年戲子,長得同姬越實在太像。

穆櫻嘆了口氣,看了眼時辰,便垂眸飲了口茶水,起身要離開。

她此時正坐在二樓的雅間,一起身,就能看見對面戲樓臺子上剛結束一曲的一人匆匆下來。

“小姐……小姐……”少年不過青衿,還未及弱冠,一張俊秀的臉上沾了色彩,顯得濃重又熱烈。

穆櫻頓了頓腳步,看他就這樣衝到跟前來。

“棲霜,我要走了。”

棲霜愣了愣,語氣失落:“哦……”他擰了擰自己的袖子:“那小姐,明天還是這個時候來嗎?”

穆櫻看了眼他期待的表情,隨後搖了搖頭:“不來了。”

“那後日……”

“也不來了。”

棲霜徹底呆住。

他身子微微發抖:“再往後……”

“不會再有往後……”穆櫻朝他溫柔地笑了笑:“我聽膩了,不來了。”

棲霜的手徹底鬆開袖子,垂在一旁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唇,“是……是我唱的不好嗎?我……我還有許多曲子沒表演給你看……你有甚麼想聽的……我都可以……”

穆櫻把一張銀票放在桌上:“不用了。”

棲霜眼眶紅了,把錢推回去:“我不是要你這個!”

穆櫻朝他微微一笑:“那抱歉……”

她又拿起茶杯,垂眸抿了口茶。

術堯的茶是真好。

同京中不同,這裡的茶用了枸杞和沙棗兌泡,綠茶底下放的是冰糖,飲水用的是山泉水罐煮,清甜甘醇,留有餘香。

棲霜看著她,眼中淚不自覺下落。

他其實第一回見她的時候,就被她吸引住了。

一個獨身的年輕女子,氣質清冷、不愛說話,但看戲時認真的模樣十分可愛嚴肅,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

晚間重頭戲,他唱的是《玉簪記》。扮相是書生,故而一身青衫,面如冠玉。

在唱到互訴衷腸、贈送玉簪盟誓的時候,她突然站起來賞銀,珍重的模樣讓棲霜心跳加快,一向波瀾不驚的人,臉上都添了幾分羞赧。

他站在臺上,演著戲裡含情脈脈的書生,矜貴、優雅,唯獨看向她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像回到了他自己——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少年。

唱到精彩橋段的時候,他看向她。

只一眼。

心跳的就像是要躍出來一樣。

他沒想過她以後會不來。

他每日盼著,就是能同她相處些時刻,然後有幸的話,能同她說上幾句話。

不來了……

那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棲霜默默提起袖子擦淚:“小姐……我……”

穆櫻卻一眼看到他胳膊上的傷痕。

鞭痕。

她對這些錯亂的痕跡,實在熟悉。

她立刻冷了臉色,握住他的手腕:“這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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