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又入虎口。
就是這隻“乳燕”險些撞翻於秀君。
於秀君下盤不穩,後退好幾步,還好林大田在身後,撐住母女倆。
見到親爹,春風又哽咽:“爹……”
帶於秀君和林大田來的,是東宮一個太監。
察覺香蕊幾人被此情景鎮住,那太監掐著嗓音,做主:“香蕊,主子要說話,還不快帶人退下。”
香蕊:“是。”
便與蕙兒、芬兒幾人離開屋子,那太監最後走的,順手掩門。
屋內只剩林家三口人。
於秀君紅了眼眶,撫摸春風柔嫩的臉:“來,讓娘看看,你瘦了沒有……呃,胖了。”
春風攬住於秀君的腰:“娘也胖了。”
林大田笑了,被於秀君扇打一下。
不過倒也不是真胖,他們先前一家出來逃難,都餓瘦不少,如今胖了,說明生活向好。
春風問他們怎麼進宮,於秀君解釋:“就是我們之前撞的那個貴人……”
春風:“長英。”
於秀君:“是他。長英大人前幾日找我們,說是明日讓我們進來,不知為何,方才匆匆叫人來接我們進宮。”
“我是沒想到,他是個這麼好的人。”
春風有些感動,說:“他對我真好,”暗暗攥拳,“我會記得他的恩情。”
她又問父母在宮外過得如何。
前頭長英說過,會把林大田於秀君安排在長京,但怎麼變成“林大人”,著實令人好奇。
於秀君說:“讓你爹自己說。”
林大田撓頭笑,說:“我如今在那個太撲寺……不對,叫太僕寺,當一個官。足足有八品呢!”
縣令也才七品,出任縣令的,不是門閥世家的子孫,就是走舉業的讀書人。
雖然長京官員遍地走,但能撈到這麼個八品官,對林大田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林大田:“況且人人都知道我是公主養父,甚麼事都不麻煩我幹,我樂得日日偷閒呢!”
春風:“太好了!”
於秀君插話:“我們如今住在大通坊,宮裡還撥了兩個侍衛,又高又壯的,我們出行,他們還護送哩。”
春風:“更好了!”
雖然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好像被孤立和監視。
但衣著和精神不騙人,於秀君和林大田過得比逃債時好,暫時矇蔽了人的感知。
一家人有說不完的話,不知不覺說了一刻鐘。
於秀君這才分出注意力,觀察芙蓉閣,很快嘴巴張成圓形:“這麼多寶貝啊。”
林大田觀察:“咱家春兒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春風噘噘嘴,想說太子的壞,又想到長英對自己好,便作罷。
有這麼多寶物,她自然想送一些給父母。
可它們已登記在冊,聽說帶出去很麻煩,何況有御製的印子,賣都賣不掉。
太貴重的不能拿,只能挑著巧的。
她從多寶格里抱出一隻大雁叼魚銅爐。
這陣子,經過她的不懈努力,大雁的一隻眼珠子很鬆,此時輕輕一撥,就成功摳下來。
春風心裡嘀咕:“林青曉,我跟你借點東西,就是告訴你一聲,但以後不會還你的。”
她便把那紫珍珠遞給於秀君:“娘,這是好東西,你和爹拿去用。”
於秀君欣慰又擔心:“但少了個眼珠子,會不會不吉利……”
春風:“沒事,又不是林青曉少了眼珠子。”
林大田卻欲言又止。
他一咬牙,拿出一封信給春風:“我那日在衙門裡,有一個臉生的人塞了這個東西給我,你看看是不是青曉的。”
於秀君跳起來:“我怎麼不知道?”
林大田:“我怕你撕了嘛。”
那封信上,畫了一個圓嘟嘟的小豬頭,春風一眼認出就是林青曉畫的。
於秀君心裡還氣林青曉,給了林大田幾下:“你還敢收那小子的東西,就不怕又被坑了嗎!”
林大田躲著:“這不是想到……”
想到菩薩玉佩本來是林青曉的,他怕有變動,不敢藏著信。
春風卻不驚不慌,甚至很興奮。
她立刻拆信,說:“說不定她也來長京了……”
於秀君見女兒對林青曉“念念不忘”,只好忍著氣,過來看信。
一家三個腦袋湊在一起,看了好一會兒。
又面面相覷。
沒湊出信裡內容,倒是湊出三雙未被知識汙濁過的眼睛。
……
於秀君和林大田不能久待,到了時辰,在宮門落鑰前,便被接出皇宮。
春風再不捨,也滿足了。
只有老天知道,她在想見父母時就能見到,是何等幸福,幸福到她又能愉快地享受榮華富貴。
待她洗漱完,蕙兒捧出香爐,看到少了一個眼睛的大雁,滿地找紫珍珠。
香蕊:“看看是不是掉在屏風角落。”
蕙兒:“我方才瞧過了……”
芬兒給春風指甲塗鳳仙花汁,聽到蕙兒到處找紫珍珠,春風尾指心虛一抖,小聲說:“沒事,就當它掉了。”
為防止她們追問,她舉起手張開五指,問香蕊:“好看嗎?”
香蕊笑說:“好看,公主的手指真漂亮。”
春風:“你也塗。”
香蕊:“奴婢不敢。”
春風指指蕙兒:“那蕙兒塗。”
蕙兒趕緊躲到香蕊身後。
因春風不復先前沮喪,芙蓉閣上下又充斥陣陣笑聲。
臨睡前,香蕊照常給春風放簾子,春風躺在床上,扯住香蕊衣角。
香蕊:“公主這是……”
春風掩著唇,氣音問:“香蕊,你識字嗎?”
香蕊配合她小小聲回:“認識的。”
春風一喜,只聽香蕊說:“奴婢從前在東宮服侍,便認識了不少字。”
提到東宮,春風心生警惕,要是林青曉在信裡和她商量了真假公主,被香蕊知道,東宮不就知道了?
她好不容易才學會禮儀,逃出東宮,就怕又出甚麼事。
見她沉思不語,香蕊問:“公主?”
春風把被子拉到下頜處,閉上眼睛:“沒事,你去睡吧。”
看來只能自己認字了。
…
興寧宮。
皇后聽說春風愚笨不靈通,總是學不會禮儀,她本來也想插手,沒想到太子先了一步。
當時瑤芝就說:“公主怕是要吃苦頭。”
皇后不置可否。
這些年,她和太子愈發疏遠,太子的皇弟皇妹對東宮更是心存敬畏,被太子這樣“教導”,是想也不敢想的。
她自不像壽陽宮太后那般,認為太子對民間公主“上心”,反倒覺得是“打壓”。
她想,洪嬤嬤在興寧宮過了明路,春風是自己名義上的女兒,該管還是管。
於是第三日,她就打算不管春風學得如何,都把人捎到興寧宮。
省得在東宮受罪。
意外的是,春風只用兩日,就學完行止章程,再不用被扣在東宮。
瑤芝問黃嬤嬤:“公主當真學好了?”
黃嬤嬤:“奴婢不敢託大,公主大抵全學好了,若娘娘尚有疑慮,可宣公主前來。”
皇后:“知道了,你下去吧。”
思及除了皇宮禮儀,皇室子女還得學許多東西,她命人去宣春風。
不一會兒,春風翩翩而至,果然行止端莊,挑不出大差錯。
只是,她眉眼笑意款款,朱唇輕翹,一張如花似玉的臉上,似乎盪漾著甜甜的蜜糖水,十分喜慶可人。
瑤芝見她,似被分了口蜜糖水,笑問:“公主笑甚麼呢?”
春風總不好開口就說:因為不用去東宮,所以去哪都很開心。
她選擇了句意思差不離的:“來見母后,所以開心。”
皇后剛去淨手,方要進屋子,聽得這句動作一頓,暗想,油嘴滑舌。
可春風見著她,臉上笑意不減,反而更甚,還軟軟叫了聲:“母后。”
皇后粗了蹙眉,面上倒是看不出甚麼,只說:“坐吧。”
瑤芝看茶,桌上擺了一碟紅豆糯米糕,糕點壓出梅花形,中間的花蕊填了晶瑩的紅豆沙,雕出花瓣。
春風拿起糯米糕,吃一口就看一眼手上的糕點。
皇后本是想問她禮儀的,到嘴邊成了別句:“不好吃嗎?”
春風:“好吃,就是太好看了。”
皇后:“你還點評上了。”
春風眼眸一轉,說:“禮儀沒有說不能點評。”
皇后嘴角動了動,瑤芝則低頭輕笑。
這時,宜妃帶著純淑公主前來請安。
純淑公主著百花穿蝶齊胸襦裙,她只比春風小一歲,臉蛋圓鼻頭也圓,看著很和氣。
不知是不是春風先入為主,她覺得純淑三分像林青曉。
純淑叫春風:“皇姐。”
春風不太習慣,低頭笑了下,喚她妹妹。
她一直知道林青曉還有“兄弟姐妹”,只是她沒碰上,卻不知往後會碰到多少。
皇后和宜妃寒暄兩句,又問純淑的課業。
隨後,皇后對春風說:“你接下來得學詩書和騎射,要先學哪個?”
春風的心神險些被“騎射”兩個字勾走。
她很快回過神,為了那封信,只說:“母后,我還是學‘讀書’吧。”
皇后點點頭,說:“正好,純淑等等要去崇文館,你也一道去。”
請安後,宜妃回宮,春風和純淑自往崇文館去。
興寧宮裡,春風位置的那碟紅豆糯米糕,五塊被吃了四塊。
瑤芝收盤子時,觀察了一下,小公主還把剩下的一塊挪到盤子中央,免得在邊緣怪可憐的。
她好笑搖頭:“這玉寧公主,是個愛吃甜的。”
皇后淡淡瞥了那桌面一眼。
其實,皇子皇女來興寧宮請安,都是喝一口茶便走,譬如純淑位置的糕點,就一口沒動過。
瑤芝有可惜,可她更不可能勸皇后去親近皇帝的孩子。
皇后也暗想,沒想到第一個在她宮裡吃得肆無忌憚的,是林貴妃的女兒。
她脫口而出:“她不像林妙兒。”
林妙兒那麼精明可恨,生不出林春風這般軟乎乎的女兒。
…
春風打了個噴嚏。
她眼角餘光發現純淑在打量自己,直接問:“你看我做甚麼?”
純淑說:“皇姐,你是不是很大膽啊。”
春風:“有嗎?”
純淑:“你敢去皇兄那學規矩,我們沒人敢去的。”
春風支支吾吾,她其實也很不情願。
但看清純淑眼底的欽佩,她又有點得意,說:“這有甚麼,我還逛了東宮的庭院呢。”
純淑更佩服了:“那裡我們更不敢去了。皇兄對你一定很好吧?”
春風:“……哪裡哪裡。”
到底是同齡女孩,兩人沒一會兒就聊開了。
等春風反應過來時,她們已經快到東宮。
她停下腳步,以為走錯了,趕緊說:“咱們要去的是崇文館。”
純淑:“崇文館隸屬東宮,就在東宮配殿啊。”
春風:“……”才出虎口,又入虎口!
作者有話說:
春風:我不要去東宮啊啊啊!
李鉉:東宮改名西宮,你來的就不是東宮,是西宮。
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