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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苦苦的。

2026-05-24 作者:發電姬

第7章 第七章 苦苦的。

明遠提著兩個空碗回壽陽宮時,已過了申時,比她本該回來的時間晚了好幾刻鐘。

太后拿著一卷經書,點了點她:“你是愈發會偷懶了。”

明遠忙將食盒遞給宮女,笑說:“奴婢不敢,只是送湯時遇到了個意外,若娘娘覺著奴婢偷懶,奴婢便不說了。”

太后:“甚麼意外?快快說了。”

見勾起太后興趣,明遠走近了,一五一十敘述她隨太子一行去玉華宮所見所聞。

當時,屋外的小太監要稟報,被太子抬手製止,於是他們無聲無息進了芙蓉閣。

明遠素來知道皇帝心疼玉寧,卻還是被芙蓉閣的奢華吃了一驚。

若說東宮像冷硬的利劍,那芙蓉閣則是柔軟的精美香囊。

空中飄著一股馥郁玫瑰香氣,地上鋪滿地衣,傢俬大氣精美,多寶格上塞滿珍寶,還有許多寶物,明顯是剛賞賜的,還沒來得及登記入庫,只堆在地上。

明遠原先覺得太逾矩,可見到春風后,又覺得似乎合該如此。

屋內昏暗,擺著教坊的燈影戲,燈影戲歇了,中間的少女倒成了那戲中人。

因地龍火熱,她著雲綢中衣,赤著雙足,肩上搭著一片花鳥紋蹙金紗衣,微微側首,長睫一簇簇落在眼下,側顏面容白裡透紅的水嫩,比芙蓉閣外盛放的秋海棠還要嬌妍。

如果不是她一會兒疾走,一會兒倒著走,確實不失皇家風範。

不過足以叫旁人發現她學不會是裝的。

太后搖頭,道:“這孩子耍小心機,偏生叫太子撞見了。太子如何說?”

明遠掩唇笑說:“娘娘猜不到的,太子殿下把玉寧叫去東宮,說是之後在東宮學規矩。”

太后果然驚疑:“把人叫去東宮了?”

明遠:“是,當場就叫去了。”

雖然太子是嫡是長,但舊年的經歷令他積威甚重,加之政務繁忙,自不會多餘管宮中之事,尤其是他的皇弟皇妹。

畢竟宮裡還有皇帝和皇后,這一項本也不該落到他身上。

明遠私心裡認為,太子應是沒有生玉寧的氣,不然還把人拎去東宮,豈不是礙眼?

只不過,太子的心思實非能揣測,她不敢妄下論斷。

太后思索片刻,說:“前面我還懷疑玉寧這孩子,是不是鉉兒找來糊弄我的。目下看,鉉兒既然上心,應當不是那樣。”

明遠附和:“便說太子殿下不會那麼做了。”

太后:“皇上若太寵著玉寧,只怕壞了她性子,太子管管也好。”

“不過,公主裝不會禮儀這事,也不能傳得闔宮都是,讓公主難看,你去芙蓉閣敲打一下,知情的宮人若膽敢議論,罰俸三月,杖十下。”

明遠笑說:“娘娘,太子當時就下令,若有外傳者,罰俸半年,杖二十。”

……

李鉉一言九鼎,他讓春風去東宮,宮人們半點不敢耽擱,很快給春風換了衣裳,套了鞋子。

春風就這樣稀裡糊塗,離開了猶帶香氣的芙蓉閣,和香蕊踏上前往東宮的路。

她心裡沒底,小聲問香蕊:“好香蕊,你跟我說說你老家怎麼樣。”

香蕊以前是東宮的,說是“老家”也沒錯。

香蕊小聲:“東宮規矩分明,太子寬厚……”

春風糾正:“不寬厚,是‘窄薄’。”

香蕊示意前面的太子,讓春風小聲點。

春風捂了嘴。

現在看來,李鉉分明是陰險狡詐,不然怎麼暗地裡在芙蓉閣外看她走路,揭穿了她的妙計。

而且,她三個月月俸還沒罰完呢。

重重因素疊加,春風還真有點懼他了。

玉華宮和東宮都在東,走了沒一會兒,春風耷拉著腦袋進了東宮,才發覺在芙蓉閣看到的樓宇是東宮。

先前她還以為那是宮門口的闕樓。

瞄著殿內多寶格、博古架上的硯臺、匕首,牆上掛著字畫,春風愈發失望,只覺灰撲撲的,半點沒芙蓉閣好。

便是茶水,都是苦苦的。

春風吃了一口茶,皺起一張小臉。

長英請示上首李鉉:“殿下,是否要宣洪嬤嬤……”

春風想到溫柔的洪嬤嬤,悄悄鬆口氣。

李鉉:“不必,宣黃嬤嬤。”

春風:“……”

黃嬤嬤從前教過長公主、二公主,性格嚴肅,不茍言笑,從她一張臉拉得幾里長,可見一斑。

此時,春風與她二人待在東宮側殿,香蕊被支走。

黃嬤嬤手裡拿著一柄兩指寬的舊戒尺,道:“奴婢參見公主。”

春風沒上過學堂,指著戒尺問:“這是甚麼?”

黃嬤嬤:“這是先帝賜奴婢的戒尺,先帝曾對奴婢說:若主子有哪裡做得不好,當以戒尺訓斥。”

春風明白了,這是斬她的“尚方寶劍”。

燈影戲都演了,欽差大臣拿了此劍就為所欲為。

她心裡涼了一大截。

好在此時,康公公到來,步履匆匆,春風趕緊挪到門口,只看康公公先進了正殿,沒一會兒出來,卻不找她。

難道不是來救她的嗎?

她忙也追出去:“康公公!”

康公公一愣,笑眯眯道:“奴婢見過玉寧公主。”

春風捉住這棵救命稻草,小聲說:“你快和父皇說,我被捉來東宮。”更小聲,“那黃嬤嬤有尚方戒尺!”

康公公見小公主惶惶,不由心疼,還是狠心撇開目光,說:“回公主,皇上要閉關七日。七日內不得與外界接觸,否則壞了修道大業。”

春風:“?”

她哪裡知道,救命稻草自己也泥菩薩過河。

李鉉已讓長英去查內帑。

雖說皇帝有些私產是應該,但這些年皇帝失權,四處蒐羅好東西也不容易,全賴宮外有些手段的世家。

東宮此舉頗有威懾之意。

及至此,春風隱隱約約察覺出,這個皇宮裡說話真正管用的,好像是太子。

她眼睜睜看著康公公溜了,再一回頭,黃嬤嬤站在門口,掂量著戒尺,冷冷說:“公主,請。”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春風定下心,與黃嬤嬤說:“我可以學好規矩,你不要拿戒尺嚇我。”

黃嬤嬤皺眉:“公主不服戒尺?”

想到自己求救無門,春風也起了氣性,嘀咕:“我爹孃都沒打過我。”

黃嬤嬤只用戒尺“嘭”地一聲敲打桌子:“公主慎言,不能把民間的習慣帶回宮裡,該用‘父皇、母后’。”

春風怔住,好一會兒說不出話。

她無法辯解,她說的“爹孃”是林大田和於秀君。

可他們連名字不能在這皇宮出現,何況是人。

不用兩日,春風就學會了全部禮儀。

黃嬤嬤那根戒尺也沒動過,但擱在案上威懾力很足。

她原以為春風是冥頑不靈的,才會把規矩學成這樣。

但真的教起來,她才知道,她的老姐妹洪嬤嬤為何對這孩子讚不絕口。

一個聰敏的學生,能讓師父省太多心。

這日下午,黃嬤嬤也沒有旁的要教了,只再叮囑春風一句:“公主若平時回了寢宮,關起門來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只是在外,還是要循著禮儀,不可汙了皇家體面。”

春風端坐,說:“是。”

黃嬤嬤想起洪嬤嬤說過,公主生性活潑愛笑,不愛別人跪她,更不喜歡隨便使喚人。

只是這兩日,春風沒有笑過,好似在與誰犟勁。

又見外面日光金燦燦,黃嬤嬤道:“今日尚早,公主不妨出去走走,曬曬太陽。”

春風:“皇兄宮裡,我不敢隨便走走。”

黃嬤嬤道:“太子不在東宮。”

春風:“那我要去。”

她對東宮其實很好奇,就是怕遇到李鉉,聽聞他不在,明媚的眉宇間不由活潑了幾分。

李鉉不在,她就自在。

東宮也有一方很大的庭院,本該花木扶疏,卻因時節凋零了好一些。

她同香蕊四處逛,在院裡遇到一塊大石碑。

它上面的缺角讓春風很熟悉,走近看,果然是那塊和她一起來皇宮的“楊公碑”。

當時來皇宮路上,林大田聽說楊公碑是“好官碑”,很有名也很貴,便說:“咱們往上面刻個字,是不是可以留名到後世?”

於秀君聽罷,笑說:“那就刻春兒的名字。”

林大田:“春上面是兩橫還是三橫來著……”

於秀君:“哎呀,春兒將來是公主,肯定就會寫了,然後教我們寫。”

“……”

春風眼前倏地模糊,眼淚如斷線的珍珠,噼裡啪啦地掉。

她趴在石碑上,肩膀聳動,哭了起來:“……我好想你們啊!”

香蕊手足無措,也紅了眼眶:“公主!別哭呀,有甚麼委屈,你同我說……”

春風只顧著哭,不時嘟囔思念之情。

石碑冷冰冰,更令人難受。

榮華富貴好像也就這樣了,她只想鑽到於秀君懷裡撒嬌。

“嗚嗚嗚……”

“我好想他們。”

“嗚嗚……嗝嗚嗚……”

秋風拾起女孩沙啞的傾訴,飄進人的耳廓裡,軟軟的,癢癢的。

李鉉站在廊下,望著風的來處,撫平被風吹皺的袖口。

長英和幾個太監不敢出聲,今日事務少,他們提前回東宮,卻遇到了公主在哭,不知如何是好。

長英也琢磨不出個章程。

從來沒人敢在東宮這般哭訴,雖不見人影,光是那令人不忍的哭聲,就要把東宮的牆給哭倒了。

他正猶豫,須臾,只見李鉉閉了閉眼,低聲吩咐一句。

長英聽罷,驚訝地抬頭看了眼李鉉,又低頭:“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

這日春風回到芙蓉閣,眼尾鼻尖都是紅的,情緒也不高,懨懨的。

蕙兒擔心:“莫不是黃嬤嬤用戒尺打了公主?”

芬兒氣得攥住了手:“她敢!公主可是金枝玉葉!”

香蕊心情也低落,同小宮女們說:“噓,別再提了,讓公主一人安靜安靜吧。”

吃過晚飯,春風也不看燈影戲,只回床上躺著。

她打定主意,今晚要傷心一整晚。

蕙兒一直試著逗她:“公主,快來瞧瞧,這個琉璃燈會自己轉。”

“還有這個玉兔。”

“……”

拿好東西逗不動,香蕊想到一樣,趕緊說:“天方人帶來一批橐駝,駝乳已經送到了宮裡,早晨咱們宮裡也得了一些。”注*

“那駝乳很香,絲滑可口,有些鹹又甜,有種無法言喻的甜美。”

春風聽著聽著,耳朵自己豎起來,身體自己坐起來。

嘴巴也自己問:“是甚麼樣的?”

香蕊幾人一喜,立時著人去煮了一碗釅釅的駝乳,盛在玉碗裡端上來。

春風抽抽鼻子,覺得又被香蕊騙了,這玩意有點腥。

但說不定吃起來不一樣。

她捧著碗才要吃,只聽外頭小太監跑進來,道:“公主,林大人和於氏來了!”

春風疑惑:“誰是林大人和於氏?”

不待旁人回答,於秀君已迫不及待跑進芙蓉閣,歡喜道:“春兒!”

春風頓時睜大眼眸,如乳燕投林,飛撲過去:“娘!”

作者有話說:

橐駝:就是駱駝

——

本章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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