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雷霆震怒。
…
玉華宮。
純淑前來拜訪時, 春風和香蕊照料著於秀君給的海石榴花,它耐寒,種下後適應好了, 就結出拇指大小的花苞。
春風正愁沒人分享這份喜悅,拉著純淑過來:“你瞧,三個花苞呢。”
純淑笑說:“不知道是甚麼顏色的。”
春風:“它是紅的。”
她又指著對角的海棠:“那株海棠開的是紅的,也在抽枝, 等開了花,我喊你來看。”
純淑羨慕, 輕聲:“那是秋天了吧?恐怕我到時候就看不到了。”
春風問:“為甚麼?”
純淑臉色微紅, 說:“昨日我母妃已經稟報了母后, 等二月放榜,若何家的公子中了, 我便會出降他, 最慢也就定在半年後。”
春風還想出降是甚麼,反應過來是出嫁。
去年宜妃為純淑挑駙馬,能選的多是江河日下的勳貴。
慶盛之亂後, 朝廷經過一輪大變動, 多少勳貴被迫淡出權力圈, 這時尚公主也是貪點蔭庇。
當時純淑沒得選。
公主實在太多, 母妃出身差的更不稀罕,像樂清背靠皇后下降蘭家,哪怕是分支, 都不算差了。
不過純淑受鄒寰教導、在東宮讀書經歷, 讓她得了挑選新科貢士的機會。
一個年輕有為的駙馬總比落魄貴族好。
思及此,純淑既感謝春風,又有些歉意, 她曾揹著春風給東宮報信。
她小聲說:“姐姐,謝謝你。”
春風想到自己利用純淑傳遞假訊息,也說:“是我該謝謝你。”
兩人執手相看淚眼,只覺彼此都有點傻乎乎的。
…
這日純淑才和春風聊過婚事,下午,皇后來了芙蓉閣。
她也來不及吃一口茶,就和春風說:“你還記得蘭賀仙麼?”
到底不久前才見過,春風確實記得,問:“蘭採蘅的長兄?”
皇后說:“正是他。”
春風好奇:“他怎麼啦?”
皇后見她半點沒意識到,好笑片刻,端起茶喝,說:“瑤芝你說。”
瑤芝笑說:“公主,蘭賀仙年二十,家風清正,人品貴重。公主可考慮見一見他?”
春風趕緊搖頭,她去見蘭賀仙,到時候李鉉怎麼辦?
她可是收了人家帕子的。
見狀,皇后也不可惜,只說:“也是,那蘭賀仙的妹妹蘭採蘅,眼高於頂,想來也不好相處……”
但就看春風頭搖著搖著,繞了一圈,又變成點頭。
皇后雙手定住她的腦袋:“脖子不舒服?”
春風說:“見,可以見。”
她是想到這是個出宮的好機會,才改口的,只是以防萬一,她又說:“母后,我想出宮見他,在宮裡見多不好意思,還有,能不能不和皇兄說啊?”
皇后捏她臉頰:“原來是害羞了。這事也沒必要和你皇兄說,哪有妹妹相看兄長還要管的。連皇帝我都不會說,女人的事不必男人插手。”
“再說,那蘭採蘅不成事,作為妹妹也快出嫁了,將來你成了她長輩,我教你,保管把她壓得死死的,翻不出浪來。”
春風:“才剛不是這麼說蘭採蘅的。”
皇后:“才剛你又不答應。”
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
蘭家是鐘鳴鼎食之家,蘭賀仙祖父是本朝右相,從白日到入夜,蘭府門庭若市,壽陽宮來人宣旨也不顯得稀奇。
但太后諭旨的內容,叫蘭家各人各有心思。
蘭相併不願意讓孫兒尚公主,哪怕這公主是獨一份的受寵,但她是林貴妃的女兒。
再不樂意,他也不能直接駁回諭旨,只提醒蘭賀仙:“娘娘亂點鴛鴦譜,你見過了人,回頭我再以八字不適合回絕。”
蘭賀仙:“是,祖父。”
離開祖父的庭院,蘭賀仙若有所思,妹妹蘭採蘅專程找他。
蘭採蘅:“三哥,你要和玉寧公主相看?咱們家是甚麼風水寶地,樂清是一個,現在又來個玉寧,一個個爭著要下降?”
聽出妹妹的高傲與不敬,蘭賀仙蹙眉:“休得胡說。”
蘭採蘅說:“知道了。只是宮裡那麼多主子都縱著她,連太后娘娘都讓步,你還是謹慎點。”
蘭賀仙笑道:“謹慎甚麼,她總不能叫我去換炭。”
蘭採蘅面色赤紅:“罷了罷了,好心被當驢肝肺!”
兩人不歡而散,蘭賀仙倒沒太把蘭採蘅的話放在心裡。
待得晚上,他在自己院子的窗下點了兩盞燈,沒多久,暗探找來。
蘭賀仙問:“讓你查清閒莊丟了的東西,查到了麼?”
暗探:“回公子,我等還在搜查。”
蘭賀仙想到甚麼,又說:“你再說說玉寧公主那回怎麼救人的,事無鉅細。”
暗探:“是。”
那日幸好玉寧公主攪局,不然暗探肯定不能躲過蘭管事搜查。
他甚至想如果身份暴露,如何不牽扯出蘭賀仙。
他依照記憶,第二回細細複述,說到春風還主張讓幾人住在皇莊,免得夜路危險時,蘭賀仙突然:“停。”
房中安靜下來,蘭賀仙思索許久,倏地一笑,說:“我是該去見她。”
若他沒弄錯,公主鬧了這麼一遭,可能是那六個人裡有她要救的人。
這世上並非自己一人在調查清閒莊。
蘭賀仙和蘭採蘅的母親乃安和郡主,安和郡主父親是老鎮南王,母親是當年的長公主、太后的至交。
郡主出身高貴,卻一輩子在長京未能踏及鎮南王封地。
為彌補她,太后極為寵她,常將她留宿宮中。
安和郡主和太后身邊的明哲嬤嬤情誼至深,朝廷平定慶盛之亂後,明哲遷居清閒莊,前幾年,兩人還能往返信件,後來明哲的信卻不是她寫的。
郡主認出那是有人偽造明哲的筆跡。
郡主曾問過蘭賀仙的祖父與父親,他們有千百種理由,不讓她去找人。
直到三年前郡主病重,都查不清楚明哲到底去哪,最後抱憾離世。
為全母親遺願,蘭賀仙暗中調查清閒莊。
他在去壽陽宮時和春風見過一面,那日她一襲緋紅衣裳,明眸皓齒,眼裡好似藏著一汪清泉,面頰薄紅如霞,純善乖巧。
難怪妹妹讓她換炭她也就換了。
他想,大鬧太僕寺不一定是她自願的。
……
林大田得了皇后的令,知道春風要騎馬,一個大早笑呵呵趕著馬車到獵場。
皇家獵場位於皇宮北面,因京畿守備大營駐紮得不遠,附近大片土地空著,林大田眼饞,要是拿去種地就好了。
馬廄處,興寧宮一個太監恭敬道:“林大人。”
林大田:“我把馬牽來了。”
太監:“大人請,吃口熱茶。”
林大田:“好好。”
他慢慢習慣別人叫自己“大人”,因於秀君敲打過他,說他作為公主“養父”要是唯唯諾諾,是給春風丟人現眼。
他屁股還沒坐暖,春風已疾步走來,笑容明媚:“爹!”
林大田:“春兒,快看你那小黑馬。”
春風眼前一亮:“在哪?”
馬廄內,那黑馬比春風初見它時高了寸餘,性格沉穩,它好像會認人,一看春風就伸出腦袋蹭欄杆。
林大田:“這是讓你摸摸它呢!”
想到接下來的計劃,春風強迫自己不看它,說:“爹,我今天來獵場,是皇后娘娘給我安排了相看。”
林大田:“相看……”他攥起拳頭,憨憨笑道:“哪家小子啊?”
春風:“這個不要緊,我要跟著你一起離開獵場,去見林青曉他們。”
女兒無非當頭一棒又一棒,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大驚失色:“這可使不得!”
“你要離開獵場怎麼也得告訴皇后娘娘,再說,你出門也得侍衛跟著呢,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春風看看左右,小聲說:“我換上香蕊的衣裳。”
林大田:“這可使不得。”
春風和香蕊進獵場內設的殿宇內,沒一會兒,她換成香蕊往日的衣裳、髮髻,香蕊則替她在房中守著。
她催促林大田:“爹,快走吧!”
林大田:“使不得啊……”
說是這麼說,他趕著裝了草料的馬車,讓春風藏著,原路離開獵場。
那獵場侍衛攔住他,問:“林大人,這草料不用放在獵場餵馬麼?”
林大田一改畏縮模樣,語氣如常道:“哦,這草料我弄錯了,回去換一批。”
侍衛沒多懷疑,放行。
馬兒拉著車,駛離獵場範圍,等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林大田跳下馬,輕輕撥開草料,說:“春兒啊,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春風也跳下馬車,對林大田說:“爹,你真是最‘老實’的人了。”
林大田:“哪裡哪裡。”
他還想勸春風回去,不遠處,鄒寰的老心腹認出了春風,忙牽著馬車走來:“公主,快跟我走吧。”
……
東宮上下都知道,皇后安排春風去獵場學騎射。
今日宮內冷冷清清,日光只好勾著塵粒玩耍,略顯寂寥。
長英猜想太子或許會自己教她騎射,被皇后插了一腳,倒不好說甚麼。
這日李鉉下朝,書房中,長英磨墨,李鉉批了會兒奏摺,沒有緊急的事,多是一些瑣事廢話。
他擱下筆起身,對長英:“備馬出宮。”
長英立刻應是,取來一套石青色水波紋騎裝,請李鉉換下淡黃色的圓領袍。
李鉉看著那騎裝,說:“你倒是知道我要去哪。”
長英訕笑:“奴婢不敢愚鈍。”
被罵一次愚鈍也就夠了。
不多時,太子儀仗便到了皇家獵場。
看著獵場外的兩輛馬車,其中一輛不是皇宮的,李鉉騎在馬上,問統領:“除了公主,還有誰在獵場?”
統領:“回太子殿下,是蘭家三公子蘭賀仙。”
李鉉胯/下的馬突然不耐煩地甩了甩蹄子,他攥著馬韁一拉。
長英疑惑,這蘭賀仙怎麼也來獵場?按說公主在獵場,外人應當避開,除非是有意安排。
而一對年輕男女,被這麼安排,只有一種可能。
長英暗道不好,悄悄看了李鉉一眼。
李鉉神色沉冷,騎馬進了獵場。
…
這日早晨,蘭賀仙來獵場後只和春風見了一面。
那時皇后還在獵場,春風就坐在皇后身邊,看著自己笑了下,蘭賀仙也抿唇一笑,以示和善。
不多久,皇后回宮,交代嬤嬤宮女好好照顧春風。
蘭賀仙知道公主不會騎馬,本以為彼此會趁此機會再多加了解,然而皇后一走,公主便稱身體不適,躲回房中。
蘭賀仙不明所以,因身份有別,暫且自己一人在屋中吃茶看書,消遣時間。
大約午時,外頭太監唱聲:“太子殿下到。”
蘭賀仙連忙起身,他還沒整理好衣袖,太子已闊步走入屋中。
蘭賀仙:“參見……”
話沒說完,李鉉抬手阻止了他,他微垂眼眸,語氣冷漠:“見過公主了?”
蘭賀仙:“……見過。”
李鉉淡淡“嗯”了聲,一旁長英已經和宮女打聽過了,就同李鉉說:“太子殿下,公主在東廂房,說是身子不適,一個人歇著。”
李鉉轉身出門,長英則皮笑肉不笑對蘭賀仙說:“蘭三公子,今日許是有甚麼誤會,請先回去吧。”
蘭賀仙能察覺李鉉的冷意,自也不可能賴著不走,便起身告辭。
且說東廂房中,香蕊靠在床頭。
得知公主要弄一招“偷天換日”,出去見那異父異母的哥哥,香蕊就沒睡個整覺。
她朦朦朧朧裡,聽到外頭些微對話聲,立刻被嚇醒,卻聽得宮女太監幾聲:“參見太子殿下。”
香蕊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子怎麼找到這裡了?
她來回走動,這可如何是好?公主說了至少要未時才能回來!
外頭,長英敲門:“公主。”
“公主身子不適,怎麼不傳喚太醫?”
香蕊吸了口氣,道:“長英公公,公主殿下昨夜沒歇好,才歇下,許是得睡幾個時辰才能好。”
外頭沉默,直到傳來太子的一聲:“滾出來。”
香蕊一驚,知道再瞞不住了,只好開啟門後直接跪下:“太子殿下,奴婢罪該萬死!”
李鉉負手問:“她去哪了?”
……
春風去了長京一幢生意不好不壞的客棧。
這客棧二層一間房中,桌上放著一壺茶,一碟新羅松子,四隻椅子分別坐了春風、鄒寰、林青曉和白徵,氛圍肅然。
春風道:“咱們像在共商國是。”
鄒寰:“這詞是這麼用的嗎?”
林青曉笑道:“大人,咱們在商討的事也極為重要。”
鄒寰冷哼,說:“所以那清閒莊丟的‘東西’,只可能是最後一個活下來的宮人,明哲。”
明哲從前是太后從蘭家帶進宮裡的侍女。
十幾年前林放還沒出兵時,得了皇帝手諭出宮的宮人裡沒有明哲,當明哲與太后在行宮,但是那些宮人曾去傳信給她,只是信中內容不得而知。
春風捲著自己髮尾:“那她去哪了?”
鄒寰想了想:“蘭家管事行事也不盲目,他們剛丟了人,在莊子附近出沒的人確實可疑,所以,你們當日被抓的六人裡有人帶走了明哲。”
林青曉一時不能確定是誰,每個人都有“正當理由”路過清閒莊,就和她一樣。
春風聽得頭大。
她慣常用最簡單的方式思考,說:“只要找到明哲就好了,對吧?”
鄒寰:“這是第一步。”
春風想到李鉉,說:“要是能讓……東宮幫忙就好了。”
鄒寰:“不可能的。”
小打小鬧就算了,給林放翻案,也是間接給林貴妃翻案,那太子和皇后能同意麼。
春風想想也是。
鄒寰清清嗓子:“此事莫急,要從長計議,我先回去了,以後咱們還是少見面,有事留信。”
春風、林青曉和白徵站起來送他,剩下三人倒是沒那麼快散了。
白徵知曉林青曉和春風有話說,識趣地出去望風。
春風和林青曉躺在客棧的床上,她捉著林青曉問那日她被抓的來龍去脈,林青曉也問她如何出宮。
她們天南海北地聊,有關宮裡,有關外面,交換著積攢的掛念。
到後面,春風說:“給你舅父翻案後,你還會來當公主嗎?”
林青曉打了個呵欠:“嗯?哦……不了,你繼續當吧。”
春風不知道怎麼跟林青曉解釋,她也快當不成公主,要當她嫂子了。
完啦,她要是林青曉肯定要生氣的。
林青曉察覺到甚麼:“你怎麼了?”
春風:“沒甚麼。我就是奇怪,你為甚麼不當公主。”
林青曉盯著床帳,春風總是記著想把公主之位還給自己。
一想到這,她心中某處被重重枷鎖壓著的秘密,就蠢蠢欲動。
她想告訴她,她該當公主的。
可是這個秘密她不是故意瞞著春風,是揭開她的過去,如揭開一層厚厚的血痂,疼到了骨子裡。
她不答反問:“你不喜歡當公主嗎?”
春風:“也不是。”
林青曉轉移話題:“你不好奇白徵是誰嗎?”
春風:“等你跟我說呢。”
林青曉笑了一下,解釋:“他是我舅父屬下的兒子,我舅父屬下……就是我的養父母。”
春風:“我就知道他們都有來頭。”
當年,林青曉被託付給白氏夫妻,他們帶著她和白徵一起逃難,要和行宮那邊逃出來的人會合。
只是路上事端多生,他們和白徵走散了。
十多年間,白氏夫妻從未放棄尋找白徵,終於找到白徵被賣給一戶人家當小廝,便與縣中大戶借了百兩銀子,要贖回白徵。
按說贖回白徵後,白氏夫妻要先找點生財之道先還了百兩銀子,再圖上長京。
不幸的是,他們身為通緝犯身份暴露,不得不東躲西藏。
這也是為甚麼最開始林青曉不告而別。
春風:“那你養父母如今在幹嘛。”
林青曉:“他們接下來也不會暴露了。說起來我這個身份也是他們替我找的,因為他們在林家村有熟人,算是頂替了身份吧,比較難查出來。”
春風:“好吧。”
她原諒鄰居夫妻一點點了。
她想著事,回過神時,林青曉閉著眼睛睡著了。
春風觀察著她,她真的瘦了後再沒胖起來了,臉頰微凹,下巴很尖。
翻案真的太累了。
她且讓林青曉小憩,自己出門,吩咐白徵別吵,就去客棧買了不少好吃的。
等春風提著東西,步伐愉快地回來,卻看房門微微掩著,白徵不在。
春風似有察覺,她屏住呼吸,閉起眼睛從門縫看進去。
林青曉躺在床上,雙手搭在肚子上睡著,白徵跪坐在床沿,他低頭把唇印在林青曉面頰上。
春風:“……”
她在外咳嗽兩聲,不多時,白徵急急忙忙出來,他面上帶著薄紅,說:“姑娘看著青曉,我,我去買吃的。”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春風忙推開房門,林青曉也醒了,她坐在床上揉著眼睛。
春風關門,一臉神神秘秘:“你知道我剛剛看到甚麼了?”
林青曉:“甚麼?”
春風告狀:“我看到白徵咬你的臉!”
林青曉臉上微燒,好一會兒才說:“那是親……而且我知道。”
當時她在裝睡。
春風喃喃:“親?他親你?你開心嗎?”
林青曉摸面頰,說:“開心吧。”
春風瞠目,如晴天霹靂般,說:“白徵爹孃是通緝犯,他搞不好也要殺頭的,你,你不會喜歡他吧?”
林青曉看著她,喉嚨一動,終於一鼓作氣:“有沒有可能我也會被殺頭?”
春風:“甚麼意思?”
林青曉嘴唇輕輕翕動,下定決心,說:“我可能不是……玉寧。”
說完這句,林青曉又有點後悔。
有些秘密要麼一開始就坦白,要麼就從頭瞞著,突然說出來,只怕就是春風,也會覺得自己心機太重。
哪知春風跳起來:“啊!那更不行了,你們在一起是要‘夫妻雙雙把頭砍’嗎?”
林青曉:“……”
過了幾息,春風反應過來:“等一下,你不是玉寧?”
林青曉好笑:“我沒說過我是。”
春風腦子裡亂亂的,踱步幾下,說:“也是哦,都是我猜的。”
林青曉嘴裡泛出苦味:“對不起……”
春風:“那以後只能我救你了。”
林青曉怔怔看著她。
她想,她都被這個人救過多少回了,她還不知道。
只是比起林青曉的真實身份,春風更在意另一樣東西。
她越想越不對勁,去掐她脖子:“你到底看上白徵甚麼,沒錢沒勢就算了還等著砍頭,你圖他牙齒白嗎?”
“我今天就給你打清醒了!”
林青曉:“放手,咳咳,我數到三,你不放我也打你了!”
“……”
這一日,春風回到皇家獵場,已是未時三刻。
她今天得知了許多事,腦子想得熱熱的,感覺自己聰明不少。
所以剛回獵場,風聲獵獵裡,她竟嗅到一種不同尋常的肅殺氣息。
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預感在自己一進獵場就實現了,只看一群宮女太監戰戰兢兢的,緊緊跟著她,卻又不說話。
宮裡已經發現自己溜了。
春風心想,最壞的情況是李鉉也在——哈哈,她看到長英了,他確實在。
到了這一刻,春風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被李鉉抓住是她的命。
東廂房外重兵把守,長英候在房外,對春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指房間,搖頭。
春風小聲:“有多生氣?”
長英:“雷霆震怒。”
春風:“我怎麼辦?”
長英搖頭,也不知道怎麼辦。
從前春風乾壞事被抓後,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李鉉不見人。
春風心虛,她其實寧願李鉉像以前那樣,她本來就猜不透他,現在更別想猜了。
她搓搓手,在屋外徘徊。
屋內。
廂房不算大,空放著香爐沒有點任何香,許是不怎麼住人,便是點著炭盆,從牆壁到地板,有一種冷浸浸。
李鉉一手卷著一本書,另一隻手搭在額上,無意識地摁著。
門口軟底鞋的腳步聲已經壓得很低,但他能聽到,她還是踩著他的呼吸節奏,一步一步走著。
他屏息,那腳步竟也停了。
這是要走了。
他拿書的指尖在書上留下幾道摺痕。
過了會兒,李鉉聽到很輕的“哧”的一聲。
他抬眼,一個窗格子的窗戶紙被戳了個洞,她沒走,只是趴在窗上,嘟嘟囔囔:“哼,你不見我,我自來見你……”
她發現看不清後,又戳了幾個洞。
李鉉終是蓋住書本,道:“林春風,進來。”
……
被李鉉叫了大名,春風一凜,趕緊向長英送去求救的目光。
長英沉重地點頭,手指做了個“跑馬”的姿勢:公主千萬撐著,已經令人快馬加鞭去皇宮請救援了。
春風這才灰溜溜走進廂房。
見李鉉坐在榻上,目光陰沉,又想起他剛剛叫自己全名,她趕緊低頭,咬了咬唇,說:“皇兄……”
李鉉轉著手腕佛珠,須臾,緩緩道:“我說過,不得再接受別人。”
春風沉重點點頭。
那個“不得再收別的手帕”是這個意思。
她小聲:“我只是為了出宮,我要是真想和他相看,我就不會不在獵場了,而是和他一起騎馬、放風箏、投壺……”
李鉉額角一跳,閉了閉眼。
他驀地站起身朝她走來,寒意似也迎面撲來 ,夾雜著冷冽的沉香。
春風趕緊閉嘴,眨著眼兒看他。
李鉉低頭,用食指抬起她下頜。
他看著她輕咬下唇,眼神冷,語調更冷:“想出去玩?你說皇宮裡人人不長嘴,那你這張嘴,長來做甚麼?”
春風總不能說“吃飯”,那嘴還能幹甚麼呢。
倏地,她腦海裡浮現不久前白徵咬林青曉的畫面。
她抿了下唇,神情嚴肅,微微踮起腳尖。
“吧唧”一聲。
她偏過頭,一本正經地親了下他的側臉,柔軟的觸感與氣息一瞬即逝。
春風回味,好像也就這樣,那林青曉在開心甚麼呢?
倏地,她下頜被捏住。
他指端用力將她的臉抬起來,那雙黑沉沉眼眸裡醞釀著甚麼,如冷霜過境。
他問:“誰教你的?”
春風看他絲毫不領情,震驚之餘,又有點羞恥,她親了他,他就這個反應?
而人一羞恥就容易惱羞成怒,她氣鼓鼓說:“我是那種親臉都要別人教的人嗎,我早就想親你了!”
“你不想被我親你就說,我去親別人,哦對先把手帕還給你……”
李鉉低頭,咬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話說:春風使出殺手鐧: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