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我一直在等你!
春風折著腰肢, 想後退兩步。
李鉉伸手用力按住她圓潤的後腦勺,指尖推開她束住她頭上一支簪子,順著簪子插進她濃密的髮絲裡。
他咬了一下她的唇後, 就抬起頭。
春風還緊緊閉眼,她眼睫毛擰成一簇簇,顫顫巍巍的,直到發現到李鉉沒有下一步動作, 她雙眼張開一條罅隙。
李鉉眼瞳幽深地看著自己。
她心中一跳,很難說方才是甚麼感覺, 自己咬自己嘴唇, 和別人咬自己, 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那種陌生的微微刺疼與發麻,滲入呼吸的縫隙裡。
她有一點怕, 卻又覺得奇特, 甚至如果李鉉再低頭,她想,她不會躲開的。
只是他就這麼看著她, 不說話也不動。
春風還半仰著脖子, 脖子酸了, 她後腦勺靠在他手掌心休息一下。
感受到手心的重量, 李鉉手臂一動抽回了手。
“啪嗒”一聲,他的手指將她的簪子帶下來,掉到地上, 彈跳一下又打了個旋, 落在他腳邊。
他俯身撿起那木簪。
她換上的是宮女的貼身之物,平平無奇,雲紋粗糙隨意, 與她作為公主時戴的金銀珠寶,毫無可比性。
便是如此,她也要換上這一身衣裳與簪子出宮。
李鉉捏住簪子。
春風不覺有異,單手攏著散落的頭髮,伸手與他要:“簪子……”
他沒有還給她,轉身走到榻邊坐下。
春風猶猶豫豫,只聽他聲音低沉:“過來。”
春風“唔”了聲,鞋底蹭著地板。
榻邊放了一張小杌子,她在李鉉的目光押解下,抱著膝蓋坐下。
這裡本就是她歇腳的廂房,香蕊從宮裡帶來了妝奩,李鉉從中挑出一把象牙梳,執起她的頭髮梳順。
春風明白了,他要給自己整理髮髻。
她想,東宮又沒任何女主子,他可能從未給誰梳過頭髮。
果然,春風立刻“嘶嘶”抽氣:“皇兄,我自己來。”
這人從未服侍過人,就連自己也沒怎麼打理過自己頭髮,下手著實沒輕沒重。
但她伸手向後面要梳子,李鉉也不給,只說:“坐好。”
仗著背對著他,不用看他臉色,春風說:“那你輕點,再輕點。”
她感覺他的動作頓了頓,不一會兒,果然再梳時,動作很輕很慢。
春風下意識咬了下自己唇,又想到剛剛的唇瓣相觸。
她捧著臉,臉上熱乎乎的。
少女盛放的心事,像是一泓清澈的山泉,叮咚沖刷著泉底乾淨黝黑的石頭,讓石頭也僥倖沾了春意。
李鉉看她時而鼓起,時而癟了的側臉。
他收回目光,又看自己手指間的青絲。
佛說“三千煩惱絲”,她頭髮濃密如雲,卻活得這般沒心沒肺。
須臾,春風小聲說:“……你不生氣了吧?”
李鉉拿著簪子給她挽發:“出去做甚麼了。”
春風想到林青曉說她不是玉寧,更不敢暴露她了,就說:“我只想出宮玩。”
李鉉又不回話了。
春風有點著急,想回頭,又被他的大手捏住脖子不讓動。
春風梗著脖子:“真的,我進宮後才知道出宮這麼難,每次想出去一下,求爺爺告奶奶的,還得使各種手段,我腦子都要不夠用了。”
為了佐證自己只為出去玩,春風從袖子裡拿出一小包新羅松子。
她小聲說:“我在外面玩得開心了,還想把這個帶給你吃呢。”
雖然是客棧裡沒人吃所以打包回來的,但這也證明她惦記著他。
李鉉把她頭髮簪好,低聲道:“長英。”
屋外,長英在聽到爭吵前,已經把閒雜人等趕走,但自己也聽了一點,進來後隻眼觀鼻鼻觀心:“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李鉉:“拿我的腰牌來。”
長英:“是。”
春風看李鉉不理自己,啪嘰掰松子,才掰了幾個,那袋松子就被李鉉兩指拎走。
她眨眨眼,問:“所以,你不生氣了吧?”
這回李鉉還是沒回答,而長英匆匆進來,雙手捧著一塊東宮的烏木腰牌遞上去。
李鉉輕睨春風,說:“拿著。”
春風見過東宮宮人出宮辦事,好像就是拿和它很像的東西。
李鉉竟把它給自己。
直到她走出屋子,還是拿著腰牌愛不釋手,又給香蕊看:“有了李……皇兄給的這腰牌,那我以後不必想辦法出宮了?”
香蕊道:“是,以後想出宮就簡單了。”
只是,香蕊認了出來,它不是宮人出宮的腰牌,而是太子的腰牌。
她覺得不太對,就是皇后要給公主行方便,也不會直接把自己腰牌給公主。
春風她珍惜地收起腰牌,又問香蕊:“今天皇兄突然來,你沒嚇到吧?”
香蕊說:“還好。”
春風:“也是,你跟我的膽量早就被嚇大了。”
香蕊好笑,太子問她公主去哪裡,她說自己不知情,本以為會犯大不敬之罪責,可太子的目光雖然冰冷,也只是往屋內走。
而長英揮揮手叫她趕緊走。
那一刻,香蕊差點以為自己說過太子“寬厚”的話成真了。
可如今她看著春風與腰牌,隱約察覺到甚麼,欲言又止。
恰好皇后的鳳駕抵達獵場,春風喊了聲:“母后!”
皇后是接到長英的信趕過來的,見春風全須全尾的,一愣:“你沒事?”
春風轉了個圈給她看。
皇后:“你呀,玩性這麼大,竟趁這點時間偷偷溜出宮,我看該叫你皇兄罰你才好。”
春風趕緊說:“皇兄已經罰過我了!”
皇后疑惑:“罰你甚麼了,你看著可不像捱了罰的。”
想到甚麼,春風耳尖微微發紅,小聲說:“我先回宮了。”
……
回到芙蓉閣,春風后知後覺累了一天,草草吃了點東西,洗漱燻頭髮都得香蕊青杏扶著她肩膀,好險沒頭一歪就溜到椅子下睡覺。
只是等真的躺到床上,春風一閉眼,就覺得嘴唇發麻。
她忍住睏意,躡手躡腳爬起來摸到腳丫處的暖玉如意。
她小心開啟它,那日她把那條石青色蛟龍紋手帕投進去後,再沒有理會過。
它靜靜躺在裡面,躺了好久。
看著怪可憐的。
春風把手伸進去,費了好一會兒力氣才掏出手帕。
她端詳過它,知道它的料子紋樣,今日才發現它分量沉沉,質感微涼,放在手中就像李鉉壓著她的手指。
春風攥著它仰面倒下,忍不住鑽進被子裡蛄蛹。
他怎麼回事啊。
她又到底怎麼回事啊。
外頭,香蕊疑惑:“公主,怎麼了?”
春風驟然靜下來,小聲說:“沒事沒事,我、我學騎馬呢,駕駕,籲!”
香蕊:“……”
…
下午,皇后到獵場看春風神遊天外,先放她回皇宮,自己去見李鉉。
公主私自出宮不是小事,皇后心想,要是她也會想改正春風這個習慣,省得她總往宮外跑。
春風自己說李鉉沒罰她,皇后就怕春風吃了暗虧。
她不信李鉉沒罰春風,因此見到兒子時,她皺起眉頭。
然而她還沒說話,李鉉就語氣微寒,說:“母后,日後不必給春風安排相看。”
皇后:“不必安排相看?那將來我百年了,將來小皇帝繼位,春風怎麼辦?”
瑤芝和長英不敢吭聲,只有皇后會在李鉉還沒子嗣時提小皇帝。
李鉉打斷皇后的話:“至多半個月,就會揭開春風的身份。”
皇后冷靜下來:“身份?”
李鉉:“她不是玉寧,與懿德貴妃沒有關係。”
欽天監和皇寺已經準備好了,只說她和皇室有緣分,是天降福星,才被認作公主。
李鉉短短几句話,皇后反覆想了想,才說:“你是說,她不是皇室血脈?”
李鉉:“不是。”
皇后用力吸了一口氣,趔趄了一下:“胡鬧,皇室血脈豈能兒戲!”
瑤芝連忙去扶皇后,長英心內焦灼,如果連皇后都這般難以接受,那太后和皇帝只怕……
下一刻,皇后用力拍撫自己胸口,倏地想到甚麼,自言自語:“她不是林妙兒的女兒了?她真不是林妙兒的女兒?”
李鉉又說:“不是。”
皇后捏著瑤芝的手,恍然做夢般說:“你聽清楚沒,春風不是林妙兒女兒?”
瑤芝使勁點頭:“聽到了,奴婢聽到了。”
皇后:“本宮就說,林妙兒怎麼可能生得出春風!”
長英:“?”
李鉉和長英在場呢,皇后努力剋制住情緒,重新板起臉訓斥:“雖然皇室血脈不容混淆,但話說回來,春風既然是福星,也是要養在皇家的。”
接下來不必別人提醒,她飛速思考,說:“揭露身份是一場風波,我得找我妹妹出面收她做義女。”
李鉉頷首,道:“有勞母后。”
捱過興奮,皇后也發覺異常,如果李鉉最開始知道春風不是玉寧,怎麼還把人往宮裡接?
要說還是母子呢,她突然意識到甚麼,只問:“你對春風?”
這回,李鉉摩挲了一下佛珠,不答只說:“所以,母后不必安排相看。”
身居高位,皇后和李鉉有一個習慣,就是一句話只吩咐一次,總會有人記住並且去揣摩。
但這是短時間內,他第二回提“不必安排相看”。
甚麼意思很明白了。
皇后的表情變得很精彩,瑤芝拉了下她袖子,她才忍著沒說甚麼。
她又想了一會兒:“難怪……我聽說,你前幾年每回出巡都要走巴州那邊是因為在找人,就在找春風?”
李鉉微闔眼眸。
見他預設,皇后又覺神奇,笑了一下:“到底是有緣。”
今日她知道了幾件大事,心情澎湃,到底沒再追問甚麼,趕著回宮籌劃。
而李鉉在獵場又呆了一炷香時間,便也查明春風是怎麼混出去,並且去了哪裡。
長英想著林大田一臉老實的模樣,原來是裝的,他就知道當初街邊“賣身葬女”,肯定是林大田的主意。
李鉉問:“去了客棧,然後呢?”
長英低著頭,繼續說:“公主去見秦曉。秦曉正是圓信法師在查的人,原名林青曉,林家村人,公主拿去典當的菩薩玉佩本是他的。”
李鉉盯著閃爍的燭光。
她不說,他自有辦法知道,不著急。
給了腰牌,她肯定會去見林青曉。
李鉉道:“盯著那腰牌。”
長英:“是。”
李鉉心裡很靜,胸膛裡心臟跳動的頻率始終如一。
這種靜,自他十五歲從皇帝和王家手裡奪權,掌管朝局,扭轉慶盛末年以來王朝的頹勢後,便再沒有波動。
十七歲時,為了不存在的太子妃,他與皇后發生爭執。
有一日,皇后同瑤芝說:“到底不是自小養大的!”
那扇宮門後,李鉉揹著手,聽著母親泛著冷意與疲憊抱怨。
他想,不管自己是不是自幼在興寧宮長大,他都無法與皇后解釋,那積累在他心裡多年的厭嫌。
他的父親,一國之君,深情多情又濫情。
皇帝為了林貴妃,沉迷修仙問道,只想再和林貴妃續前緣,置國家政務於不顧,令王家趁虛而入,攪亂朝堂;
但因為有些丹藥的特性,皇帝又召一個又一個宮女入帳,生下一個個孩子。
帝王將他的身與心,分得明明白白。
而他的母親怨天尤人,對著他的耳朵,一遍遍重複皇帝如何將他們母子拋棄在長京,叫他要去恨……
他不能理解。
他一輩子無法與皇帝一般,靈魂那麼愛一個女人,身體又那麼愛自己,讓那麼多女人滿足自己快/感。
他也一輩子無法與皇后一般,把所有感情給一個人,然後恨他。
於是巴州爆發山火,為免時局動盪,他離開皇宮出巡。
那日,李鉉微服私訪,與侍衛、長英等一行人走散了。
他引馬沿著山道往州府方向進發。
遠遠的,一個小女孩爬到石頭上,把手搭在眼睛上,打量自己。
李鉉握住韁繩,判斷她是不是刺客。
很快,她從石頭上跳下來,找了塊粗糙砂礫少的地方趴下,頻頻偷看馬蹄到了沒。
等李鉉與馬靠近,她“哇”地哭了出來:“求你了,給我點吃的喝的,我會一輩子記得你的恩情的!”
李鉉:“……”
他抿唇盯著她,她意識到自己失敗了,自己起身往石頭後縮。
那耷拉小腦袋的模樣,比遠處天邊獨自一朵的白雲還孤獨可憐。
李鉉想了想,下馬後解下水壺遞給她:“喝吧。”
……
女孩跟自己要酒,李鉉本來不想給,他不信這個年齡的孩子會吃酒。
可她眉眼乖巧,一開口就又是:“我會一輩子記得你的恩情。”
李鉉蹙眉,把酒倒給了她。
結果不出所料,她喝醉了。
但她醉了後反而更誠實,抱著那圓形蓮花紋水壺,貼在自己圓潤的臉頰上,喜滋滋說:“嘿嘿,我不會喝酒,我騙你的。”
李鉉:“……”
他竟有些想捏她臉頰。
他靠在大石頭上,挪開目光不語,女孩卻又說:“我真的好想要這個水壺,我再問一次,真的不能送給我?”
李鉉:“不行。”
宮裡的東西不能外流,暴露他的行蹤會招來刺客。
他以為她還要糾纏,她卻真的只是再問一次。
緊接著,女孩小小打了個酒嗝,說:“我餓,你還有吃的嗎?”
李鉉:“沒有。”
吃的都在東宮宮人那邊。
女孩咕噥:“那你餓不餓?昨天我爹孃路過一個寺廟,那裡能領粥,我帶你去。”
說著,她來拉李鉉的手。
李鉉側身避開她,後退兩步,甚至他已經預感,她會抽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刺過來。
他的預感又錯了。
小醉鬼沒牽到手,摸到身下的一塊石頭,自顧自說:“你吃粥的時候小心點,裡面好多砂子,崩得我牙齒好難受……”
這是救濟糧,若不摻雜砂子,是會被官員卡住,到不了百姓手裡。
可看她這麼在意,李鉉淡淡道:“以後不會了。”
女孩軟聲軟氣,說:“我相信你。”
“那以後你帶我去吃那種粥。”
李鉉眉間輕輕一動,就看她摸著石頭,趴上去:“你好涼啊。”
原來她剛剛一直和石頭說話。
他心道,他和一個醉鬼說甚麼。
她趴在石頭上睡著後,不多久,女孩的父母、叔嬸就回來了。
她等到了她的家人,他們擔心著她,對他這個陌生人隱隱戒備。
她果然有疼愛她的家人。
李鉉騎上馬,漸漸跑遠,卻又勒住馬,掉頭回去。
只看女孩的父親正揹著她,她睡得沉,面頰上還印著石頭的紋理,紅彤彤的。
李鉉問:“她叫春兒?”
女孩的母親說是,又說他們準備去章縣。
李鉉可以再問清楚一點的,只是,他也不明白自己為甚麼要折返,便又駕馬離開。
後來,出巡繁忙之餘,他會想起她,一個莫名其妙攔馬,又說要當他家人的女孩,口氣真大。
不過宮裡那麼空,便是多少個她進宮,宮裡也養得起。
自然,帶她回宮不過是腦海裡一個忽然閃過的念頭。
李鉉要忙的事太多了。
他平靜地想,等巡視完巴州,再讓人問問。
可是茫茫大山裡,僅憑“章縣”和“春兒”就要找一個女孩,並不容易。
這一找,就是一年、兩年、三年……
再後來,李鉉又出巡兩回,每次規劃時,他不管有意無意,都選了有巴州的路線。
卻再沒遇到一個會嘟囔“一輩子記得他的恩情”,還趴在石頭上睡覺的女孩。
第三回出巡時,距離那時已經過了五年,下屬說找到“春兒”了。
李鉉問:“如何?”
下屬戰戰兢兢,他也沒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個符合的,人卻已……他說:“就是,就是春兒姑娘已經去世了……殿下可要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
李鉉默然片刻,說:“不必了。”
他淡淡地想,如無意外,這是他最後一次出巡了,這日,他讓搜查“春兒”的暗衛都回來。
只是太后命他去查的玉寧蹤跡就在章縣。
皇后送信過來,讓他不必找回人,李鉉僅僅瞥了一眼,就把信投到燭火下。
去章縣再看一眼。
最後一眼。
沒有明確的“緣由”,那年短暫的相遇,他十七歲,她看著也就十來歲,他不可能對她產生男女之情。
他只是想,靈恩寺施了沒有加砂子的粥,她卻不知道。
那天天光驟暗,大雨一點點墜下,砸在地上,濺出一個個泥點。
在街上“賣身葬女”的中年夫妻收攤,女孩也“起死回生”跳了起來。
她眉眼姣好,雙眸清澈靈活,醞著甚麼壞主意,一如往昔,為躲避旁人,直直朝他跑了過來。
她豔羨地看了眼馬車,沒看見他。
車廂內,李鉉原本輕輕點著窗框的手指,突然停住。
……
…
東宮。
“長英。”
還沒到寅時,李鉉喚了聲長英,起身準備洗漱穿戴,長英小步走來,問:“殿下,可要宣太醫……”
李鉉知道長英以為自己犯了頭疾,道:“不必。”
他做了一個長夢,不想再睡。
溫熱的布巾擦過臉,他回想她無聲潛入的夜夢,五六年後的乍然重逢,激出了他的私心,最終促成她進宮。
至那之後,“緣由”逐漸明確,便是要抓住點甚麼。
他手中巾帕緩緩拭過自己嘴唇,神色不改地換上衣裳。
今日沒有大小朝會,他在東宮接見官員。
天色明亮後,有一人匆匆來報,長英聽罷,低頭進書房與李鉉說:“太子殿下,公主……用了腰牌。”
至今不過一日而已。
李鉉看了眼天色,眼眸深處埋下一抹陰翳。
無需多言,長英便令人備好車馬。
宮中的甬道很長,再美的琉璃瓦與紅牆看久了也是千篇一律,被包在這座宮城裡,就會被這種死寂吞沒、蠶食。
他單手靠在轎輦上,輕捏太陽xue。
卻看一輛馬車停在宮門口,馬兒正優哉地垂頭靜候。
他眉梢輕揚。
“嘩啦”一聲,那輛馬車的窗戶倏地被推開,春風探出半個身子,鬢髮間步搖晃動,衣袖翻飛。
她盯著自己,目光狡黠,笑得明媚得意:“我就知道你會來,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