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知道 似曾相識……
最後還是蘭芝珩自己換了衣袍, 他慢條斯理繫上腰間緞帶,側目看向門外臉色灼紅,神思慌措的少女, 唇角微微勾起。
垂眸,視線掃過身上刺目的紅袍,緞料之外還有一層金色的薄紗,腰間緞帶一圈劣質流珠。
此種衣服只有妙聽濯自詡風流浪蕩之輩才能入眼, 輕浮,誇張, 有失體面。
蘭芝珩一時沒忍住眸底的嫌棄之色, 緩慢走出裡閣。
溫如瓷目光落在紅衣玉面的青年身上, 口中茶水“咕嚕”一聲嚥下,許久都沒將視線收回來。
看著少女一雙圓潤的杏眸有些發直, 蘭芝珩心底那一絲嫌棄頓時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雀躍。
溫如瓷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支紅梅樣式的髮簪,踮腳簪在青年半挽的髮絲後,滿眼驚豔地看著蘭芝珩:“兄長, 真好看。”
“來日兄長成婚, 一定是世間最俊美的新郎官。”
可惜她看不見了……
溫如瓷靜靜看著蘭芝珩, 心中刺痛了下, 眼眸有些黯淡。
蘭芝珩揚了揚眉梢,幾乎沒有思索:“我不會成婚。”
倒是阿瓷,她大抵會先成婚……
蘭芝珩微微蹙起眉, 不知為何, 一想到溫如瓷來日會身披嫁袍,點翠紅妝與另一人拜天地,入洞房, 他胸口處如同爬滿密密麻麻的蟻蟲般酸澀難忍。
“阿瓷年歲還小,也無需著急。”
溫如瓷察覺出青年聲音發沉,看向他,他整個人散發著冷意,忽然間就生氣了。
她小心翼翼問道:“兄長怎麼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髮間的紅梅簪,擔憂:“可是我方才將你弄疼了?”
蘭芝珩抬手握住溫如瓷手腕:“阿瓷,你覺我樣貌如何?”
溫如瓷不假思索的答:“阿瓷從未見過比兄長更好看的人。”
皮囊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光彩,世人千千面,好看的皮囊選不出第一來,但蘭芝珩的好看,並非只有樣貌,也出自他周身氣質,神采姿態,如暖風中的霜雪,遙月下的清暉。
高不可攀的底色下是溫柔。
“那阿瓷未來的夫君,要比我更好看才行呢。”
溫如瓷彎起唇:“那我怕是一輩子都尋不到兄長合意的郎君了。”
她說完,感覺青年的心情好似又變好了,溫如瓷茫然地眨眨眼睛。
就在此時,墨回敲了敲房門:“聽守衛說阿瓷姑娘方才喚屬下了?”
溫如瓷點了點頭,又很快搖頭:“無事了。”
墨回看向被打扮的像是馬上要出嫁的少主:“少主,珠璽聖子今日離開仙都,特來與你告別,屬下將他帶到了隔壁梧桐院。”
青年起身,在溫如瓷驚愕的視線下闊步走出兩步,而後腳步一頓,又在墨回不忍直視的目光中直直撞向屏風。
溫如瓷趕緊上前扶住他,視線掃過他泛紅的耳朵,輕聲開解:“兄長看不見,撞到也是難免的,無需覺得丟臉。”
“噗——”墨回沒憋住,笑出了聲。
溫如瓷不贊同地看向他:“墨回。”
她轉頭看向蘭芝珩,他眼下浮現兩抹酡紅,薄唇輕抿。
“兄長別理他,我扶著你去。”
“有勞阿瓷了。”
青年眼睫顫了顫,低聲道:“阿瓷真好。”
走到房門處時,一道靈光自指尖劃過,墨回臉上笑意一僵,開口說了兩句話,發不出聲音。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蘭芝珩勾起唇,淡淡收回視線。
梧桐院,紅楓樹下,身著褂袍的少年手持念珠。
溫如瓷扶著蘭芝珩步入梧桐院,看到少年的面容,微微恍神。
“聽聞你解決了北丘海作亂的上古兇獸,珠璽代表丘海子民謝過蘭少主。”少年雙手合十,彎下身去。
“珠璽聖子不必多禮,蘭某此次不過奉命前去,南北丘海地廣遼闊,百姓安樂,得益於你與諸位婆娑境的聖僧護佑,若論功勞,珠璽聖子才是丘海子民最該感恩之人。”
珠璽看向蘭芝珩:“蘭少主眼睛怎麼了?”
他說完,注意到蘭芝珩身側的少女,神色有一瞬的怔愣。
“你……”
當日抱夢閣珠璽與頌遇先行離開,並未見到溫如瓷。
溫如瓷看向蘭芝珩,蘭芝珩先開口向她介紹少年的身份:“珠璽聖子,是婆娑境境主之子,此次奉命來仙都參加祭天大典,他是本次祈福的主祭司。”
溫如瓷對面前的少年欠了欠身:“我名溫如瓷,是蘭少主的伴修。”
珠璽指尖撥弄了下念珠:“久聞溫姑娘與蘭少主的兄妹情分,今日一見……傳言不虛。”
溫如瓷看向面前的少年,他劍眉星眸,一身褂袍也遮擋不住的意氣風發,偏一雙眼睛看過來時,夾雜著悲憫,削弱了身上的少年氣。
“宿主,你不覺得他和你有點像嗎?”
被系統一提醒,溫如瓷才知方才見到他那一瞬的恍然源自何處。
她上前一步,開口問道:“珠璽聖子可有親戚在仙都?”
珠璽怔然一瞬。
“家父長年於神庭伴君側,堂兄也在仙都修習,除此之外,家中親眷世代居於丘海婆娑境,與仙都並無交集。”
蘭芝珩見少年認真回答溫如瓷的問題,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與珠璽見過三次,也算對他秉性瞭解一二,年歲不大,性情卻孤傲乖張,有時語出驚人,有時又閉口不言,最是厭煩別人打聽他的私事,說甚麼話,何時說,全看他心情。
就是心情好時,也免不得噎得別人啞口無言。
溫如瓷點了點頭,是她想多了,婆娑境境主之子,怎麼會是溫家的親戚呢。
“你叫溫如瓷?”
溫如瓷點頭,又聽少年道:“我叫鳳璽。”
溫如瓷想到蘭芝珩的師兄鳳嵐,好似也是婆娑境出身,有些訝異:“你與鳳嵐師兄……”
“鳳嵐是我堂兄。”
珠璽看向蘭芝珩:“珠璽此來僅是想與蘭少主道謝,眼下也是時候啟程了,蘭少主眼睛看不見,止步與此,不必送了。”
他說完,向外走去。
溫如瓷目送他離開,少年走到院門處頓住,回頭看向溫如瓷。
紅楓凋零,隨風翩然落於他肩上,那雙滿懷悲憫的眸子浮現幾許茫然,他看向溫如瓷,輕輕頜首,算作告別。
溫如瓷看著少年衣炔消失與視線中,心中錯漏了一拍,莫名有些悵然。
“宿主,我想起來了!”系統忽然開口,將溫如瓷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這個婆娑聖子,是劇情中替你收屍的人,你在凡間受盡凌辱悽慘死去,屍體被扔在山野間,他入凡世歷練,遇見了你,將你埋了,還替你超度了。”
溫如瓷鼻子有些發酸,自己也尋不到緣由,她邁出一步,又頓住,轉頭看向蘭芝珩。
青年手中拿著一葉紅楓,適時開口:“珠璽聖子遠道而來,阿瓷可否幫我將人送到寺門處?”
溫如瓷將人扶到樹下石桌旁坐下:“我代兄長去…”
她說完,快步跑向寺門所在。
蘭芝珩撐起下巴,看著少女急促的身影,眸底劃過一抹深思。
從前初見珠璽時,的確也曾感到熟悉,今日阿瓷與他皆在,年歲相當的二人,性子南轅北轍,卻意外的投緣。
就好像……認識了很久,而非初次相見。
他召來院門處的墨回:“去查查,鳳家與溫家祖上可有過姻親,又或是……近年來曾有過甚麼交集。”
墨回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蘭芝珩拂袖,墨回重重咳了幾聲。
“是。”
……
溫如瓷步子很急,具體急甚麼,她也不知道。
或是因知曉了那少年在劇情中給她收屍?
好像也不是。
就是想再看看他。
好好道一聲別。
她跑到寺門處,腳步頓在原地。
手持念珠的少年面朝寺門前靜靜站著,衣襬隨風晃動,看到她時,唇邊彎起,兩抹梨渦若隱若現。
溫如瓷走到他面前,還未開口,他將他手中纏繞的玄緋珠串遞給她。
“我知道你會來。”
一種預感,他想不通。
溫如瓷垂眸看向他指尖的珠串,他彎腰,將珠串纏繞在她腕間。
“這是我過往祈福所用,你氣若玄青,命道寡短,我將我積攢的福報都送給你。”
“為甚麼?”
“不知道。”珠璽輕輕蹙起眉,轉身上了雲轎。
因為他們婆娑境最重緣分?
他從小到大最不相信的就是緣分呢。
溫如瓷看著雲轎上的少年:“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也沒想到,自己有一日會與一個初見之人,如此自然脫口而出超出界限的關懷之言。
珠璽神色怔然,雲轎騰空,坐於伴駕白鶴上的護使只見向來沉穩老成冷心腸的聖子,忽然將身子探出轎外,對愈來愈遠的少女,頗有些孩子氣的大幅度搖晃著手臂。
溫如瓷收回視線,心中有些空蕩蕩的,返回梧桐院,紅衣灼灼的青年安靜坐在火楓樹下,聽到腳步聲,他面向溫如瓷,攤開掌心,楓葉折成的刺枚栩栩如生。
溫如瓷拿起,別在他耳梢,青年如玉的面容多了幾分瑰麗,又因不解她的行為,有些木訥。
她彎唇笑了起來:“兄長,你現在看起來,有點漂亮,也有點傻。”
蘭芝珩垂眸,輕笑出聲,唇邊弧度如彎月。
溫如瓷看他看痴了,難以挪開目光,心中那股沒由來的空落感也消失了。
“兄長。”
蘭芝珩下意識抬眸看向她,少女對上他的視線,良久才道:
“你不是看不見嗎?”
蘭芝珩:“……”
溫如瓷:“……”
場面頗有幾分尷尬。
系統:“……”
狗屁劇情又崩了,笑一下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