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把它換了。

2026-05-24 作者:發電姬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把它換了。

這日, 蘭賀仙的祖父蘭相帶他去見主考官張大人,雖會試還沒放榜,但蘭相自信以蘭賀仙的才學只消等殿試。

祖孫倆還在張大人府邸中, 蘭家的一個老管事卻冒昧找上門來。

老管事悄悄與蘭相說了甚麼事,蘭相急著處理,先行告辭,留蘭賀仙與張家幾位年輕人切磋學問。

蘭賀仙忘了時間, 等想走時外頭大雨瓢潑,不得不滯留到天黑雨變小。

院子裡, 雨水從屋簷滴滴答答落下, 節奏不一。

蘭賀仙收起傘抖落兩下, 見小廝守在屋外,他想起張元嶠, 問:“元嶠回去了?”

小廝:“前頭公子剛走, 他後腳就走了。”

蘭賀仙奇怪,張元嶠明明對他藏書有極大興趣,怎麼這麼會兒就走了。

他回屋內先洗漱一番, 坐下來讀了會兒書, 才想起下午蘭採蘅給的東西, 卻不知為何不見了。

蘭賀仙把小廝叫來:“你可有動我案頭的東西?”

小廝:“公子的東西我們幾個絕不隨手拿。”

不待蘭賀仙納悶, 蘭採蘅便帶著婢女,提著一盞燈來他的院子。

蘭採蘅支走小廝只留心腹婢女在,開口質問:“哥, 你把我的信洩露出去了?”

蘭賀仙:“甚麼?那信我還沒開啟。”

聽說不是蘭賀仙洩露的, 蘭採蘅無端鬆口氣,又說:“你沒看,那你也不知道林春風並非公主了?”

蘭賀仙不明所以:“何出此言?”

蘭採蘅講了來龍去脈, 蘭賀仙只覺聞所未聞:“還有這種事,當真的?你怎麼知道的?”

蘭採蘅:“我作何騙你,祖父下午一回家,就把爹叫去辦事,讓三緘其口,爹告訴了娘,我自然就知道了。你可別告訴別人。”

不用蘭採蘅囑咐,蘭賀仙自也明白這種事不可外傳,壽陽宮那齣戲還不算鬧得人盡皆知。

只是明天往後,春風身份一揭露就難說了。

蘭賀仙皺起眉頭思索,道:“她出身鄉野,只怕要承擔絕大部分過錯。”

蘭採蘅嗤嗤一笑:“你就別擔心了,太后原先要送她去靈恩寺,給太子攔住了。”

蘭賀仙吃驚:“太子?”

蘭採蘅:“連你也覺得不可置信。”

一個平民冒充皇室,此事不難糾偏,罰一批殺一批以儆效尤即可,可誰也沒想到,太子擔走責任,要力保她。

當初太后也要讓自己當太子妃,卻被太子直接拒絕,不留絲毫餘地。

蘭採蘅有自己的驕傲,放棄去爭這個位置。

她一直以為太子天性冷漠,如今他為了假公主卻可以做到這般。

從母親口裡聽到這些時,蘭採蘅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她又對自己兄長說:“如今她不是公主,又有太子在,看吧,我就說你們不該相看的。”

蘭賀仙沉默片刻,不與妹妹爭論這些。

他又說:“所以你給我的那封信是甚麼?”

蘭採蘅:“一些證實假公主的證據。”

蘭賀仙搖頭:“那信不見了。訊息確實是我這邊漏出去的,是張元嶠。”

只是,他心頭總覺得漏了些甚麼,便仔細回想,蘭採蘅還在說:“張元嶠?哼,多行不義必自斃……”

蘭賀仙驟然:“糟了。”

蘭採蘅嚇一跳:“怎麼了?”

蘭賀仙總算記起春風當時說過的一句話:騙你我不是公主。

她沒說謊,既然她真的不是公主,那麼他可能被騙走了腰牌。

……

入夜,天空黑沉沉的,東宮中一派肅然,書房裡燈盞明亮。

李鉉案邊放著半碗沒吃完的薑湯,他揮揮手令人拿下去,撩起上眼瞼對周乘說:“接著說。”

東宮暗衛首領周乘單膝跪在地上:“看場上並沒有掙扎的痕跡,明哲是自願跟他們一起走的。”

發現明哲被人劫走後,周乘立刻派人追查蹤跡。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場大雨澆壞了山地的腳印,替劫走明哲的人掩蓋了痕跡。

至今他仍不知這夥人往哪個方向遁走,一點點摸排下去得好幾天後方有頭緒。

如果當時太子命令呼叫更多暗衛,或許可以更快追查到人,偏偏太子沒有任何指示。

今晚周乘來東宮稟報前,就問過長英為何太子不回應。

長英喏喏轉移了話題。

但長英不後悔,明哲被劫一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又不是邊關八百里加急,給他十萬個膽子他也不敢那時候再敲馬車吶。

李鉉手指無聲點著桌面,一抬又一落。

他又問:“林青曉呢?”

周乘:“暗衛說他一直在客棧,不過二公主府正在查他這事他好似知道了,二公主府盯梢的人下午不見蹤影。”

“還有一事……林姑娘身邊的宮女香蕊也去了那間客棧。”

林青曉與林放有關,他曾和圓信同被關在清閒莊,加上明哲與慶盛之亂有關,可見他有足夠的動機劫人。

李鉉語氣緩緩,說:“無妨,繼續盯著他。”

周乘應了聲。

李鉉又吩咐:“先查清楚誰給太后遞信。”

周乘懂了,凡事有輕重緩急,和明哲被劫比,誰給太后遞訊息導致太后發難才是最重最急。

周乘趕緊抱拳:“是。”

等周乘離開,李鉉拿起一封奏摺看,連著三封,他動筆批註沒有往日那般快。

長英磨墨,問:“太子殿下忙了一日,可要歇下了?”

李鉉淡淡說:“她要去靈恩寺,靈恩寺就叫人劫了。長英,你怎麼看?”

長英實在不好說出最壞的那個猜測,訕訕一笑:“依奴婢看,今日的事一環扣一環,總不能都要賴林姑娘,總歸是巧。”

李鉉邊聽長英說,邊看奏摺。

手裡這奏摺舉了好幾個前朝的典故,委婉提了要為國本定下太子妃。

若是從前,李鉉看完這麼一篇廢話,自會讓那官員去縣裡涼快。

目下他筆鋒一轉,卻寫了個“可”。

長英還在轉圜:“那明哲半點不掙扎主動跟別人走,也有可能那些人和太后有關,會不會也是蘭家人……”

李鉉從鼻間嗤了一下,發出短促的笑。

長英一愣,說個冒犯的,太子雖然不常笑,但他當然見過太子冷笑、哂笑,然而像今日這般的笑,還是頭回。

似有愉悅,又似有了然。

李鉉:“你也被她收買了?”

長英心說自己到現在不被春風“收買”,全靠一片忠心啊。

見李鉉此刻心情不錯,長英直接說:“倒也不是,只是此事仍有疑點……”

這倒是事實,哪怕再有懷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春風與此事有關,她反而也險些被投進寺廟遭罪。

李鉉想,是越來越聰明瞭。

他瞥向窗外,那是興寧宮的方向。

長英殷勤說:“姑娘該睡下了吧……”

不久前,春風被李鉉帶回宮後,先不論太后皇帝如何作想,皇后守在東宮門口,竟是忍不住笑了,細細打量春風,感慨:“回來就好,怎麼衣裳溼了。”

春風小聲說:“就外衣。”

皇后:“瑤芝,快幫春風換身衣裳。”

有些事她的身份做不得,但還好李鉉最後追上去了。

她又想起先前李鉉去追春風之前,竟對自己說:“母后,這裡交給你。”

這句話足夠皇后震驚。

她一直以為他心裡不認可她這個母親,如今一句話,打破了所有偏見,她確也是他的母親,合該這麼做的。

皇后看著春風心中一片柔軟。

她本想讓春風住在興寧宮,可太后曾也是手段毒辣的主,她怕萬一太后鐵了心要除掉春風,畢竟興寧宮一直有壽陽宮的眼線。

皇后猶豫,李鉉卻說:“她住東宮。”

春風雙眼睜得圓溜溜的,面色微紅,這是可以提的嗎?

皇后怕春風想太多,便說:“這不要緊,我們之後說。”又說,“你住東宮如何?”

春風趕緊點點頭。

皇后知道這事雖不符合規矩,但天底下最不符合規矩的事都發生了,不差這一件。

加上太子為人不浪蕩,皇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李鉉把春風安排在東宮寢殿。

春風也覺得新鮮。

東宮那麼多地方她都去過,唯獨沒有來過這兒。

甫一邁進他的寢殿,她就四處觀察。

寢殿是他一貫的風格,牆上掛著字,多寶格擺著玉璧等大玉器,不是說這些不值錢,只是樣樣精細,顏色沉悶。

春風踩著小杌子,小心翼翼拿著一條披帛遮住牆上的《論語·為政篇》的書法。

她怕不遮住晚上會做噩夢。

香蕊換好床鋪褥子,也小心翼翼開啟一個八寶紋銅香爐放玫瑰香。

自進了這屋子,她心裡總是惶恐的,看春風難掩睏倦,忙也問:“姑娘可要睡了?”

春風:“睡,都睡吧,今天真累。”

她坐到床上,床上一應用品都是她自己的,連那隻翹腳丫的暖玉如意都拿過來了。

她記得它是皇帝獎勵她學禮儀的。

香蕊也發現了,暗道不好,說:“姑娘,要不把它拿走?”

春風:“不用,它又不是壞了。”

她躺下後把腳丫翹上去,想林青曉那邊應該得手了,也是,今天連老天都來幫忙了。

又想比起太后,皇后看起來一點不驚訝她和李鉉的關係,她不會早就知道了吧?如果是,那他對這份感情,是太坦蕩。

想到他,她心裡微微發緊,不由翻了個身,小聲喚外面:“香蕊……”

香蕊躺在榻上本可以休息,但一想到這裡是哪處地方,又不敢睡了,聽到春風的聲音,她立刻問:“姑娘有甚麼事?”

春風:“你之前問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他,還是被他迷惑。”

香蕊“嗯”了聲,靜靜等春風的話。

過了許久,久到香蕊都以為春風睡著了,卻聽春風聲音細細的:“我沒被迷惑。”

“……”

香蕊笑了一下,心中大石也落了地。

第二日天色依然陰沉沉的,風有種清爽的冷意。

因有小朝會,李鉉寅時二刻就醒了,直到天色大亮才散了小朝會。

他回東宮,長英緊緊跟著,稟報:“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接走姑娘。”

李鉉說:“知道了。”

讓她住在東宮只是權宜之計,只有一晚上才是尋常,接下來皇后要安排,李鉉不好插手。

然而在邁進寢殿時,李鉉步伐微微一頓。

他的鼻端又嗅到未消散的玫瑰香,溫溫軟軟的。

長英故意叫人別收拾屋子,還要假裝才發現,問:“太子殿下,這屋子還沒收拾,要不奴婢現在讓人過來收拾?”

李鉉:“不必。”

他們進了房中,李鉉慢慢掃過桌面。

長英突然發覺,房中和從前差別不大,他明白了,道:“應是香蕊打掃的……”

他暗惱這丫頭太勤快了。

姑娘是東宮這二十多年第一個住在寢殿的女子,怎麼能輕易收拾掉所有東西呢?

李鉉沒說甚麼,目光卻微微一頓。

長英忙順著主子目光看去,原來那幅《論語·為政篇》書法前,懸著一條茜色披帛。

它柔軟地垂落著,布料細膩,蹙金紋路精美,將整個寢殿襯得黯淡無光。

李鉉看了會兒,抬手揭下披帛。

須臾,他瞥向那書法,道:“把它換了。”

長英:“啊?”

李鉉沒有說話重複第二遍的習慣。

長英立刻反應過來,趕緊說:“是。”

不怪他轉不過彎,這幅書法來頭不小,在這掛了得有二十年,素日裡都得精心保養,如今說換就換了。

長英又一次想,這香蕊真不該太勤了!

作者有話說:書法:so,不愛了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