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天賦異稟。
春風不想過去。
但沒辦法,這扇門就是為她開的,不然怎麼不叫別人,光叫她。
她鼓了下臉頰,鞋底蹭著石板路到門釘紅木門。
見她不情不願的,長英暗自好笑,解釋一句:“太子讓公主來東宮……”
春風:“不用說了,我知道。”
長英:“哦?”
春風沉著臉,也不知是在模仿誰,道:“肯定是怕我在崇文館無法靜心讀書,所以不如來東宮,反正東宮安靜,適合讀書。對不對?”
長英憋不住笑:“公主聰敏,正是如此。”
春風:“……”
哼,說來說去,李鉉就是要管她。
雖然也是自己不應該那麼做,但做都做了,他就不能像皇帝那樣去“閉關”,當做甚麼也不知道嗎。
不多時,春風被領到一個殿內,正是她隨黃嬤嬤學禮儀的地方。
看著熟悉的佈景,她乍然間還有點親切。
香蕊將書篋放好,束著雙手退出去。
東宮分給春風的老師是原先的太子少師,是個白鬍須的小老頭,姓鄒。
他從前負責教導太子,如今古稀之年早已致仕,這次為了子孫前途,來東宮謀了個差事。
此人說話聲音洪亮沉穩,一看就是老頑固,不會徇私。
春風這時候倒是懷念起那群小孩了。
果然,這學上得是叫她“如痴如醉”——像痴傻了,像喝醉了。
好在她不當文豪,就為了認字。
她前面在崇文館已經圈出好些林青曉信件裡有的字,這日午時,那老頭收拾書本準備去吃飯,春風拿紙去問。
鄒先生掃了一眼,說:“這些極為簡單,公主不妨自己去藏書閣找,以溫故而知新。”
春風懷疑他趕著去吃午飯。
她自己不急,今日香蕊帶了好些甜糕,她吃得嘴裡發膩,不太想吃午飯。
於是她和香蕊去找藏書閣。
她在東宮沒多少熟人,長英是一個,另一個就是當初帶於秀君、林大田來芙蓉閣的太監,名喚盡雲。
長英不在,春風叫住盡雲,提出自己要去書閣。
盡雲面上猶豫,道:“書閣並非能尋常進出之地。須得通稟太子殿下。”
春風輕哼一聲:“那你去問問。”
若是旁人這麼說,盡雲就回絕了,但如果是春風的話……盡雲想起上回,他將她養父母領到宮裡的事。
不管如何,那個行為都是一種破格,以太子的行事作風,甚是少見,再說長英,對這小公主從無敷衍。
思及此,盡雲還真去問了。
今日太子不在東宮,他跑去太極宮才找到人,在春風等得不耐煩前,笑著說:“公主,請。”
沿著臺階拾級而上,繞了好幾圈才到書閣,牌匾上書“青客舍”,屋內乾爽幽靜,瀰漫著一股沉穩的香味。
一副嵌螺鈿雕花黃楊木桌椅靠著窗戶,幾排木質書架錯落有致,遍佈書籍。
春風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不少樓宇,其中還有自己的芙蓉閣。
她反應過來,這就是能在芙蓉閣瞥見的那幢樓宇,她都看到芙蓉閣裡形似蕙兒的小人兒提著水走過。
春風一時新奇,差點忘了自己來書閣的目的。
一旁,盡雲問:“公主要找甚麼書?”
春風回過神,她不喜歡盡雲防賊似的看著她,就說:“你安靜,我自己找。”
盡雲還是看著她:“是。”
可她轉頭看向書架,才記起自己不認識字。
她拿起幾本書對比,沒發現區別,瞥了眼盡雲,而盡雲那表情,彷彿在說“叫我安靜還是得問我吧”。
春風隨手撿走一卷:“就這個了。”
盡雲有些失望,看了眼書,說:“是。”
不過她不知道,鄒先生叫她去的“藏書閣”在崇文館,是皇家藏書閣,貯藏海量書籍,供皇室學子隨意閱覽。
青客舍則是李鉉的私人藏書閣。
……
隔日,春風在鄒先生滔滔不絕的講課裡,昏昏欲睡,不知何時,鄒先生突然安靜了。
她醒過神,小老頭盯著她桌上的書。
正是她從青客舍拿的。
春風試著把書從左邊挪到右邊,鄒先生目光也從左到右。
很快,小老頭健步如飛,走到她桌前,很是吃驚:“公主的書從哪來的?”
春風:“書閣拿的。”
鄒先生:“不可能,藏書閣不可能有這本書,這是,這是河陽居士的《山河論》,孤本!”
春風再不懂,從他語氣也能得知這是寶貝。
在鄒先生伸手之前,她立刻將書捧到自己懷裡。
鄒先生按捺著激動:“公主,可否讓為師看看……”
春風哼哼一笑,從自己書篋裡拿出幾張紙,問:“那我問問你,這幾個字,甚麼意思?”
昨日還讓春風自己查,此刻鄒先生捧著紙,一個個解釋:“這是‘急’,著急的急,這是‘找’……”
春風點點頭,記進心裡。
在鄒先生問起那書前,她又說:“哦對了,這兩天課業是不是太多了?”
鄒先生:“我將來少佈置一點吧。”
春風:“唉,昨日課業我還沒寫完呢,不知先生可有甚麼辦法?”
鄒先生吹鬍子瞪眼:“你這小娃娃,怎麼蹬鼻子上臉的!”
春風翹著手指,彈彈那書本封皮。
鄒先生糾結了好一會兒,終於說:“佈置好的課業不能隨意減少,不若我……寫一點?”
……
那日盡雲找到李鉉時,他正在太極宮,與康公公說:“王家的事,父皇插手不合適,你且去和父皇說一聲。”
這不是商議,而是命令。
康公公臉憋成菜色,也只好對李鉉行禮:“是,奴婢知曉了。”
而聽到春風要去青客舍,李鉉只猶豫一瞬,便同意了。
既是他把人提溜到東宮,也不必要讓她跑崇文館,那邊藏書閣有的書,青客舍也有。
省得她總以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待得李鉉終於空下來,已是幾日後,他吩咐長英:“叫她過來。”
不必明說是誰,長英“誒”一聲就退下。
沒過一會兒,春風和香蕊一前一後來到殿外。
春風想那鄒老頭不會出賣她,就坦坦蕩蕩的。
果然,李鉉叫她不為別的,只是要帶她去壽陽宮,上回他突擊崇文館,本也是打算與春風一起去見太后。
太后拄著柺杖,由明遠扶著在院子裡散步。
他們“兄妹”便是這時抵達的。
只看李鉉一身淺黃雲紋朝服,頭戴烏紗巾,長眉入鬢,眼眸深邃,春風跟在他身後兩步。
進壽陽宮正殿,兩人行禮:“皇祖母。”
太后緩緩吐出一口氣,命孫子孫女起身。
她仔細瞧春風,將養了一陣子,這女孩兒身上的靈動不減,雙眸如含潺潺流水,多了幾分自重,更令人憐愛。
要不是學禮儀、崇文館的事才過去不久,太后都想說,這孩子真是乖巧可人。
自然,她如今早不疑春風的身份,關切地問了幾句日常起居,春風一一回了。
太后又說:“你在東宮讀書如何?”
春風讓香蕊拿出自己的課業。
這裡面前半部分是她自己寫的,歪歪扭扭,後半部分呢,則是老鄒寫的。
不過她一點不擔心太后會看到後面。
果然,太后看了三張紙,說:“有待進步。”
春風也說:“孫女才剛拿筆,老師說我能寫成這樣,是‘天賦異稟’。”
實際上老鄒用這四個字充滿嘲諷。
春風一聽是好詞,就當誇獎了。
看她小得意,太后緩和眉眼,說:“好,好,不急著練成,將來日子還長著。”
春風剛要拿回紙,只聽太后又說:“鉉兒也看看。”
春風:“……”
長英接過那些紙,遞給李鉉,李鉉不急著看,只擱在手邊。
他手指壓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祖孫二人說話,春風的心神完全被自己課業牽走。
怎麼又落到太子手裡了!
她捧著茶杯,心情忽上忽下,一時後悔叫老鄒幫忙寫,一時又惱太后擅自把紙給李鉉。
又想李鉉那麼忙,看她甚麼課業,自己還是別太擔心。
她發著呆,忽的被明遠叫了聲:“公主?”
原來李鉉早已起身準備離去,那課業被長英拿在手裡。
春風訕訕一笑,忙跟上李鉉幾人。
該怎麼把課業要回來呢?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嘴唇。
香蕊扯了好幾次春風的袖子,她都沒怎麼留心,直到前面男子的腳步停住。
春風抬頭,這才發覺,她一路跟著李鉉回到東宮。
李鉉一手負於身後,神色淡淡,天然有種居高臨下的矜貴之氣。
他垂眸看著她,似也想知道她怎麼跟來了東宮。
春風心一橫,小聲說:“皇兄,我想和你一起吃飯,行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