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是惡毒女配 “我與你交易,繼續執行……
回程的路上,墨回噤若寒蟬,視線時不時飄向馬車中沉默的剪影。
他跟隨少主身邊多年,最是知曉少主心緒之穩定,再天大的事,只要他不想,縱使怒火中燒也從不會展露半分。
今夜少主是為了給溫家姑娘立威才罕見的於眾人前冷了臉,可做得也太逼真了些,在看到殿下滿目霜寒抱著溫姑娘走出祠堂那一瞬,別說溫家夫婦,連他也心驚膽顫,膝蓋發軟。
到了此時仍是心有餘悸……
“墨回。”
不知是不是錯覺,墨回從青年低沉的聲音中聽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慍怒。
“明日起,將帝城中所有的適齡男子,人品秉性,身家才學,修為天資,擬繪一份名冊交與本少主。”青年說著,虛弱地咳了起來。
墨回擔憂地掀起車簾,望著青年胸口處滲出的血跡,大驚失色。
“少主,這……”
這傷口怎麼好端端的裂開了!
青年下頜繃緊,神色僵硬,他也想知,醉得忘形的酒鬼哪裡來的如此大的力氣。
…
暴雨連下三日,雨過的天際豔陽高照,驅散整夜的陰溼之氣,床榻上面目蒼白的少女睜開仍有脹痛的雙目。
紅湘將熱了不知多少遍的湯藥端來:“姑娘終於醒了,昏睡三日,可將紅湘嚇懷了,太醫今晨又來過了,姑娘身體太過虛弱,需日日按照太醫所開藥方服用才行。”
溫如瓷聲音沙啞:“太醫?”
他的父親母親最重面子,哪裡會為了她的傷勢,大動干戈去請神庭的太醫……
她說完,又注意到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紅湘解釋道:“那是蘭少主的人,名為離竹,少主說以後離竹就供姑娘差使。”她說著,聲音裡帶著哽咽:“姑娘,有蘭少主的人在,日後家主定不敢再動輒對您動用家法了。”
溫如瓷心中一沉,眸底淚光閃爍:“所以,昨夜他真的來了,是嗎?”
“阿瓷,我只將你當做妹妹,再無其他。”
飲了那麼多的酒,頭腦昏沉,唯這句話,在此刻依舊無比清晰。
萬分之一的僥倖隨著一場酒醉夢醒徹底無痕。
心口如被鈍刃一下又一下磨礪般澀痛,喉間乾澀地說不出話來,她早知他喜歡她的可能微乎其微,親耳聽見,比之從前執念懸心,更為痛楚。
溫如瓷抱著膝,她是否該慶幸,他沒有怪罪她醉酒後的冒犯之舉,甚至貼心的為她留了一份保障。
她看向門外那抹高大黑影,他將離竹留給她,是不是不打算見她了?
是啊,這些年她看得分明,那麼多對他表明心意的女子黯然而歸,縱他再是溫潤和善,對待男女之情從來都是清醒漠然,絕不會給不可能的人留下半分不該有的念想。
他給她留有顏面並未言明,她卻不能不知羞恥再度湊上去。
『叮,檢測到劇情錯誤,女配溫如瓷心理狀態被女主光環影響,出現與人設不符的偏差,正在進行系統干預。』
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如瓷指尖一顫。
『滴,劇情修正系統上線,正在傳輸劇情——』
溫如瓷眼前一黑,只覺瞬時頭暈目眩,一本名為《仙主》的書卷緩緩展開,細碎的片段出現在腦海中——
故事中的男主並不陌生,蘭芝珩,女主是……雲織雪?
而女配……與她同名,也叫溫如瓷。
溫如瓷只存在於故事前期,做為世族貴女,她端莊溫婉,骨子裡卻木訥無趣。
她自小被家中培養攀附權利的工具,男主拿她當妹妹看待,她卻在告白被拒絕後偏執黑化,對男主糾纏不休,在家中引導下,下藥,假孕,導致男女主感情破裂,將與男主多年相處的情誼揮霍的精光,最終假孕之事暴露,遭家族拋棄,淪落下等煙花之地,當夜屈辱慘死。
系統恐生變數,作為女配的溫如瓷,並不能知曉有關男女主的詳細劇情。只能得知身為女配的她,大致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悽慘的結局。
『自小被家中當做攀附權利的工具,蠢而不自知。』
『遭家族拋棄,淪落凡間下等煙花之地,當夜慘死。』
……
家人視她做工具,心上人是別人的男主。
溫如瓷抱著膝,連傷心都顧不上,茫然又無助。
她早已固步自封成為樊籠中一隻囚鳥,她想逃離這悽慘的命運,可她又能去哪?天資平平到連築基也不能,脫離了溫家與蘭家的庇護,她又如何能保護自己?
“繼續執行女配劇情,待女配劇情結束,系統將幫助你假死脫身重新生活。你若不願……”
“你的存在會即刻被抹殺,由外來任務者繼續執行屬於你的女配劇情。”
隨著冰冷且毫無感情的聲音落在溫如瓷耳中,宛如雷霆般劈下的刺麻電意滲入她脊髓,疼痛感一時令她失了語,此刻她真切感受到死亡的瀕近,也確信了這個名為系統的東西,有掌控她生死的本事。
溫如瓷臉色蒼白,她不想如劇情般傷害蘭芝珩,可她更不想死。
所以……
她垂下眼睫,攥緊被角:
“我與你交易,繼續執行女配劇情。”
『前夜女主家族慘遭妖邪滅門,神庭女君大怒,下令命男主徹查隱匿於仙都的妖邪。接下來是梵南寺劇情,男主重傷,於梵南寺養傷,意外撿到奄奄一息的女主,做為女配的你,會在得知男主重傷的訊息後,前往梵南寺,你需——』
『糾纏他,勾引他,惹他厭煩。』
……
溫如瓷在房中臥榻整日,身體才恢復了些氣力,直到傍晚,做為母親的李似錦才現身,她衣著光鮮,紅光滿面,親暱地挽著母家中的侄女有說有笑,哪裡像是來探望傷者,更何況這個傷者還是自己的親女兒。
溫如瓷掀起眉眼,從床榻上起身,柔柔地喚了聲:“孃親,純兒妹妹。”
李似錦冷淡地“嗯”了一聲,今日她來,便是要質問溫如瓷昨夜為何沒服下雲肌丹,憑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溫如瓷倒了盞茶,李似錦端坐在楠木桌前,伸手剛想接過,啪——
茶盞從少女指尖扣下,滾燙的熱水與茶葉迸射到李似錦與李羽純整潔的錦裙之上,李似錦更是被燙得站起身抖了幾下。
“溫如瓷,你瘋了不成?”李羽純用絹帕拂過李似錦衣袍的茶葉。
溫如瓷揉了揉手腕,聲音不疾不徐:“母親恕罪,傷口未愈,失了力道。”
李似錦深吸一口氣,細細打量著溫如瓷,少女眼眸真摯與往常一樣,臉色也的確是虛弱得沒有血色,責怪的話嚥進口中,臉色依舊不好看。
“罷了,純兒先扶我回去換身衣裳。”李似錦沒好氣的道。
李羽純毫不掩飾地瞪了溫如瓷一眼,扶著李似錦轉身。
“等等。”
李羽純轉頭看向溫如瓷。
“啪!”
李羽純捂住火辣辣的右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溫如瓷。
李似錦聲音尖銳:“阿瓷,你放肆!”
溫如瓷用帕子揉了揉震得發麻的掌心,沒有理會李似錦,一雙深棕色的杏眸冷淡地看著李羽純:
“如今的好日子過夠了嗎?靠著他人享受到的地位,好日子,就得把態度放得端正些才對啊,總不能吃了要了,還來主家這裡耀武揚威。”
李羽純剎時紅了眼眶,他們李家的確是不比溫家,可她的姑媽李似錦是溫府的主母,比起溫如瓷,姑媽更加喜歡自己,那溫府便也是自己的家,溫如瓷憑甚麼說她!
李羽純看向李似錦,李似錦卻意外的沒有幫她教訓溫如瓷,而是滿臉漲紅地站在原地。
李似錦確定,向來乖順的溫如瓷變了,她這一番話,並非只是對純兒說,更是說給她聽。
既對她有所企圖,便好生伺候著,眼下溫家對於蘭家來說的確不值一提,但若沒了阿瓷,溫家在整個仙都中都會變得不值一提——
李似錦忽而想起昨夜蘭家少主離開時的言語,不禁打了個寒顫。
“溫如瓷,你方才打翻茶水時,不是說沒有力道?我看你方才就是故意的!”李羽純摸著火辣辣的臉頰,意圖讓李似錦想起方才溫如瓷潑了她一身熱茶之事。
“夠了!”李似錦呵斥李羽純。
能做到溫家主母的位子,李似錦並不蠢,只是習慣了溫如瓷對她唯命是從,未曾想過溫養出的棉花也會有生出稜角的一天。
李似錦思緒紛亂,伸手拽著李羽純向外走去,動作間失了幾分體面。
溫如瓷緩緩坐在床榻上,看著那二人的背影,淚珠一滴一滴滾落。
她從前從未想過借蘭芝珩的勢,改變自己在家中的處境,她害怕會給他添麻煩,也怕他知曉溫家對他的企圖,於溫家無益。
她處處容忍退讓,事事以家族為先,到最後,她的親人無一人管她死活。
如今想想,還真是蠢到離譜。
作者有話說: