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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陛下真絕望 像一隻被遺棄卻仍在痴痴等……

2026-05-24 作者:落三洲

第31章 陛下真絕望 像一隻被遺棄卻仍在痴痴等……

姬越從福安殿一路往外衝。

呂海平沒攔住, 吩咐金龍衛的工夫,便見他跑過了長長的宮道,跑到了那些目瞪口呆的宮人面前。

宮人們不明所以, 眼睜睜看著皇帝就這樣衣衫不整地跑了出去。

他們嚇得面如土色, 一個個全部跪地,垂下眸子。但儘管表面畏懼、惶恐, 也都忍不住偷偷抬眼, 用餘光細細打量。

然後在心中發出陣陣驚呼。

呂海平跺了跺腳, 心道:這下要完蛋了!

但姬越已經管不了那麼多。

他其實很清楚這些宮人的眼神——無疑是覺得他再次“瘋”了。

畢竟往日裡性情狠戾、氣質冷冽的九五之尊,此刻竟像一頭茹毛飲血、不通人情的野獸一般, 連基本的自尊都不要了,做出接近於裸、身奔跑此等不雅之事來。

鄙夷與駭然交織完, 宮人們卻開始擔憂起自己的處境來。

他們雖是無意看到皇帝這個樣子……但……現在穆姑姑不在,他們不會被砍頭吧?

瞬間慌作一團。

姬越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他壓根顧不了旁邊的宮人如何揣測他,只是搖搖晃晃、恍惚著依舊朝前去。

其實他的心中怎麼可能沒有羞恥呢?

曾經他多麼畏懼這些宮人的目光, 又曾經深受這些宮人的磋磨。

任誰,要在人前演著“瘋病”,還要時刻保持“痴傻”的樣子, 都很難不覺得無地自容、顏面盡失。

這也導致他登基之後,身邊再不留一般的宮人。

可過去和現在的不同之處在於:多年前, 他是裝瘋賣傻。他再是表面混沌,心中也清楚地知道總有一個人在宮中等他, 永遠不會嫌棄他髒亂、差勁, 會溫柔地等他回家。

可現在……沒有人等他了。

姬越一路不停地跑,拼命地往皇宮大門跑去,赤著的腳在經過青石板路時尚且還好, 可後來踩在碎石子上,便踩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日光微涼,姬越“撲通”一聲摔倒,又很快爬起來。

雙腿痠脹的厲害,被她折磨過的地方像火一樣在燒。

這些年被她養的嬌氣,便是這一點點疼,都疼的鑽心。

姬越沉默著擦掉眼角的水跡,繼續往前追。

他習慣了等她,從來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竟然要直面她徹底的離開。

也從不知道他自己能犯賤到這樣——摒棄自尊、無地自容地去追一個心不在皇宮的人。

他本以為,母后那麼喜歡她,總會千方百計留住她的。

沒成想,來了個邵姑娘,母后竟就不要阿櫻了,還輕易把賣身契給了出去。

而阿櫻有了賣身契,從此和這座皇宮就再也沒了關係。

和他……也沒有了。

其實,她回來本就不是為了他,賣身契於她也可有可無。

不過是順便。

都是順便。

順便好心地告訴他陸錦川叛變,順便替他解決北境災禍,順便讓他提拔李喬去解決逃兵,然後順便……睡一下他——作為替他出謀劃策的報酬。

早先,姬越也曾沾沾自喜,認為好歹自己的身子對她還有吸引力。

可如今他卻終於悲哀地發現,這些年分明耳鬢廝磨,做盡了親密事,但他在阿櫻眼中,可能連個小侍都算不上的。

小侍好歹也有六禮進門、舉辦婚事等儀式操持,雖然簡陋,但到底是算“過了門”的,是屋裡人。

但……他和阿櫻之間,雖有夫妻之實,卻是無媒茍合。

她從頭至尾沒承認過他會是她的誰。

沒說過喜歡,沒表過愛意,也不需要他給她封甚麼位置——當然,她也不會給他甚麼位置。

現在想來,這一切甚至都是有預兆的。

他若早發現端倪,早些把誤會說清,說不得還能求求她,撒嬌賣痴得一個名分。

是他蠢,一直只顧著爭風吃醋,甚麼都沒能發現。還滿心歡喜,以為能慢慢去“打動”她、補償她。

先前他自己說出口的那些惡劣至極的話語,更像是催命符一般,將她越推越遠。

她安分地當著他的“宮女”,陪伴著、等著這麼多年,見不到他的“改變”,見不到他作為皇帝端正的態度,反而總聽他說些口是心非、迂腐封建的話,當然是要心寒的。

如果,離開已經是因為徹底的心灰意冷和對他的失望透頂,那他怎麼去求她回心轉意呢?

等她走之後,曾經的幾年便會如同做夢一樣,在她心中逐漸磨滅、消失。

她會再也記不得他。

不會再想念一個,只會在床上糾纏她,卻沒有分毫其他優點的人。

而等她在外頭遊走之後,便會發現以色侍人的男人太多,長得好的也太多,漸漸的,他的存在,便再也無法動搖她分毫了。

她會對別人溫柔——說不定是那個鄧曜,說不定又是別的甚麼受她恩惠的其他人……

會有人真正體貼她、在意她,對她噓寒問暖,對她無微不至,會周到呵護她,不讓她難過、受傷分毫……

不用再……低聲下氣地伺候像他這般難纏的男人。

她喜歡乖巧懂事的男子,她會為之心軟——畢竟她連他這樣的都能慣常心軟,對待比自己好上百倍的人,自然會更加溫柔。

她會娶他們,給他們名分……

姬越單薄的外袍被寒風吹開,他的身上滿是昨夜留下的痕跡,此刻在日光之下刺眼得驚人。

脖頸上的吻痕,鎖骨上的齒印,胸前一塊一塊的紅斑……全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姬越突然笑了笑。

他這樣沿途跑了一路,所有人都該看見了吧。

這是她留給他最後的禮物。他要給所有人都看見。

讓他們知道,阿櫻也是同他歡愛過的。

沒有愛,但她也同他做過。

他雖然丟了她,卻也要所有人都記住,她是這皇宮另一個主人。

可惜這些印記他留不住,沒過幾天,就會徹底消散了……

宮人們膽小,興許會裝作沒看見他身上的印子,實則在私下悄悄嘲笑他吧?

瞧,陛下把心上人弄丟了……多可笑啊!

她在的時候,他永遠都在做最錯誤的選擇、說最難聽的話,現在果然把人氣跑了。

多愚蠢啊。

姬越胸中戾氣橫生。到時候若是誰敢笑他,他砍了他們便是……

對……他現在是皇帝了,皇帝想砍誰就砍誰……阿櫻不在,誰還管得了他?!

可他都做到皇帝了……為甚麼……皇帝做不到想留誰就留誰呢。

雙腿在跑動的摩挲之下,昨夜的痛楚加劇,姬越到達宮門的時候,已然是一瘸一拐了。

守門的禁軍見了他,一時沒認出來,剛要訓斥,抬眸便對上了他恍惚卻又迷茫的視線。

一眾人嚇得跪了一地。

“陛、陛下……”熟悉的驚恐的眼神。

“開門。”

心中過了千萬遍要殺人的想法,可事到如今,姬越卻沒有了真正要砍人的衝動。

因為他突然想起來,她極其厭惡他濫用權力,也不喜歡他那副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樣子。

以前她要麼規勸一下,若是規勸不成,也會私下把他罰的人給救下來。

他不該去觸碰她的逆鱗。

時不時就想砍人,這是不對的。

她不喜歡這樣的他。

反覆督促了自己幾句,姬越終於開始變得平靜,並且用力地呼吸、喘氣,爭取不讓自己很快發病。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礫磨過,低沉發澀:“朕要出去。”

可陛下現在這個樣子,禁軍們哪裡敢動。

姬越見他們不動,再次開口:“朕說,朕要出去,給朕……開門!”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一股快要將他淹沒的絕望。

他衣衫不整、威儀盡失、六神無主,但照樣神態暴戾、凜然可怖。

禁軍們無法抵抗皇命,只好顫抖著開啟了宮門。

門一開,姬越就衝了出去。

外面是長長的御街,只容許五品以上的大臣們透過,此時已經到了上早朝的時間,大臣們也早就進了朝堂,這裡當然已經是空無一人。

姬越站在街頭,四顧茫然。

他要去哪裡找穆櫻呢?他沒出過皇宮,甚麼都不懂,對宮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她平時去哪裡,有哪些朋友,喜歡幹甚麼……

他不知道。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一點也不瞭解她,根本不知道除了皇宮,她更期待甚麼……

除了術堯。

他知道她喜歡術堯。

可那在遙遠的邊境。她剛從邊境回來,為了賑災,甚至沒有去術堯看過一眼……

姬越長嘆一口氣。

漫長的失落和無助之後,便是長久的恐慌和悔恨。

原來,就算給了他尋找的機會,他也是找不到她的。

她一走,便是徹底離開。

他追不回來了。

姬越氣喘吁吁,卻也不再奔跑了。

他只是往前漫無目的地走。

走著走著,眼前終於全黑了。

他明白,這不是天黑了,是他再次瞎了。

他就那樣站在了原地,原先一直挺立的背微微弓著,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蜷曲,像一隻被遺棄卻仍在痴痴等著主人的可憐小狗。

可是……他的主人已經徹底離開,不會有人來把他領回家了。

呂海平帶著金龍衛追上來,看見這一幕,心都要碎了。

“陛下……”他手裡捧著厚衣物,緩緩靠近,輕聲細語道:“隨小臣回去吧……”

姬越聽到了呂海平的聲音,沒甚反應,只是搖頭告訴他:“朕要去找阿櫻。”

“小臣帶了金龍衛來,讓他們幫您去找,一定把穆姑姑找回來。”

“你騙人……”姬越苦笑了一下:“她不會回來了……”

“您便是不信小臣,也該信金龍衛……”呂海平推了推石統領:“你說兩句呀!”

石飛業撓了撓頭,壓根也不會哄人。“陛下,屬下一定將穆姑娘帶回!”

……

姬越先是沉默,隨後便放輕了聲音:“你得溫柔些。”

“……是!屬下明白……萬萬不可對穆姑娘動粗。”

姬越不自然地攥了攥自己的手心:“你見了她,要同她說,朕一直在等她的……往後,往後朕會乖,會真的甚麼都聽她的……她想做皇后就做,她不想做……朕嫁予她也行……”

石飛業不敢有表情:“是……屬下遵命!”

他便這樣帶人朝著宮外的方向追去了。

呂海平才敢上前,替姬越緩緩披好衣物:“陛下,隨小臣回去吧。”

姬越抿了抿唇:“呂海平……”

“小臣在。”

“朕本來是要自己去找她的,但是朕現在的樣子一定好醜……她一定不喜歡……”他不敢這個樣子去見她,會被她討厭的。

她就喜歡他漂漂亮亮的呀。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渾身殘破的瞎子。

他沒那麼好的運氣,讓曾經的她能再回過頭來愛他。

呂海平鼻頭一酸:“陛下……姑姑怎麼會嫌棄您,姑姑愛重您還來不及……”

“不會的。”姬越笑了聲:“她一點也不愛我呀。”

他像是終於明白了一般,望向天空。

若是愛他,怎麼捨得讓他這樣狼狽,這樣難過呢。

“是我要強求呢。一直都是我在強求。”

他總把最壞的脾氣,留給自己最親密的人。

到最後,把她傷的體無完膚。

現在後知後覺過來,才發現疼的錐心刺骨。

他早該心疼她的。

怎麼偏偏……拖到了她不得不選擇離開他呢。

姬越就那樣站著,空洞的眼睛望著虛無,身體依舊朝著她離開的方向探去:“呂海平,我才發現……我好像……不僅僅只是有些喜歡她。”

呂海平猛然垂眸,不敢聽這些。

姬越卻不管。

呂海平不回答,他就繼續自言自語。

“我說,我好像……有些愛她。”

不是那種要納她為妃的喜歡……是那種依賴她,離不開她,想要一直、一輩子、很多很多輩子,都能佔據她、擁有她的……愛。

不是喜歡,是愛。

*

寒風吹了很久,姬越也站了很久。

站到身子發僵,臉和身上都被凍的沒了知覺。

呂海平蹲下身,要給他穿鞋子,姬越避開。“不用。”

剛穿上的衣物又被他脫了下來,就這樣幹凍著。

“見朕病了,她說不定就回過頭來看看朕了。”姬越這樣說,“她答應過司徒年,要陪著朕治病的……她一向說話算話。”

呂海平打量著他空洞的眼神,心中一時咯噔,試探問道:“陛下……可是眼疾又犯了?!”

姬越點頭又搖頭:“你放心,朕無事。已經習慣了,無甚大礙的。朕也不會這麼容易倒下了。朕就在這裡等金龍衛……過會兒阿櫻回來,就恰好能看見朕。”

呂海平卻急著道:“陛下還是快隨小臣回去,讓司徒小神醫趕緊來看看!”

姬越抿住唇。

呂海平又勸道:“陛下,姑姑萬一知道您又作踐自己的身體,可是要同您生氣的。您也不想總惹她生氣吧?”

姬越愣了愣,點頭:“你說的是。我不能總生病,讓她擔心……”就這樣瞬間聽了話,一步一瘸地走回了宮。

呂海平望著他鮮血淋漓的腳底,眼中含了淚。

雖算是姑姑這邊的人,但終究也是不忍心了。回宮之後,他便彙報給了司徒寇海,請他設法聯絡姑姑,讓陛下再見姑姑一面。

哪怕是告個別,也比讓陛下這樣苦等著好啊。

又或許,姑姑願意再憐憫一次,給陛下一個機會,也是好的……

*

姬越剛回宮沒多久,太后的懿旨便來了。

呂海平半是鬆了口氣,半是憂心。

驚動了太后……那陛下和姑姑的事情,怕是也就瞞不住了。

然而,姬越回宮後就發起了高熱,沒多久便徹底陷入了昏迷。

太后直接傳了呂海平問話,詳細問的就 是姬越同穆櫻的關係。

“說吧。”太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卻沒有喝,挑起眼眸看向呂海平:“皇帝和穆櫻的事,老身都知道了。”

呂海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后明鑑!小臣……小臣也是近日才知曉的……早前陛下同穆姑姑一直相敬如賓……”

“相敬如賓?!”太后冷笑一聲,手掌按在桌案上:“那相敬如賓是說夫妻之間相互敬重愛護,穆櫻也是好大的膽子!八字未合、也無三書六禮,便敢同皇帝互稱夫妻?!”

“不不不……”呂海平趕緊給了自己一巴掌:“是小臣肚子裡墨水不多,不通詞句,說錯了……姑姑從來對陛下是敬重有加的,從未有過非分之舉!”

太后“嗤”了一聲。

“既然是敬重有加,那你便給老身說說……”太后的聲音冷了下來,“這皇帝身上那麼多痕跡,又是誰惹來的?他又沒有旁的女人,可不只能是你口中,對皇帝敬重有加的穆姑姑?!如今宮裡都傳遍了,說皇帝身上都是虐待的痕跡……可憐老身養了穆櫻這麼多年,一直當親生閨女兒一般對待,結果竟然在身邊養了個白眼狼!這還沒等到老身死呢,就開始生啃老身的骨肉了!一個宮女,無論皇帝待她如何,也不該動手打他!可憐老身那個兒子,一定是念著舊情,沒忍心還手……”

這一連串的揣測與事實實在遠的天差地別。

呂海平被太后的話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解釋:“太后息怒!姑姑定然是沒有不敬重您,不敬重陛下的想法的!她也不會動手毆打陛下啊……一切都是誤會啊……”就打兩巴掌這種,也不算毆打吧?

“誤會?”太后抿了口已經冷掉的茶,隨後不滿地將茶盞扣到桌上。

杯底碰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可現如今這件事宮裡已經傳遍了,說皇帝衣衫不整,追到宮門口就為了尋一個拿了賣身契正常離宮的宮女回去。連掃灑的小太監都知道,咱們的皇帝陛下,被穆櫻拿捏得死死的,縱使被她打的渾身上下沒剩一塊好肉,卻還眼巴巴想求人回去……阿越是個情種,為了她,甚至連老身安排過去的姑娘,他也看都不看,直接趕出了門。可穆櫻是怎麼待他的?!連皇帝都敢打,究竟還有甚麼是她穆櫻不敢的?!賣身契……賣身契……老身當時就不該為了心疼她,把這東西拿出來還給她!”

“不不不……太后娘娘,姑姑真的沒有欺負陛下……是宮人胡亂揣測……您沒見到陛下呢,等您見了,就都清楚了。”太后是過來人,看到那些痕跡,就會明白,壓根不是甚麼謠傳的“毆打”。

說“疼愛”,還差不多吧。

“趕走那位邵姑娘,此事也是事出有因!”呂海平慌忙給姬越辯解:“是這位邵姑娘多次衝撞了陛下,還在陛下面前不知檢點,陛下才將人趕走的……”

太后“哦?”了一聲,沉下了臉色。

“老身安排的,他又看不上。讓他自己選秀,又稱自己政事忙。老身看,他忙是假,想為那穆櫻守身倒是真。”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突然又下起了大雪,漸漸的,便將殿外院中染成一片素白。

太后眼中一軟,突然想起了那些年他們還在冷宮的日子。

“五年前,老身救下穆櫻,又把她送到皇帝身邊,是看中她聰明又忠心,是個能當得住事的,能輔佐當時還不是皇帝的阿越度過難關。”

她嘆了口氣,語氣和緩了些:“這幾年來,穆櫻做得很好,將阿越也照顧的很好。若不是她如此相幫,阿越也不會這麼快就坐上皇位。只是……如今姬燁尚且虎視眈眈著皇位,徐家雖倒了大半,但也還有個徐千易撐著,並不是能安坐高位的時候……老身感激她,不代表就能縱容她綁著老身的兒子,讓他過著拘束的日子,連正常的納妃和繁衍子嗣都做不到……還欺負他……”

呂海平不敢接話。他不敢說,其實是陛下想綁著穆姑姑。

也是陛下不想碰別人。

反正迄今為止,他沒從穆姑姑口中聽到過一句要求陛下不要納妃之類的話。她對先前的徐小姐都沒羨慕嫉妒過,更別提要對這位邵姑娘爭風吃醋了。

呂海平當真想說:姑姑是真的大度的很的!

反倒是陛下……對著司徒大人要吃醋,對著莫名的小太監也要吃醋,對著別人家的丈夫,還要吃醋……彷彿只要穆姑姑同任何的男人說話時間久了,他那罐醋缸子,就徹底翻了。

但這話說出來,倒是要憑空惹了太后不快。

自己兒子才是經常要嫉妒和吃醋的那個,換誰聽了,都會不高興的吧?

太后依舊說著:“老身對穆櫻感激歸感激,可皇室血脈是國之根本,豈容兒戲?皇帝可以喜歡她,可以寵她,甚至可以給她名分,這些都沒問題。老身從來沒有說,不允許她成為皇帝的房裡人。這麼些年,我們之間的情分也不是假的,她對老身的好,老身也記著。但皇帝子嗣飽滿,才是我大邑之福。可這些年她獨自霸佔著皇帝,如何能讓皇帝開枝散葉?她走了也好,讓阿越自己想想明白。一個皇帝,眼裡只有一個女人怎麼行?”

呂海平垂下眉眼,不再說話了。

要開枝散葉,那就真要了陛下的命了。

姑姑不會要一個髒了的男人。

這點陛下就算沒看清自己的心的時候,都清楚的很,從沒敢碰過別的女人一下。

如今他都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再讓他去“子嗣飽滿”,那更不可能了。

“娘娘……子嗣這個……您不若親自去問陛下……小臣……實在是不知道……”

呂海平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但心中卻莫名相信,陛下這次已然能自己處理好。

姑姑先前也提點過陛下,縱使母子關係再好,也不是從前冷宮裡相依為命的時候了。如果……太后娘娘一味地干涉陛下、控制陛下,那傷害的,可就真正是母子情分了。

“是……子嗣問題是不該問你。”太后舒了口氣,道:“那老身換個問題,你且說說看,皇帝和穆櫻在一起也該有三年了,期間可有過身孕?她可有偷偷生下孩子?”

呂海平的頭埋得更低:“據……據小臣所知,沒有。”

能有孩子就怪了。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太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果然。

當她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冷酷:“傳欽天監監正,還有太醫院蘇院正並上回那個小神醫,即刻來見老身。”

*

穆櫻從宋家做客出來,被李秋雲幾番相送。

李秋雲是宋孟陽的妻子。

因為宋孟陽入獄,他們一家子過得不算好。穆櫻知道後,一直在暗中接濟。

她同李秋雲相談甚歡,時不時就會來宋家坐坐。

宋孟陽同李秋雲有個可愛的小女兒,只是去外祖家小住了,穆櫻幾回來,都沒碰上。

她還有些遺憾:“馬上我就要離京了,李姐姐你說的乖巧小棉襖我卻是沒瞧見……”

李秋雲笑著說:“以後有的是機會,你又不是不回京了……”她看了眼穆櫻的表情,愣了愣。

“真不打算回了?”

穆櫻點頭:“姐姐放心,宋孟陽的事,我已留了人後續處理,且等一個機會,我便會為他翻案,讓他回到他該有的位置上。”

李秋雲嘆了口氣:“翻案難度頗大,我們早就沒指望了。”

“當今陛下不是不明辨是非的人。”穆櫻道:“他心中有數,才留著宋孟陽一命至今。放心……我說宋大哥能出來,他便一定能出來。日前我同他在獄中也已經見過,許多事已經說清。”

“那便好……那便好……”李秋雲道:“我們雖怕惹事,但也不怕事。不是我們做的,我們堅決不認!那時分明是有人陷害……老宋雖然耿直莽撞,空有一身火藥手藝,沒甚腦子,但絕不是會賣國之人!”

穆櫻失笑:“姐姐怎麼這麼說自己的丈夫?”

李秋雲搖頭,笑道:“你不知道,嫁個蠢貨,生活起來有多麻煩。”她擺了擺手:“總會製造不少沒必要的困難,然後無辜眨眼,對著你說:‘啊,我不知道啊……’,然後求著你幫忙。”

嘴上這麼說,但她的表情卻幸福的很,看起來為這些“小煩惱”樂在其中。

穆櫻滯了滯。

其實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這些年,小陛下蠢起來……也不遑多讓呢。

穆櫻問:“姐姐可有怨過他?怨他仕途不順,惹全家遭難?”

李秋雲點了點頭:“怎麼可能不怨?明裡暗裡也罵他百回了。”

穆櫻欲言又止。

李秋雲卻接著道:“可……感情這事,本就沒甚麼道理可言。怨歸怨,愛歸愛。又不是他外頭找了女人了,被人陷害也不是他想要的。既然蠢笨卻離不得,便只能多揍他幾拳解氣了。反正肉多,壯實,抗揍的很。”

說完她便笑了起來。

穆櫻彎了彎眼睛,也跟著笑。

“還是……偶爾可以回京瞧瞧。”李秋雲仔細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道:“不為別的,便是見見舊人也好。”

她輕輕拍了拍穆櫻的肩膀:“你還年輕,別總把自己壓的這樣沉。放縱一些,未嘗不是好事。試著按照自己的本心去走,別管甚麼後果,先試了再說,若是不快樂,再選擇撤退。更何況,你還未踏出那一步,如何知曉後果如何?我連宋孟陽這種蠢貨都忍過來了,你總不至於比我差勁?”

穆櫻笑了笑:“姐姐怎麼還貶低自己?”

“那可不。”李秋雲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調笑道:“姐姐我是過來人,這雙眼啊,看得多,知曉你許多顧慮。不妨換個角度想想:小陛下至少年輕貌美……”她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聲音更低了些:“我應當沒猜錯你們的關係吧?你方才可是下意識就維護他了。”

……

穆櫻沒說話。

拜別了李秋雲,她望著天沉思。

鄧曜安置好了馬車來接她,見她出來,忙趕了車過來。

“姑娘……走吧。”

穆櫻“嗯”了一聲,問他:“北邊可有信傳來?李喬可有對上陸錦川?”

“對上了。”鄧曜道:“不出姑娘所料,那廝已反。如今渝城一事未了,更添一事,直接亂成了一鍋粥。”

穆櫻“哦”了一聲:“不過無事,有季潤書和李喬,再亂也亂不到哪裡去。”

鄧曜點頭:“姑娘接下來打算去何處?”

“術堯。”穆櫻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擺脫了皇宮,好想再回術堯看看。”

鄧曜勾了勾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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