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迷霧 “蘭芝珩”
“溫姑娘, 今夜我們四個,可還用扮鬼?”
左容川幾人見溫如瓷下樓,開口問道。
溫如瓷搖頭:“不必了, 過猶不及。”
今日安氏煉器鋪就要在正式入駐雲夢鎮了,修建房屋,準備開業事宜都會很忙。
左容川幾個扮了四五夜的鬼,如今已經徹底不害怕這座兇名在外的小鎮了, 他們心底比那些來此見“鬼”的百姓還要五味雜陳,因為多了了解, 離奇詭異的重重迷霧下, 不再是懼怕, 而是憤怒。
憤恨那名將此處變為鬼鎮的人,也憐憫本擁有安樂無憂的鎮民, 連死後也被複上人人避之不及的鬼怪之名。
“我等幫助溫姑娘修建鎮中被損壞的屋舍, 以報姑娘救命恩情。”
溫如瓷原只想著讓他們幫她扮幾天鬼怪就放他們離開的,沒想到幾人如此實誠,那她也就不客氣了, 將幾人發配給安術, 自己也去幫著安術清點貨資。
忙到傍晚, 溫如瓷看著天際又落下幾艘雲舟, 轉而看向安術:“還有貨物送來嗎?這也太多了吧。”
安術茫然:“我們的東西已經運送完畢了……”
她說著,與溫如瓷對視一眼,二人躲在門口, 目露警惕。
直到幾抹熟悉的身影從雲舟下來, 溫如瓷眼睛一亮。
“雲姐姐,兄長,慕姐姐!”
剛下雲舟的三人聽到熟悉的聲音, 皆是不可置信,循聲往來,溫如行瞬時紅了眼眶。
他身著一席青衣,眉目清潤,身側的雲織雪依舊如記憶中一樣,髮絲高束,劍不離身,明豔颯爽。
慕長音倒是與從前不大一樣,髮絲綰起,比之從前多了端莊。
幾人與安術一樣,看著溫如瓷,欲言又止,既相信不太敢相信不遠處對她們揮手的女子,是消失了八十年的少女。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雲織雪,她身形一閃,用力將溫如瓷抱住。
“阿瓷,我與你兄長一直在找你。”
從前因為要走劇情,溫如瓷總是對她沒有禮貌橫眉冷對,眼下沒了劇情桎梏,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雲姐姐,其實我很喜歡你的……從前,對不起,是阿瓷不懂事。”
在雲織雪看來,溫如瓷何曾有過不懂事,她救了她兩次,有時面對她有些彆扭,可那雙眼眸一直都是盛滿了善意與乖巧。
溫如瓷將幾人帶到藥鋪中,溫如行與雲織雪會來,在她的意料之內,卻沒想到,慕長音如今操持鳳家,也會因一封信遠赴千里之外來見她。
甚至直接將開鋪子所需人手都帶來了。
她與三人說了雲夢鎮的事,許是溫如瓷一消失就是八十年,三人談話間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並未執著於她為何一定留在此處,當即就指揮人手一起修建房舍。
溫如行多年裡守護邊界履歷戰功,如今已是神庭鎮妖司指揮使,雲織雪恢復靈根後一直在蘭芝珩手下做事,蘭芝珩成為仙主掌管各個宗門後,雲織雪調任宗門行事,這個宗門溫如瓷也很熟悉,就是雲山宗。
六宗之首,雲織雪為副宗主。
溫如瓷驚訝地瞪圓了眼睛:“雲姐姐好厲害……”
她想到雲織雪宗門的弟子還在此處給她幹苦力呢,有些心虛地將人拉去。
幾名弟子搬運貨物灰撲撲的,見到溫如瓷身側女子,覺得有些熟悉,離得近了,左容川先認出了雲織雪磕磕絆絆道:“雲,雲宗主。”
幾名弟子錯愕地看著雲織雪。
“是咱們遲遲沒回宗門,雲宗主親自來此抓咱們了?”小李小聲道。
幾名弟子恭敬作揖:“弟子見過雲宗主。”
雲織雪伸手捏了捏溫如瓷臉頰:“怪不得,宗門今日還有長老擔憂外出歷練的弟子遲遲不歸,原是被你扣下了。”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
“雲宗主,我們初來此處便已經給宗門傳信,言明我等無恙,也言明瞭我等所在之處。”
雲織雪疑惑:“宗門並未收到你們的信件。”
左容川:“此處非奉天地界,時有邪修出沒,會不會是送信的靈蝶被幹擾了?”
雲織雪若有所思。
離竹今日去城中買了燈籠,眼下雖已夜幕,鎮子及周圍的林子皆被映得燈火通明,今日依舊有周圍城池的百姓結伴而來,發覺此處已經有人修建屋舍,十分驚訝。
溫如瓷派人將他們送回去前告知了雲夢鎮未來會有許多家鋪子開業,那些百姓如今雖對鬼鎮的懼怕減輕,聽聞此事,依舊覺得很這些敢在鬼鎮開鋪子的人很沒有生意頭腦。
還有人勸誡溫如瓷,此處地荒人稀,在此處開鋪子是賺不到錢的。
回去的路上,雲織雪去隨溫如行一塊選址,二人決定在此開一間客棧,而慕長音隨同二人一起,準備將酒鋪開在二人客棧的旁邊。
溫如瓷坐在藥鋪前,眉頭緊鎖。
她召來離竹:“蘭芝珩有給你回信嗎?”
離竹搖頭:“送信的隼獸離開後並未折返。”
溫如瓷攥緊衣角,給雲山宗送信的靈蝶迷了路,隼獸也迷了路嗎?這都多少時日了,就算蘭芝珩遠在幾千裡之外,也不該沒有回信的。
還有三位前輩,她方才問過溫如行,他們來此前也去過景山別莊,同樣沒有見到三位前輩。
她本以為是蘭芝珩將其接走,可蘭芝珩也沒有回來。
“離竹,你派人前往與此處相隔兩座城池的無相城,而後再用隼獸傳一封信到那裡。”
離竹茫然:“姑娘的意思是說,我們自己給自己傳信?”
溫如瓷頜首:“沒錯。”
離竹雖疑惑,也並未問甚麼,轉而吩咐下去。
溫如瓷回到藥鋪,蘭稚寧正在教明塵道識字,今日明塵道已經在蘭稚寧耐心的教導下學會了用筷子,溫如瓷抬手摸了摸被明塵道歪歪扭扭字跡氣得小臉粉撲撲的蘭稚寧。
“小明都會寫寧寧的名字了呢,他沒有上過學塾,三日學到如此已經很厲害了。”
蘭稚寧看向少年面前的紙上,除了“蘭稚寧”三個字,其餘的字簡直一言難盡,再簡單的字都不成形,她抬起手敲了少年一下:“小明,好笨!”
少年揉了揉腦袋,在“蘭稚寧”三個字旁,寫下“小明”,依舊歪七扭八不成形。
溫如瓷見夜色已晚,將二人面前的紙墨收起來,讓他們各自去歇息,她則是回了後院,用今日剛送到的六芒星銅鼎煉起了丹藥。
她心緒有些亂,總覺得隱隱不對,擔憂蘭芝珩與三位前輩,照著丹籍煉製了些丹丸,直到次日,才恍然發覺自己煉製了一堆沒有用的毒丹。
“姑娘,少主回來了!”
溫如瓷聽到護衛在門外喊她,快步跑出門外。
遠遠就看見青年的雲舟落下,蘭芝珩與三位前輩皆在雲舟之上。
溫如瓷仰著頭,心中的不安頓時消散,她快步跑到青年面前抱住他。
“你怎麼不回信?我很擔心你。”
蘭芝珩彎起唇:“想著我很快就回來了,便刻意沒有回信,想給阿瓷一個驚喜。”
溫如瓷紅著眼睛:“以後不許這般,我會擔心的。”
她說完,看向青年身後笑得一臉慈祥的三位老者,走到他們面前:“程老管事,李阿婆,白嬤嬤……這麼多年未見,你們可一切都好?”
程老管事揉了揉眼睛:“都好,都好。”
李阿婆伸手握住溫如瓷的手:“小主子,快讓老婆子瞧瞧你。”
她圍著溫如瓷轉了一圈,佈滿溝壑的眼睛微微泛紅:“好,小主子身體康健,比甚麼都好。”
她說完,溫如瓷眼睫一顫:“李阿婆,您來了就太好了,稚寧還惦記著您的廚藝呢。”
李阿婆笑了起來:“那老婆子定要好好一展身手才行。”
溫如瓷與幾人聊了許久,將幾人安置在修好的屋舍中,而後看向白嬤嬤:“嬤嬤,你先前給我的那本靈法籍,我有好好看。”
白嬤嬤彎起唇:“那就好,能幫到你,我也很高興。”
溫如瓷又與幾人閒聊半個時辰,轉身回到藥鋪。
系統看著坐在丹爐前一言不發的少女,輕聲問道:“宿主,你怎麼了?見到男主回來了,還有三位老前輩都平安無事,我怎麼感覺你並不開心?”
溫如瓷收緊指尖,臉色慘白。
“小黑沒有回來。”
“回來的四人,只有程老管事和李阿婆,是真的。”
系統頓時打了個寒顫:“可,可我並未察覺幾人氣息上的異常。”
溫如瓷垂眸看著掌心,方才李阿婆拉住她時,在她掌心寫下一個“危”,她還有些摸不清頭腦,於是便出口試探了下白嬤嬤,白嬤嬤給她的是醫書,而非甚麼靈法籍……
程老管事和李婆婆沒有問題,卻也在談話時束手束腳,他們似是知曉白嬤嬤不對,卻並未拆穿,僅是偶爾給她使幾個眼神,意圖暗示她事有異常。
至於蘭芝珩,她還不能確定,無論是樣貌,氣息,都一樣。
她甚至藉著親暱之姿,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並沒有甚麼障眼法。
可蘭芝珩,絕不會因為想給她甚麼驚喜而不回信,任憑她擔憂。
青年從背後抱住她,溫如瓷身形一僵,而後恢復如常:“夫君?”
青年頜首。
溫如瓷眸光一閃,試探:“夫君,小黑呢?小黑平日裡最黏著你了,它怎麼沒回來。”
蘭芝珩沉默片刻:“我去尋三位前輩並未遇見小黑,小黑最黏我了,若是遇見了,一定會跟我回來的。”
溫如瓷眸光一閃,小黑害怕蘭芝珩,會跟他回來,但不會黏著他。
她看著青年那雙狹長的眼眸,突然哭了起來:“夫君,你離開這麼多日,我真得很害怕你出事。”
青年將她攔在懷中:“阿瓷不哭,是我不好。”
溫如瓷牽起他的手,快步走到藥鋪中,將蘭稚寧二人喚了下來。
蘭稚寧揉著睏倦地眼眸,看到蘭芝珩後,眼睛一亮:“父親,你回來啦!”
她拉著身後的少年:“這是小明。”她說完,轉頭對少年道:“這是我父親,小明。”
少年忽然退後一步,面上浮現茫然,看了看蘭稚寧又看了看蘭芝珩。
溫如瓷拿著帕子抹眼淚,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她沒忘,雲夢鎮的百姓全都葬身在那場火海,可世人眼中,多數人還安居於鎮中一年才依次離開,甚至無人看出不對。
若真說看出不對的,應只有小明瞭。
小明的反應,已經證實,眼前這個蘭芝珩就是假的。
溫如瓷咬住舌尖,強撐著鎮定,面不改色地看向小明,小明正在看著她,嘴巴張了張,又怕她無法理解自己的意思,衣袖下的手握成拳頭,身體繃直。
溫如瓷對他搖了搖頭,小明垂下眼簾。
她笑著看向青年:“夫君,一路舟車勞頓,你要不要去房中歇息?”
蘭芝珩搖頭:“我想跟阿瓷待在一起。”
溫如瓷:“好啊,安術他們正好在籌備開業,夫君不如隨我一起去幫忙?”
她將人領到安術他們面前,安術擺手:“哪能讓仙住屈尊……”
溫如瓷對她使了個眼色,安術話鋒一轉:“但仙主既然拿我等當朋友,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此處人手不夠。”
青年準頭看向溫如瓷,溫如瓷揚起唇角:“夫君,那你快幫幫忙吧,我在屋中幫安安收拾收拾,你就隨眾人一起去後面修井吧?”
溫如瓷說完,見青年未動,她歪頭:“夫君,是身體不適?可需回去歇息?”
蘭芝珩:“沒關係,我去幫忙。”
青年離開後,安術好奇:“蘭芝珩惹你了?怎地剛回來就使喚人家幹苦力?”
溫如瓷小聲道:“稍後我在跟你解釋,我現在要尋程老管事他們一趟,你幫我看著點他。”
她說完,快步去程老管事的院落,三位老者坐在院中,氣氛詭異安靜,誰也不說話。
溫如瓷笑著道:“李阿婆,稚寧吵著要吃你做的點心呢,快快隨我來。”
李阿婆先是看了一眼白嬤嬤,而後起身,她起身,白嬤嬤也隨著起身,溫如瓷見狀:“程老管事,你在此處等等我,我將廚具給李阿婆準備好就來此處向你請教陣法,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看向白嬤嬤:“白嬤嬤,您也要去幫李阿婆打下手嗎?正好蘭芝珩也在隔壁,你們二人要是一齊幫忙,說不定還快些。”
白嬤嬤聽到蘭芝珩在隔壁時,又坐下,她道:“我不太精通廚藝,幫不上李阿姐了。”
溫如瓷彎起唇:“行,那您二老在此處歇著,我等會就過來。”
她將李阿婆帶到藥鋪:“阿婆,到底怎麼回事?”
李阿婆握緊溫如瓷的手:“小黑給我們送信,信上是你的筆跡,我們三人得知你回來了,高興的不得了,連夜便收拾行李,打斷次日一早就啟程來此尋你。”
“誰料第二日啟程之時,我與老程便發覺不對,我們與她相處百年之久,一絲不對勁都能察覺,白秋娘簡直是換了一個人——”
李阿婆說著,雙目忽然失焦,溫如瓷臉色一變,系統及時提醒:“宿主,李阿婆身上有蠱蟲,方才似是觸發了言禁令。”
過了許久,李阿婆身形晃了一下,溫如瓷擔憂問道:“有些話阿婆不能說,我來問你。”
李阿婆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白嬤嬤不是從前的白嬤嬤,她一路上,一直在看著你們?”
李阿婆艱難點頭。
“蘭芝珩也並非蘭芝珩?”
李阿婆再次點頭。
“你與程老管事發覺不對後,想來此處找我商議?”
李阿婆搖頭。
他們害怕給溫如瓷添麻煩招禍端還來不及。
“那便是假的白嬤嬤和蘭芝珩想來此處。”
李阿婆點頭。
“你與程老管事無法對付他們二人,並且無法提及此事。”
李阿婆點頭。
溫如瓷擰起眉:“阿婆可有覺察出對方是何來歷?”
李阿婆似是在忍耐甚麼,張了張嘴,無法發出聲音。
溫如瓷趕忙扶住李阿婆,接下來,無論再問甚麼,李阿婆都再難開口,整個人像是變得木訥,輕聲道:“我該去給寧寧做膳食了。”
溫如瓷看著起身開始忙活的李阿婆,眸底有些泛紅。
她將廚具都擺放好,而後上樓尋了明塵道,少年看到她,猛地起身。
“假……的。”
溫如瓷輕聲問道:“你覺得稚寧的父親,與曾經那些雲夢鎮的百姓,可相似?”
少年重重點頭。
“你是從何分辨出?”
少年抬手指了指眼睛,緩慢道:“看我。”
溫如瓷:“你是說,他們看你的眼神,是一樣的?”
“嗯!”
溫如瓷垂下眸子,所以,假的蘭芝珩與白嬤嬤,也是幕後之人派來的,目的是人菩薩。
幕後之人已經知曉他的人沒能成功帶走人菩薩,又因鬼鎮近日又被附近城池百姓議論紛紛,過於矚目,這才不曾大張旗鼓的來此處搶奪人菩薩?
溫如瓷覺得自己遺漏了甚麼,一時又無法分辨。
夜,離竹回來。
見到坐在藥鋪中的“蘭芝珩”時,臉色慘白。
他恭敬對蘭芝珩行禮,看到坐在櫃檯的溫如瓷,異常地不曾開口說話。
離竹走到櫃檯,狀似無意翻開賬目,而後將衣袖中的信件夾在賬目中。
他看了溫如瓷一眼,慢悠悠走到“蘭芝珩”面前:“主上多日未歸,屬下可想死你了。”
青年被離竹轉移了視線,溫如瓷將信件拆開。
是墨回傳來的信,魔淵結界被毀,魔獸逃出百姓遭難,蘭芝珩已經命各宗門長老趕往邊北,在仙門趕到之前,他們無法離開魔淵地界,魔淵結界是人為破壞,蘭芝珩懷疑製造這一切的人最終目的是將他引離雲夢鎮,叮囑溫如瓷一切小心,他已經加派人手趕往雲夢鎮保護她。
溫如瓷將信件收好,掀起眸子看向青年,青年察覺她的視線,唇角劃出一抹柔和寵溺的笑意。
溫如瓷還以微笑。
“砰!”
離竹眼睜睜看著青年身子倒了下去,因其與蘭芝珩一樣的面容,下意識伸手想扶起來,手剛伸出去,又抽回。
“冒牌貨,呸。”
他看向溫如瓷:“姑娘,你猜得沒錯,前往無相城的護衛並未收到我們自己傳出的信件。”
“不過好在主上他們沒事。”
溫如瓷將信件放在桌子上,輕聲道:“那你又是如何收到這封信件的呢?”
離竹一愣,緩緩道:“對啊,我們自己的信件都傳不出去,這封信為何能傳過來?”
溫如瓷垂眸看著信件:“這信件是幕後兇徒偽造的。”
“他知曉蘭芝珩動向,如信上所說,蘭芝珩就是被他們引離雲夢鎮的。”
離竹不解:“可他又為何要給姑娘傳如此一封信,這不是明擺著揭穿這位假的主上?”
“那人根本沒想假的蘭芝珩能騙過我,最終的目的,應是這個。”
離竹看向少女指向的字跡,喃喃道:“加派人手,保護姑娘?”
“所有的信件都被攔截,在我因假的蘭芝珩而懷疑不安時,這封信告訴我蘭芝珩在魔淵對抗魔獸,並且加派人手來此,我豈不是能夠心安了?甚至能全然信任這些人。”
離竹握緊拳頭:“若是雲宗主沒有到達此地,姑娘便不會注意到那幾名弟子的信件不曾傳回宗門,不會覺得我們給主上傳出的信件遲遲沒有回信很可疑,姑娘若不派人去試探,得知信件無法傳出,那這封信出現在此,便沒有任何疑點。”
“幕後之人一環扣一環,就是為了帶走人菩薩?”
離竹百思不得其解:“都二十五年了,但凡提前個半年,他們不是早就將人帶走了,早不帶走,晚不帶走,偏偏主上尋到姑娘你以後,要帶走人菩薩,費這般波折。”
溫如瓷瞳孔一縮,她輕聲問道:“離竹,你可知以血怨之陣養人菩薩,需要多久?”
離竹沉思片刻:“屬下之前聽過那些民俗異志,故事裡,人菩薩是天煞命數無心之軀,越強烈的情緒,滋生於心口下的血肉越多,等到人菩薩心臟完整,這長生不老的菩薩血也就成了,卻從未聽聞過人菩薩吸收怨力需吸收十年二十年的。”
溫如瓷:“所以,人菩薩吸收怨氣,其實沒有具體年限。”
如離竹所言,幕後之人本可以提前將人帶人,卻偏偏在蘭芝珩尋到她的關口,將蘭芝珩引走……難道不怕被他察覺異常嗎?
就在這時,天際有云舟落下,蘭蓮玉身後跟著兩人,一位是溫如瓷的熟人,妙聽濯。
還有一位,樣貌平平,身形中等,看起來頗有些敦厚之感。
妙聽濯站在門邊:“小古板?”
溫如瓷欠身:“妙公子。”
妙聽濯止步不前,突然背過身去,溫如瓷剛想走近他,他抬起手:“先讓我緩緩,你先離我遠些。”
他站在門口望天,搖曳地燈籠昏黃的光影映出了他眉眼中那一抹閃爍的微茫。
溫如瓷與妙聽濯簡單打了個招呼,便看向那名樣貌敦厚的男人。
“徐不才?”
徐不才點頭:“在下名喚徐不才,出自雲夢鎮,姑娘所在這家丹鋪……原先是我家。”
溫如瓷微微頜首:“想來一路上,蓮玉已經將此處發生之事與你講過,徐大哥,此處是你家鄉,你可願與我等講一講,二十五年前那場大火,都發生了甚麼。”
徐不才坐到桌前:“就如姑娘猜測,二十五年前那場大火,摧毀了雲夢鎮。”
“也並不能稱之為火,燃起來的火災,源於鎮上辦喜宴那家,火災一起,所有赴宴之人都在想辦法救火,然而,那火無論如何也撲不滅,火勢越來越大,我當時掉入了水井中暈了過去,再醒來,人在鎮外的西沙河中,西沙河離此處隔著一大片林子,火光映得天際都紅了,我擔憂家人,昏昏沉沉跑了回去,誰知——”
“我眼睜睜看著先前被燒死的人,完好無損站在鎮子中,隨附近城池的官差救火,不是一個,是好些個,我掉入井水中之前,分明已經看到他們身上被燒焦,衣袍,髮絲,在火海中掙扎。”說到這,徐不才揉了把臉。
“我不敢聲張,去尋我家人,眼睜睜看著我的“家人”將我家人埋了起來。”
他呼吸有些急促,手臂青筋突起:“那一刻,我懦弱的甚至不敢上前搶奪我家人的遺軀,裝作他們的同類,我不知鎮子裡活下來的鄉親何人為真,何人為假,一個人也不敢相信。”
“我扮成我自己,裝作也是扮成鎮民的那些人,混入其中,日久,我才發覺,鎮子中倖存的鎮民,竟全是外來者假扮的,他們中有人會傷害明塵鎮長的遺孤,那麼小的孩子,身上被刀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傷口,明塵鎮長於整個雲夢鎮有恩,我便時常悄悄去他們關著他的所在之處投餵些東西。
有一夜,聽到兩個假扮者 交流,他們說明塵家的遺孤是甚麼菩薩,得到了他的血,他們的主子很高興,但還差一個物件。”
溫如瓷屏息看著徐不才,徐不才看著她:“我瞧著溫姑娘將我的藥鋪改成了丹鋪,不知姑娘可知一物,名為——”
“鳳翎羽。”
溫如瓷握著茶盞的手收緊。
心中那一點遺漏之處,終於補上了。
怪不得,他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她身處鎮子之時,遇見如此禍端。
原來不止因為明塵道,八十年前,她曾用鳳翎羽製成了血蠱的解藥,她不知他們如何查明瞭她就是製出解藥的人,但他們一直在等她現身,甚至一直在盯著蘭芝珩的動向。
蘭芝珩尋到了她,他們以為她還藏有鳳翎羽,便引走了蘭芝珩。
“宿主,我幫你查閱了本世界所有的異志集,鳳翎羽,菩薩血,再加上尋南枝和西壤龍燭,是起死回生之術的四味主藥。”
“不是長生不老,是起死回生?”
系統:“但異志集記載,不是長生不老,是起死回生,具體有沒有效果誰也不知,但這四味主藥,皆是世間難尋,鳳翎羽已經滅絕,菩薩血幾代難遇,尋南枝,是萬古長林的藤妖王枝,西壤龍燭從前更是被神庭嚴密把守,重重陣法,而如今……它在宿主體內。”
“萬古長林……”溫如瓷猛地站起身。
她父親雖想復活母親,可他已經殞身在萬古長林……他,不會做出此種殘害人性命的禍事。
可……
溫如瓷臉色蒼白,指尖顫抖。
她未曾見過父親,並不瞭解他……
就在此時,系統焦急道:
“宿主,男主血條正在不斷減少——”
作者有話說:抽20,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