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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摔疼了還得哄。

2026-05-24 作者:發電姬

第30章 第三十章 摔疼了還得哄。

春風又餓又渴, 嚎完那句後自己眼睫有種下墜感,一滴乾淨的淚水“啪嘰”掉到地上,砸開一粒小圓點。

她盯著地上那滴淚水, 心裡可惜,雖然淚是鹹的,好歹能潤唇。

這麼會兒,馬上的人都沒說話。

春風想, 白哭了。

她緩緩縮回石頭後面,就當自己沒哭過, 退了大概三步, 就要徹底躲回去了, 面前遞來一隻圓形蓮花紋牛皮水壺。

春風趕緊接過水壺,只看少年不知甚麼時候下的馬, 他摘下帷帽, 站得有點遠,身量高,身上衣裳也乾淨整潔。

一看就與她的出身天差地別。

見她沒反應, 他說:“喝吧。”

春風不客氣了, 擰開水壺咕咚咕咚吃了好幾口水, 到後面, 她想留下兩口給林青曉和父母幾人,問:“水壺可以給我嗎?”

她的水壺被林青曉帶走了。

少年拒絕得果斷:“不能。”

春風:“好吧,那我把水全喝了?”

他沒反應, 春風就一邊小口抿最後幾口水, 一邊往他身後瞧,她眼角偏圓,眼神靈活, 剛哭過的眼底盪漾澄澈水色與滿滿的探究。

少年確定自己身後沒人,他沒有回頭,只問:“你在看甚麼?”

春風:“沒有人跟著你,你怎麼一個人呢?”

少年:“你也是一個人。”

春風搖頭:“我還有爹、娘、叔叔、嬸嬸和哥哥,他們迷路了,我在等他們,你家人也迷路了嗎?”

他沒有應答,手指搭在腰間一柄短劍上,靜靜看著她。

春風:“那你一個人小心點,一路還有狼……”

她被他的劍吸引,劍鞘通體烏黑,紋路精美,劍柄上掛著一個青玉墜。

能賣很多錢吧。

忽的,她聽到他冷冷地說:“家人都死了。”

春風卻不驚訝,前些年外頭戰亂,於秀君說死了好多人呢。

她低聲說:“那你把我當你家人吧,你可以留下照顧一下我。”

少年:“……”

他拉住馬韁,要踩馬鐙上馬,春風趕緊改口:“你別走啊,要不我照顧你也好。”

他似乎輕笑了一下,要離去的動作一頓,摘下馬脖子上掛著的另外一隻蓮花紋水壺,開啟後吃了一口。

春風看還有水,眼睛發亮:“我還想喝。”

他斜睨她,道:“這是酒。”

春風:“我會喝。”

少年:“我喝過的。”

春風心說不給她喝,不就是好喝又捨不得,不由又求:“你倒點給我,我會一輩子記得……”

他朝她招了下手,春風開啟自己手上的水壺,雙手捧著湊了過去。

淅淅瀝瀝的酒水從水壺口傾出,離得近了,她才發現,他握著水壺的手指真長,骨節勻稱,像是一段細膩清冷的月光。

她盯著他的指節,眼前驀地又浮現一幅畫面:暖融的芙蓉閣中,她滿腹委屈,無聲抽著鼻子,賭氣不吃熱茶驅寒。

一隻手拿著她抿過的茶杯,往他自己杯中倒她的茶。

她倏地抬眸,面前少年的五官,與芙蓉閣中的男子,倏地清晰重疊——玉冠束起墨髮一絲不茍,長眉入鬢,俊眸深邃冷冽,嘴唇薄而分明。

……

五年後,芙蓉閣。

春風低垂腦袋,額頭磕了一下桌子。

香蕊正在舀紅豆圓子,見狀去扶她:“公主可是宿醉頭疼?唉,那口酒真不該喝的。”

春風:“我沒事。”

她只是在迷迷糊糊裡,被一句話震得醍醐灌頂,於是醉夢裡,碎片般的記憶擠進腦海,讓她確定,李鉉果然見過她。

林青曉的提醒有道理。

春風問香蕊:“那我昨日吃了酒後,闖進東宮書房,又幹甚麼了?”

香蕊沉重地搖頭,她只知道大概過了一刻,李鉉宣她進去,春風已經趴在滿桌奏摺上睡著。

當時,她臉頰上還印了行奏摺的墨字“恭請太子殿下萬安”。

春風:“這回沒寫課業了?”

香蕊和青杏對視一眼,都憋著笑,指指桌上:“公主看。”

桌上二十張大字不多不少,全是她半夜爬起來寫的。

春風安慰自己:“還是有好事的。”

她正嘀咕,瑤芝來了。

皇后聽說春風昨日又醉了,今早睡到巳時,兼之此時落大雪,她不好讓春風冒雪去興寧宮,讓瑤芝來送醒酒湯,帶來口諭訓誡春風日後不能貪杯。

春風說:“我是一口倒,沒貪多。”

瑤芝笑了聲:“那公主日後可上心,再不能吃多了。”

春風:“你去和母后說放心吧,酒不是好東西,我定不會再喝了。”

好在皇后訓歸訓,讓春風好好歇息,不必去東宮讀書。

瑤芝走了沒多久,長英也冒雪來了。

春風一見是他,歡喜:“長英!你回東宮了嗎?”

長英忍著哽咽,道:“奴婢見過公主。”

前幾日太子讓他好生歇著時,他既心灰意冷,又心有不甘。

可他也沒辦法,他了解太子,也瞭解太子對丹丸、寒食散的深惡痛絕。

只是沒想到,昨夜他就得了太子命令,命他今日來芙蓉閣送東西,送完便也繼續執掌東宮事務。

是昨日春風闖了東宮書房,才有了這轉機。

長英提起衣襬跪下,千恩萬謝化成一句:“奴婢謝公主進言。”

春風扶起他:“回去就好,不用謝甚麼。”

長英又讓人呈上從東宮帶來的東西,那是一碟金黃新鮮瓜果,切成一塊塊的,水潤又泛著甜美氣息。

長英說:“公主,這是西域進宮的甘瓜。”

春風:“你替我謝過太子。”

長英:“這是自然。”

長英走後,春風在自己屋內轉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香蕊疑惑:“公主怎麼了?”

春風瞥向桌上二十張歪歪扭扭的大字,不知不覺間,她的紙筆都成東宮用的,或出自大家之手,或是貢品,十分名貴。

難怪鄒寰說她糟蹋好東西。

她掐起一塊甘瓜,塞到嘴裡,這甘瓜也是東宮的好東西。

若是以前,她稀裡糊塗的懶得去想。

可不久前長英的事裡,是李鉉教她的,不清楚的事就要分析。

比如李鉉為何明知道她不是玉寧,還是把她弄進宮裡,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春風揉揉腦袋,想到林青曉丟給自己的菩薩青玉佩、還有蘭採蘅說太后的“心病”、皇帝對玉寧的期盼……

這些都是淺顯的原因。

決定自己能不能進宮的是李鉉,如果因為五年前她曾攔下他的馬,好像還不夠。

她想得臉頰發熱,不由用手背貼臉。

不行,為了平穩的好日子,不能“坐以待斃”。

青杏打氈簾進屋,說:“公主,純淑公主來了。”

春風腦中閃過一個主意:“快請進來。”

春風一休假,純淑也跟著休假。

她閒得無事,與母妃宜妃跟皇后請安時,聽瑤芝說春風醒來沒甚麼不適,便也想過來瞧瞧。

春風拉著她,幫她拍掉肩膀的雪粒,說:“純淑,你坐。”

純淑:“姐姐好些了?醉酒後可還好?”

春風不大好意思:“好著呢,昨天我吃醉了,有沒有嚇到你。”

純淑笑說:“嚇倒也不會,就是沒想到,姐姐吃醉後是那樣的。”

春風:“不提這個了,吃甘瓜。”

純淑掐了兩塊吃,今年甘瓜進貢得多,宜妃宮裡也分得半個,可吃起來卻不如眼前的香甜。

春風單手撐著臉頰,說:“對了,我有一樣東西落在東宮了。”

純淑:“甚麼東西?”

春風屏退香蕊青杏幾人,眼眸一眯,神神秘秘地說:“一方手帕。是我昨天吃醉酒後落在東宮的。”

純淑不由好奇:“不過一方手帕,姐姐不想出門,我替你問皇兄要就是。”

春風:“不行。”

純淑還想問,春風卻像決定了甚麼似的,說:“今天雪大,我晚上要翻.牆進東宮,悄悄把那手帕找回來。”

純淑:“可是東宮守備森嚴,這怎麼可能?”

春風擺擺手:“你放心,我在東宮這麼久,早就發現守備最弱的地方,就是崇文館那銀杏樹後面那堵牆,我從那翻進去,保管沒事的。”

純淑勸說:“這不太好吧,皇兄對姐姐好,姐姐只要開口……”

春風又擺出心事頗深的架勢,又說:“你不懂。”

她壓著聲音:“如果這手帕被發現,我不解決皇兄,我就被皇兄解決啦。”

她話說得很大,純淑警覺。

手帕除了是常用的東西,還是貼身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若有甚麼人發覺春風盛寵,暗自送手帕勾壞春風呢?

純淑神色嚴肅,也沒有心情吃甘瓜了,不一會兒就告辭折去東宮。

……

她到東宮時,是盡雲接的她,盡雲唇角潰爛,眼底烏青,昨夜就沒休息好。

純淑先問:“公公,東宮裡可有撿到甚麼手帕?”

盡雲仔細回憶,搖頭:“手帕?我未曾聽說。”

純淑猶豫了片刻,還是一五一十告訴盡雲,有關春風對自己說的話。

盡雲覺得荒謬:“那條手帕如此重要,玉寧公主竟要‘解決’太子,才好轉圜?”

純淑也難以置信,點點頭,又說:“只怕那手帕是見不得人的,當務之急,請公公讓皇兄找找是不是有誰心懷不軌靠近皇姐,莫要耽誤了。”

送走純淑後,盡雲本也不太信,春風做甚麼都在東宮眼皮子下,誰人敢那麼大膽勾她,也只有出宮……

對了,當時在皇寺,太子就有懷疑春風廂房是不是有人。

盡雲又想起這幾日他在太子跟前當值的風光。

長英因為丹丸之事遭太子厭嫌,自己得了機會,這個機會可不容易,他正飄飄然,可春風一番話後,太子還是讓長英回來。

盡雲昨夜睡不好,盡是埋怨。

可春風盛寵,東宮有目共睹,他且藏起所有情緒,千萬不敢生出報復之心。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把柄到他手上。

盡雲盤算一通,若有誰能送手帕給春風,應當是侍衛。

太子寵愛這個公主,即便能接受她與侍衛茍且,也不能接受她為了那不知名姓的侍衛潛入東宮,還要“解決”他。

盡雲頓時就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等到幾個大臣見完太子,到了書房門口。

長英撩起眼皮子看他:“甚麼事吶?”

長英從前拿盡雲當知心友人,丹丸之事後,他孤立無援,盡雲受了好處卻在太子跟前一聲不吭,他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盡雲便說:“芙蓉閣有事,小的來稟報太子。”

既然是芙蓉閣的事,長英也不能攔著他, 只暗自琢磨,這小祖宗又想做甚麼。

屋內,桌上奏摺堆在一旁,擱著一隻青色纏枝菊花冰紋茶盞,東宮的主子抿了口茶,半闔眼簾,容色淡淡。

盡雲跪下,道:“稟殿下,方才純淑公主來報,說,說……”

他猶猶豫豫的,李鉉睜開眼眸:“說甚麼。”

盡雲扇了自己一巴掌,道了句冒犯,三言兩語複述純淑的話。

經過他的潤色,春風這一翻找手帕的行動,重點在“解決”那兩個字,好似她潛伏進東宮,是為解決太子。

長案處,太子沉默著。

盡雲頓了頓,繼續:“奴婢也不敢相信公主會這麼做,只是,那日皇寺她許是真和甚麼人見面……”

他語氣憤憤:“若是如此,奴婢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為之人,當將他們一併押送大理寺,以絕後患!”

李鉉走到書房視窗,屋外大雪紛紛,東宮的高牆後,是看不到盡頭、黑壓壓的雲層。

他俊目幽暗,問:“她要翻.牆進東宮?”

盡雲怔了怔,低聲:“是。”

李鉉:“去牆下墊一層棉花。”以她那三腳貓功夫,摔疼了還得哄。

盡雲:“……”

今日大雪紛紛,到了夜間也不見停,芙蓉閣的雪掃了幾遍,又積起來了。

春風讓人都別掃了,分了熱水熱茶給眾人,芙蓉閣上下其樂融融。

香蕊除錯著口脂,說:“公主,這個味道怎麼樣?”

春風端走口脂,放在鼻端細細一嗅,道:“好香啊。”

外頭傳來簌簌聲,春風推開窗戶,只看海棠枝頭承受不住雪花,一抔雪落到階前,瑩粉如玉。

再看霜雪如瓊花,她雙手攏在唇邊,大呼:“瑞雪兆豐年!”

香蕊和青杏笑說:“公主這麼喜歡,要不要玩一下雪?”

春風拉回窗戶:“不,這麼冷,還是不出去了。”

她只是想到,如果純淑跑去告訴東宮,東宮到現在沒來找自己,說明東宮很能忍她。

比她想象的能忍。

她就有點開心。

她撲到柔軟的床上,忍不住笑說:“哼,總算叫我算計你一回了……”

而此時,盡雲和幾個侍衛揣著手,躲在崇文館銀杏樹後,望著鋪著的棉花。

他跺跺腳,這公主甚麼時候來啊!

作者有話說:春風:姑奶奶要解鎖封印啦

李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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